何进此时正头疼呢,看到林衍的上书,非常满意,国难见忠臣啊,在他被盟友背弃、被部下蒙骗、被妹妹冷落的时候,站出来主动替他分忧的人,居然是林衍一个外人。
他当即亲自批了准令,加盖大将军印,交使者带回,还赐予林衍假节,允许林衍先斩后奏,派出种邵协助林衍办事。
董卓大军的营寨扎在渑池城外十里处,连绵数十座营帐,西凉兵三五成群地在营中赌钱喝酒,浑然不像是来勤王的官军,倒像是一支刚刚劫掠归来的匪帮。
这时,董卓帐外传来亲兵的通报声,
“将军,朝廷又派使者来了!”
当董卓又看见种邵时,心中已然非常不耐烦,这才消停几天,怎么又来了?他妈的没完没了了是吧。
他站起身,掀开帐帘走了出去,还没走到营门口,远远就看见了那面熟悉的旗帜——荆州林。
种劭也发现了董卓,他心中冷笑,大声道,
“本官奉天子令,请董将军即刻接旨,率部改道,前往并州讨伐南匈奴叛军,不得有误!”
董卓听着种劭的话,心中不屑,还觉得有些好笑,于是没有回应他。
但看着董卓不想接旨的样子,林衍下令让荆州军压上去——荆州军动了,他们开始往西凉军这边进军了。
而西凉军虽然这段时间散漫了一些,但毕竟是天下强兵,很快也反应了过来,双方对峙了起来。
董卓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种劭看到董卓脸上表情的变化,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快意,于是再次宣读重复诏书,让董卓撤军!
种邵冷哼一声,对董卓道,
“不知这次董将军可听得懂人话了?”
话音刚落,董卓身后的西凉将领们顿时炸了,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校尉率先拔出弯刀,嘴里骂了一串脏话。
一声低沉有力的号令——“御!”,荆州军前排刀盾手齐齐将盾牌顿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中间的士兵在同一瞬间拔剑出鞘,后排的弓弩兵手中的弩机也已经抬起。
见董卓依然不接旨,
荆州军的阵列从正中间缓缓分开,林衍也从中走了出来,后跟着黄忠、典韦、刘备、关羽、张飞、孙坚等人,呵斥道,
“董将军,还不接旨!难不成你是想造反不成?”
这一声大喝如同一道惊雷,炸在在场之人的心中,林衍身后的众人闻言纷纷刀剑出鞘,尤其是刘备三人,眼中全是杀意,三人心中暗爽,这死胖子也有今天!曾经你欺我辱我兄弟三人,今日便要你好看!
第145章 雒阳终局四 董卓退 张让动手
董卓看到荆州军的反应,心中暗恨,这林衍为何总是坏我好事!
然后心中盘算着双方的兵力对比和胜负之数,真打起来他未必会输,但他不能打,因为一旦对朝廷使者和友军动了刀兵,那他可就真的是造反了。
董卓知道大势已去,想到这里,董卓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我可是大汉忠臣,怎么可能会造反呢?都是误会,误会!我在凉州替朝廷打了半辈子仗,一颗赤胆忠心天日可表!不就是接个旨嘛,这有什么!我这就领旨,领旨还不行吗!”
董卓说着便走到种邵面前,想要接过诏书,种邵却冷哼一声,
“既然是大汉忠臣,为何不跪接诏书?”
西凉军中传来一阵骚动,董卓也脸色一变,但他还是跪了下来,接过诏书,
“末将董卓,领旨。”
种邵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回到荆州军中,而董卓也从地上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黄土,攥着诏书的手微微发抖,转身往回走。
当最后一缕烟尘终于散尽,种劭站在官道旁的一处高坡上,望着董卓大军渐渐远去的背影,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心中早就对董卓恨之入骨,几次拒接诏书,简直是把朝廷的脸面踩在脚下,同时也对林衍好感倍增,若不是林衍相助,自己恐怕也会变成一个笑话,他林衍抱拳,说道,
“今日之事,种某铭记在心,回雒阳之后,种某定当在大将军面前如实禀报。”
他没有食言,当种劭回到雒阳之后,将渑池发生的一切向何进做了禀报,种邵对林衍大为赞赏,认为此人忠于汉室,可重用!
何进听了种邵的汇报,点点头,种劭的话让他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如果想要制衡袁绍等世家大族,自己独力难支,但若是加上林衍这个外援就好多了。
而在雒阳城的另一端,长乐宫的深处,宦官们的反击也在无声地酝酿着。
之前家属被捕的消息已经传到了雒阳,此时宦官们在张让的带领下,专门等着林衍立完功才开始发难,现在林衍在何进面前又立了一功,何进对他的信任已经足够深了,这盘棋下到这一步,该动杀招了。
张让还专门知会了林衍一声,让他做好准备,希望他能完成刘宏的遗愿,立刘协登基,他会鼎力相助为刘协清除所有障碍!
