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侄的意思是……”杜氏族长试探着问。
林衍在沉吟片刻后,将早已准备好的方案抛出,
“诸位叔伯,衍忽然想到一个法子,不知当讲不当讲。”
杜氏族长连忙道:“贤侄但说无妨。”
“田地是诸位祖上传下来的基业,衍岂能强夺?但若不解决军心问题,出兵一事又无从谈起。不如这样,衍向诸位暂借一些田地,约定五年为期。”
“五年之内,田地的收成归衍,用以安置流民、养兵剿匪。五年期满,田地原样奉还,一亩不少,一垄不动。诸位若是不信,衍愿签下契约,白纸黑字,请济南相曹公作证。”
“如此一来,诸位叔伯不用割让祖产,衍也能用这些田地去安抚军心。待五年期满,田地物归原主。诸位以为如何?”
五十顷地,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对于这些动辄几百顷田产的世家大族来说,的确不算伤筋动骨。
更何况只是暂借,不是割让,有了那一纸契约,五年之后名正言顺地收回就行了,难不成林氏还能赖账不成。
帐中安静了几息,赵氏族长最近接连丢了三个庄子,最先沉不住气,回头与黄氏家主交换了一个眼神,黄氏家主微微点了点头,但其他人还有些犹豫。
“况且,”林衍话锋一转,“五年之后,黄巾之患料已平定,诸位收回田地,佃户们有了几年经营,土地肥力也养回来了。于诸位而言,又有什么损失呢?”
这句话打动了几个还在犹豫的族长,是啊,现在黄巾都已经只剩残兵,五年之后黄巾肯定已经被平了,天下太平了,到时候收回土地,除了中间五年少了些进项,确实没什么实质性的损失。
杜氏家主将这些反应尽收眼底,然后深吸一口气,转向林衍。
“贤侄,此事便依你。”
林衍站起身来,朝众人行了一礼。
“衍谢过诸位叔伯!”
他转过身去,走到案前,让吴用当场写下契书。
杜氏族长上前,把写好的契书看了一遍,确定没什么问题,然后他接过林衍递来的笔,在契书上签了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
然后是赵氏族长、黄氏家主、冯氏家主……一个接一个,等最后一位族长签完名字、按上手印,林衍也签上姓名、按手印,林衍将契书交给杜氏族长。
杜氏族长接过契书,问道,
“贤侄,物资最迟明日送到。不知你打算何时出兵?”
“三日之后。”
听到这个数字,众人明显松了一口气,三日还在他们能接受的范围。
杜氏族长朝林衍拱了拱手,带着众人告辞而去。
从林氏大营出来,一行人没有各自散去,而是直接往济南相府方向而去。
曹操在济南相府的正堂接见了他们,比上次客气了几分,还让人备了热茶。
杜氏族长郑重道:“曹相,我等已与林司马约定三日后出兵。但徐和势大,仅凭林司马一军恐难全胜,还请曹相派遣郡兵压阵,以策万全。”
曹操端坐在主位上,听完这番话,面上浮起一抹笑意。
“好。既然诸位愿举义兵讨贼,操自当助之。”
他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只是,这屯田法令——”
杜氏族长与众人对视一眼,屯田法的内容,这几日他们已经打听清楚了——清查无主公田,分给流民耕种。长久来看就是要把世家的根基给刨了,然而此刻,徐和的刀已经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刨根是以后的事,掉脑袋是现在的事。。
杜氏族长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朝曹操深深一拜。
“我等愿全力配合曹公推行屯田之法。”
曹操面露笑意,。
“好。我即刻调拨郡兵千人,协助诸位讨伐徐和。”
从济南相府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一行人拖着疲惫的身子,聚集在杜氏府邸的正堂中。
今天他们是亲手把自己的家底一份一份地掏出来,摆在别人面前。
黄氏家主坐在角落里,“又是被林衍敲竹杠,又是被曹操敲竹杠,老夫活了四十年,从来没有在吃过这么大的亏。”
他越说越气,猛地一拍案几:“还有简氏!这事端明明是他家的蠢儿子挑起来的!现在倒好,简氏把坞堡大门一关,置身事外。我等又是送钱粮又是借田地,他简氏倒好,白捡我们请来的援兵!”
