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是赚钱,连庄子里的粮食都运不进来。”
另一边的阴氏族长一直没怎么开口,听到这里也有些忍不住了,将茶碗往案上一搁,
“话虽如此,但若不是秦颉当初居功自矜、不听劝告,讨伐赵慈不成反被杀,郡府属官跟着一起殉职,导致南阳群龙无首,各自为战,局势怎么可能会崩坏的这么快。”
贾氏族长是个圆脸的中年人,见场面有些僵,出来打圆场,
“他之前还平定了南阳黄巾,谁能想到他会带着一众太守属官在外被袭杀?起来也是令人惋惜。”
见到话题有些歪了,邓渊轻咳一声,堂中立时安静下来,众人的注意力重新回到邓渊身上。
“看来,诸位都是愿意帮助这位新任的林太守了?”
阴氏族长回答道,“那要看他是什么态度。
若是像秦颉一样,以为自己是南阳太守就可以对我等呼来喝去,想从我等着身上割肉,那我等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韩氏族长见场面有些僵,说道,“怎么说他也是南阳太守,我等虽然不惧他,但也不能给他留下话柄。”
邓渊微微点头,说道,
“韩兄所言亦是老夫所想。林衍毕竟是朝廷命官,面上总要过得去。明日宴会,我等先去探探他的态度,若他只是想求些钱粮资助,给些便是。”
其他人纷纷点头附和。
众人心里都打定了主意:若是林衍逼捐,便意思意思,每家出个几百石粮食、几百斤铁料,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正事谈得差不多了,堂中的气氛稍微放松了些,阴氏族长忽然话锋一转,突然提起来林衍本人,
“听说这位新任太守才二十出头,也不知是真是假。”
来敏来了兴趣,他特意派人去打听过林衍的底细,此刻便将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这位林太守是济南林氏嫡长子,其父林农曾任济南相,二十岁之前名声不显。
直到他听说有黄巾为祸乡里之后,便组建义军去讨伐,一战击破万余黄巾,斩首千人,随后南阳叛乱,正好被调过来平叛。”
众人听到林衍组建义军讨伐为祸乡里的黄巾,表情有些不自然——赵慈也在为祸乡里,他们这些世家却只求自保。
邓渊打破了短暂的沉默,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感慨,
“真是英雄出少年,看来咱们这位林太守也不简单啊。”
阴氏族长却不以为然,对众人说道,
“也不知道是走了谁的门路,南阳太守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
这年头,朝廷任命官职,都是要钱的。”
来敏皱了皱眉,为林衍辩护,“大破黄巾的功劳假不了,林氏不过是济南的地方世家,在朝中并无根基,他父亲林农也不过做过一任济南相,早就辞官归乡了。
能走什么门路,难道是靠曹孟德吗?”
众人一听“曹孟德”这个名字,都笑了起来。
在他们这群开国元勋后代的眼里,曹操这“阉宦之后”还远远不够格替人打通两千石大郡太守的门路。
邓渊一直没有参与这场关于林衍背景的讨论,等众人笑声渐歇,他才缓缓开口,
“赵慈近日不知从哪里得了一笔粮草,原本他军中粮草已经不济,只能靠沿途劫掠勉强维持。
但这几日他的部队又恢复了正常补给,甚至有粮草运往棘阳,看来咱们这位赵将军背后另有贵人相助啊。”
堂中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赵慈背后有世家支援,这件事在座的人或多或少都听到过风声,只是不知道具体是哪家。
邓渊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显然不是在闲聊。
来敏最为年轻,直接问道:“邓公,莫非您已经有了线索?”
邓渊没有回答来敏的问题,他的目光从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上依次扫过。
“诸位,我等先祖当年随光武皇帝平定乱世,立下不世之功。如今这南阳的天下,是光武皇帝从王莽手里夺回来的,是我等的列祖列宗一刀一枪打下来的。
他的语气重了几分,
“老夫不希望,在座的任何一位,让祖辈蒙羞。若真有人与贼寇私通款曲,我邓氏不会坐视不理。”
片刻之后,韩氏族长率先道,
“邓公所言极是!我等皆是大汉忠臣,世受国恩,岂能与贼寇为伍!”