“望君侯勿忘先帝临终之托。”
林衍虽然有些好奇张让要如何鼎力相助,但也没有多问什么只是默默调动着其他部队前来。
之前也说过,刘宏在位的最后一年,借着整顿京畿防务的名义,将沿途十几座关隘的守将陆续换上了自己的亲信,因此长安到雒阳中间的关卡基本上都被刘宏掌控,而刘宏把命令给林衍的同时,也将这些人交给了他,因此林衍的部队一路畅通无阻,并未泄露任何消息就来到了函谷关。
张让得到林衍的回应后便放心了,于是便开始了他人生的最后一舞。
他带着段珪、郭胜等十几个白发苍苍的老宦官,再次跪在了何太后的面前,一起哭诉自己等人快要回家了,只想最后多看太后和皇上几眼,就算是死也瞑目了。
何太后坐在凤榻上,非常感动,又想到张让等人对自己确实有恩,觉得他们对汉室确实算是忠心耿耿,于是便同意了他们的请求,
“张常侍,你们起来吧,你们想留在宫里多久,就留多久。”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司隶校尉袁绍耳中,但他却没有声张。
第二天一早,袁绍便去见了何进,建议何进再去宫中与何太后商量一下,
“大将军,眼下外兵已经陆续抵达,雒阳城中各方势力犬牙交错,局面极其微妙。
太后那边,您恐怕还得亲自去一趟宫中,与太后好好商议一下,后续的事到底该怎么办。
您毕竟是太后的亲兄长,有些事情,您开口比我们这些外人管用得多,只要太后服软,一切都不是问题。”
这番话合情合理,何进没有起疑,思考一番后便答应了,自己的妹妹肯定还是要亲自去说服,若是妹妹她早点服软,也好早点让外兵离开。
再说虎贲中郎将袁术掌握着虎贲军,羽林中郎将桓典掌握着羽林军,两支禁军加起来足以控制整座宫城,自己有着二人护卫,断然不会出事。
而且在他看来,张让此时应该在回老家的路上,自己去宫中应该是安全的,那不如去宫中跟妹妹见一面,把话说开,让她别再跟自己怄气了,终究是他从小宠到大的妹妹,难道还这能将她怎么样不成?
因此何进很放心地去了宫中,何进从苍龙门入宫,迈入苍龙门的那一刻,雒阳城上空的日头正被一片薄云遮住,将他的身影遮住。
何进一路前往何太后所处的长乐宫觐见,与她商议处置宦官之事。
兄妹二人的谈话起初还算平静,何进耐着性子给何太后讲道理,但何太后有着自己的立场和盘算,三言两语便将何进的话头堵了回去。
何进又换了一种说法,试图从亲情的角度打动她,提及自己被宦官险些害死的旧事,何太后却反问他,当年若非宦官在先帝面前求情,她早已被废为庶人,何氏一门哪还有今日的高官厚禄?
两个人的声音逐渐拔高,从商议变成了争执,何进看了妹妹最后一眼,便起身告辞了。
一旁的崇德殿中恰好有着宦官值守,他们偷偷听何进与何太后之间的谈话,当听到何进要尽诛宦官之后,马上惊慌失色,跑过去通风报信去了。
张让等人得到消息后,知道何进不会放过自己了,于是便召集宦官们,将之前偷偷藏起来的兵器拿了出来,然后在内省官署中埋伏了起来。
何进在离开了长乐宫后,当他走到苍龙门附近时,
“大将军!大将军!”
一个小黄门从后面疾步追了上来,
“大将军留步!太后请您回去,说方才一时情急,请您再回长乐宫一叙。
太后说……说她改变主意了,想听您说完方才没说完的话。”
第146章 雒阳终局五 何进兄弟死 袁术攻打皇宫
何进脸上露出了笑容,看来妹妹终究还是松口了,他没有丝毫怀疑,转身便跟着小黄门往回走,小黄门在前头引路,脚步走得极快,何进跟在后面,边走边在心里重新组织说辞,很快来到内省官署中。
何进刚刚踏入内省官署内,他身后的大门便被猛地关上了,何进这才发现情况不对,他缓缓转过身,看见了满堂的人——张让、段珪、郭胜、高望……全都端坐在堂上看着他。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张让就恶狠狠地说道,
“何进,你为何非要赶尽杀绝?岂不闻匹夫一怒,血溅三尺乎?”