堂中众人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附和。
杜氏家主听了心中一动,这济南第一家族简氏当得,我杜氏当不得?真是天赐良机!
第28章 日常与战争(求追读)
之后三天,林衍的部队与济南郡国兵合往一处驻扎,两军虽然同营,却分左右屯驻,中间隔着一道矮栅栏。
萧天是被编在郡兵序列里跟着大部队一起开过来的,此时他作为军中屯长,掌兵两百。
他一进军营就打听到了中军大帐的位置,他一见到林衍就嚷嚷开了:“老大!为啥一直让我待在郡国兵里,这里天天训练训练训练,管得比什么都严,连出营撒泡尿都要跟什长报备,我早就想跑路了!”
林衍还没来得及说话,坐在侧席的萧晴就瞪了他一眼,“让你留下自然有用,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萧天被一瞪,条件反射般地缩了缩脖子,但嘴上还是不服气:“我这不是问问嘛……”
林衍看着这姐弟俩有些好笑,“我想让你后面待在曹操身边,其他人都在林氏中,曹操就算再怎么欣赏我也不可能让林氏之人成为他的心腹,只有你在他掌管下的郡兵里,比较容易获得他的信任。”
萧天恍然大悟,一拍光头:“所以这就是你之前让我自己去送礼的原因?”
林衍点点头,要是林氏参与进来曹操必然会察觉,但要是萧天自己走的门路就没事了。
苏糖也走了过来,她这几天一直和萧晴一起侦查徐和所率的黄巾动向,
“我这几天看了一下,徐和大约有两千余人‘气’明显强于其他人,他们应该就是军中精锐。”
萧晴见苏糖开始说正事,也跟着开口,“苏糖所说的没问题,徐和缴获的皮甲武器都在这些精锐身上,尤其是徐和有一只亲卫队,大约有百人,他们甚至半数装备了铁甲。”
林衍问苏糖,“现在工匠们每天能打造出多少副铁甲?”
苏糖回答,“得到世家资助的五百工匠和粗铁后,现在每天可以产出十副重甲,五十副纸甲。新来的工匠还在熟悉流水线工艺,产量暂时只有这些。”
林冲在侧席上站起身,抱拳禀道,“主公,您要求选拔的军中精锐现在已经选出五十人,这五十人都是末将从全军中逐一挑选的,个个身强体壮,武艺也过得去。”
说完,他欲言又止,“只是……他们似乎无法掌握重甲的战斗,一旦穿上之后行动便变得极为迟缓,挥舞兵器更是困难。还有,军中现有战马虽已挑出最健壮的几匹,但一旦披上马甲,跑不出百步就喘得不行,更不用说冲锋陷阵了。若是按这个标准强行装备,末将担心不但发挥不了重甲铁骑的威力,反而白白浪费了这些精锐士卒。”
林衍笑了笑,回答道,“就按照那个标准来,不必强求装备重甲后能活动自如,能勉强行动就够了。”
林冲眉头皱了皱,再度开口,“主公,末将斗胆直言,战场上若是勉强行动,不但无益,反而有害。这些精锐若是放在普通战阵中,个个都能以一当十,但穿了这重甲反而缚手缚脚,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他们的本事?”
林衍见林冲难得如此坚持,知道他确实是为这些士兵着想,“将军放心,我自有办法。现在先选拔百人出来,马匹我已经让人去幽州购买了,到时候凑齐一人双马便可。”
林冲见林衍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便不再多言,“末将听令!”
管亥也站了出来,“主公,主公,末将已经安排了几个信得过的老弟兄去了徐和那边,现在他们已经成为小头领。徐和最近大肆招揽人手,来者不拒,什么山贼流寇都要,正好方便了咱们安插人进去。”
林衍点头,又问了几句徐和军中的人员构成和粮草储备情况,管亥一一回答。
与此同时,吴用正在另一处营盘的大门口。
说是大营,其实就是一片用木栅栏草草圈出来的山腰空地,实际上防御四处漏风,几个守卫也是无精打采。
几个守卫正蹲在寨门口分一块干粮,远远看见一个穿月白长袍的人走过来,都有些愣神。
吴用朝门口的守卫们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各位壮士,书生吴用,求见公孙将军!烦请诸位壮士通报一番!”