随后张让将手一挥,十几名小黄门便围了上来,何进见状刚想反抗,正运转内气时却发现自己已经中了迷香,连站都站不稳了,心中大恨自己做了大将军后没有好好修行武艺,导致武艺荒废。
何进的声音微微发颤,他勉强稳住身形,对张让等人说,
“张让,你忘了前几日在我的府中是怎样的磕头求饶?我说了放你们回老家做富家翁,你可知道这么做是何后果——”
张让怒骂道,
“你们总说天下纷扰皆因我等,但这天下纷扰,也不都是我们的罪过。
先帝与何太后尝有不快,几次险些废后,太后毒杀王美人时,先帝要彻查到底,若无我等在先帝面前拼死力保,你何氏一门早就被满门抄斩了!是我们保住了你的妹妹,保住了你的大将军之位,保住了你们何氏!
我们这么做,图的不是权势,不是金银,图的是将自己的身家性命托付于何氏。
可现在呢?你们恩将仇报,要将我们这些老朽赶尽杀绝,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这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你说我们宦官秽浊,你说这天下都是被我们蛀空的。
好,那我问你,你看这公卿以下,忠直清正的又有谁?”
“是那些口口声声说为国为民的士大夫?哪一个不是盯着自家的门阀私利?袁绍要杀我们,是为了汉室的江山吗?他汝南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他袁氏要的是独揽朝纲!你以为你是他的盟友,你不过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罢了!”
何进张开嘴,想要反驳,想向张让和解,但是已经为时已晚。
“何大将军,一切都晚了,你今天活着走出去,明天死的就是我们。
而且你刚才不是去劝太后吗?要尽诛所有宦官,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话。”
何进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恐惧,数十把利刃已经刺入他的身体中,何进睁大双眼,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死在这里!
随后张让等人矫诏,以先太尉樊陵替代袁绍的司隶校尉一职,以许相替代王允的河南尹一职,这道诏书发到了尚书台,其中的士人大臣看到诏书后认为必然是假诏,于是让张让等人将何进叫出来作证。
意思很明显,我们不相信这道诏书,你想撤换袁绍和王允?行,把何进叫来,让他当着尚书台的面确认此事,我们就照办。
张让他们自然叫不出何进来,
“他们要看大将军,那便把大将军给他们送去吧!”
随后将何进的首级扔出皇宫,声称何进意图谋反,已经伏诛!
这个消息被尚书们传出来后,雒阳上下都震惊不已——大将军何进被宦官杀了。
何进的旧部最先反应过来,他们非常愤怒,吴匡与张璋二人跟随何进从宛城来到雒阳,对这位大将军忠心耿耿,于是便带着本部兵马想要进宫为何进报仇,但是宫门紧闭,让他们无可奈何。
这时袁术跳了出来,他身着明光铠,腰悬长剑,披风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阉竖竟敢杀害大将军!虎贲军听令——攻破宫门,为大将军报仇!”
他一声令下,虎贲军便如潮水般涌向宫墙,其他人震惊于袁术的胆大妄为,但却没有阻止的意思,纷纷在一旁观望局势。
有着九千岁这条内线,林衍自然也得知了第一手消息,知道袁术等人在南门攻打后,他火速派兵前往皇宫北方向,这里是宦官们逃跑的必经之路。
同时,林衍发消息给在函谷关附近的苏糖,让他拿出自己交给她的信物,出示给林冲,将荆州的剩余兵马一起调过来支援。
由于这次张让等人早有准备,此前借着“修缮宫室以备天子登基典礼”的名义秘密加固了皇宫的防御,使得袁术一时间无法攻破宫门,袁术站在阵前,脸色铁青,双方情况陷入僵局之中。
袁氏在得到宫里的消息之后,马上矫诏召来之前宦官想任命的樊棱和许相,樊陵做过太尉,在朝中颇有资历,许相是许训之子、许劭的族兄弟,宦官想要利用温和派让一部分士人动摇,樊陵和许相接到了诏书,以为是朝廷的正式任命,兴冲冲地带着随从来了,随后袁槐直接将二人处死,嫁祸给宦官。
做完这件事之后,袁绍翻身上马,带着本部直奔皇宫南门,在路过车骑将军府时,他派人去请何苗一同前往。
“宫中出了大事,大将军可能遭遇不测,请车骑将军速与我等一同前往”。
何苗这才知道消息,大为震惊,连忙和袁绍一起赶往皇宫,袁绍看着何苗翻身上马,心中冷笑,刚走了一个大将军,他们袁氏不需要再来第二个何氏外戚了。
宫门外已经聚集了大批军队,何进的旧部吴匡与张璋二人各率本部兵马,将宫门围得水泄不通,袁术的虎贲军正在南门猛攻,但宫门始终未破。
吴匡看到同在大将军门下的袁绍,不由有些哽咽,
“袁校尉,大将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