几个守卫面面相觑,在这年头,读书人见了黄巾军跑都来不及,连绑过来的书生都经常想逃跑,现在居然有书生主动上门投靠。
他们也来了兴致,领头的是个黑脸汉子,他让一个人先过去通报,自己反而卓有兴趣地问道,“你这书生可是来投奔大王?”
吴用摇了摇手中的蒲扇:“是,也不是。”
看吴用云里雾里的,他有些不耐烦了:“啥玩意?我问你什么你答什么就行,别跟我拽这些听不懂的!”
吴用也不恼,反而主动凑近了那个黑脸汉子,““这位大哥,实不相瞒,我确实有心投靠。只是……不知道公孙将军这边能不能吃饱?我之前在别处投过几股人马,都是头几天管饭,后面就减粮,再后面连粥都快喝不上了。”
黑脸汉子听了吴用的问题,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这边天天都能吃饱,但想到自己碗里那几块干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是个老实人,扯不来慌,但还是说,“让你这书生吃饱,那肯定是能吃饱的!”
吴用心中了然,看来公孙惧军中粮草已经不足了。
吴用继续问道,“听说最近济南有位徐将军很是威风,连破了好几座庄子,得了不少粮草兵器。不知公孙将军与他可有往来?若是两位将军合兵一处,那岂不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黑脸汉子的脸色刷地变了““徐和那个鸟人?算什么东西!他之前就想来吞并我们,打了好几场硬仗也没讨到半点便宜。就他那德行还想当济南黄巾的老大?你是想来投徐和的?”
他瞪向吴用,仿佛吴用说个是字,就要当场把他砍死。
吴用见状连连摆手,“自然不是,自然不是。我若是想投徐和,又何必来公孙将军这寨门前站着?”
黑脸汉子一听,觉得也是,他正要开口再多问几句,身后的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信的守卫回来了——“大王要见他!”
第29章 痛陈利害(求追读)
诸人一听,于是让开道来,让传信的守卫将吴用带到一处营帐中。
营寨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还要简陋,几排歪歪扭扭的营房用树枝和茅草搭顶,几个衣衫褴褛的妇人在一口大锅旁烧着火,锅里的粥稀得让人好奇里面有几粒米。
吴用一进营帐,帐中光线偏暗,一个疏眉细眼、蓄着一撮短须的汉子坐在一张铺着旧虎皮的椅子上。
此人约莫七尺,肩背并不厚实,勉强有几分武将模样。
吴用深深一揖:“小生吴用,拜见公孙将军。”
公孙惧一听,心中有些高兴,觉得吴用不愧是文化人,他手下整天就叫他大王,这大王哪里比得上将军威风。
他看这个书生愈发顺眼了,
“起来罢,听说你要投靠我?”
吴用站起身来,换上了一副郑重其事的表情,
“我欲送将军一场大富贵!”
公孙惧听到这话,眉头一皱,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公孙将军。”吴用不待他反应,自己先开了口,
“实不相瞒,在下并非无主之人。在下目前是济南林氏的幕僚,主家乃是济南林氏嫡长子,别部司马林衍林青玄。”
公孙惧有些不快,“你是劝我投降的?若是便赶紧滚回去!今天看你是使者就先放你一马。”
吴用叹了口气,语气也更重了几分,“将军可知大祸临头矣!”
公孙惧有些不快了,自己这寨子虽不算固若金汤,但好歹也是两三千人马,怎么就大祸临头了?
“我如今手下两三千人,纵横济南,好不痛快,何来大祸?”
“将军可知徐和?”
公孙惧面容一僵,眼中闪过一丝阴霾,“自是知道,都是我黄巾同僚。”
“近几日徐和大败济南世家联军,兵甲粮草所获无计。如今他已趁此威势吞并了周边数股小势力,兵力膨胀至五千余人。”
吴用继续说道,“将军手下两千人恐怕早就被徐和视为囊中之物了!”
公孙惧听到徐和有五千多人,一下子有些坐不住了,他知道徐和最近在坐大,但没想到大到这个地步。
之前徐和想当济南黄巾首领,就是他纠结了一群人服徐和的人跟他打擂台才没让他得逞。
要是徐和真坐稳了济南老大的位置,他公孙惧还能有好果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