其余几家族长也纷纷表态,一个比一个声音响亮,
“邓公放心,我等与赵慈势不两立!”“若有人从贼,我等共诛之!”。
邓渊听着这些表态,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站起身来,示意今日的议事到此为止。
“既然如此,明日太守府的宴会,诸位便一道去吧。”
众人纷纷起身告辞,邓渊站在正堂门口,目送着这些族长的背影依次消失在回廊尽头。
第42章 招贤
这几天林衍等人也没闲着,他一边派出苏糖、萧晴二人暗中监察南阳城中官员,一边发布招贤令,招贤令的内容由吴用执笔,措辞简明扼要:
南阳太守林衍,奉天子之命讨贼平叛,今求贤才共襄义举。
不论出身,不论门第,凡有一技之长者皆可应募。
告示张贴出去之后,应募者络绎不绝。
有善骑射者前来,在校场上连发三箭皆中靶心,被当场任命为基层军官;有精通算学者前来,默算粮草出入分毫不差,被派去掌管府库账册;有习过工匠手艺者,被编入百工坊。
一时之间,宛城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这位新太守的招贤令。
有人说林衍是真的不拘一格用人才,也有人等着看笑话,觉得这些出身低微的人迟早会闹出乱子。
南阳不少官员见到这些平日里瞧不起的人居然也能与他们同列,有些不满,但因为都是些基层官职,并不触及他们的利益核心,所以这些官员也只是私下发几句牢骚,没有更多的动作。
林衍还派出吴用到处寻访人才,比如隐居于鲁阳山中的韩暨,此前朝廷多次征召他出仕,他都以“才疏学浅”为由推辞了。
但是当吴用将一份用冷锻法打制的甲片放在他面前时,韩暨的目光便再也移不开了。
他翻来覆去地看着那片甲片上的锻纹,用手指沿着纹路轻轻摩挲,喃喃道:“此法……此法竟能如此锻造精铁?”
吴用摇着蒲扇,微笑着说:“这还只是其一。我家主公手中还有炒钢法、流水线工艺等多种新技术,只是眼下百工坊缺少一位真正懂行的人来主持大局。”
第二天,韩暨便收拾行装,跟着吴用下山了。
到任之后,他日夜泡在百工坊里,围着铁砧和熔炉转个不停。
几天下来,他便带着工匠们改进了几道工序,筒袖铠的日产量提升了四分之一。
他还主动提出要派人去查探南阳境内的几处旧铁矿,希望能恢复开采,为百工坊提供稳定的粗铁来源。
林衍得知后,当即从新募的兵卒中拨了三百人给他做学徒,又批了一笔专款用于铁矿的勘探和修复。
此外,林衍还将黄忠升职为都尉丞,这一职原由秦颉的旧部担任,那人随秦颉一同殉职之后,这个位置便一直空悬。
任命文书送到黄忠手上时,他心中有些发颤。
而这位新太守,来宛城才三天,便将他从一个小小的城门守将直接提拔为都尉副职,这已经不是一般的信任。
这让黄忠下定决心,一定会回报这份知遇之恩。
林衍坐在太守府的书房里,将最近几天收到的各项报告依次排列在案上。
招贤令招募的人才补充了基层人才缺口,韩暨到任后百工坊的产量稳步提升,黄忠被提拔后已经开始着手整顿郡兵的编制,苏糖和萧晴的暗中监察也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而最关键的是,南阳郡府的高级属官几乎被一锅端,留下了大量的职位空缺。
这意味着他不需要像别的太守那样花几个月甚至几年的时间去和原有的官僚体系扯皮斗法,他可以直接把自己想用的人安排到需要的位置上,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林衍感觉从未有过如此美妙的开局!
林衍不由得在心中感谢秦颉,若不是这位前任太守风骨高洁、以身作则,带着一众高官亲自出城讨伐赵慈,林衍也没有这么好的局面,等到平定叛乱,必须给秦太守立个功德碑。
很快便到了太守宴会的日子。
太守府的正堂被重新布置了一番,除了主位之外,两侧的席案也按照宾客的身份依次排列,每张案上都摆着漆器酒具和几碟精致的点心。
南阳众世家进入正堂后,齐齐向林衍行礼:“参见府君。”
林衍连忙上前几步,亲自扶起为首的邓渊,笑道:“快快请起,诸公可是折煞衍了!”
众人入座之后,林衍轻轻一拍手,侍女们便端上了酒菜。趁这个间隙,在座的世家代表们才有时间细细打量这位新太守——丰神俊朗,温润如玉,不由让人新生好感。
而且不知为何,众人只觉得这位林府君格外顺眼,原本准备好的那些客套推诿的话,到了嘴边都觉得说出来有些不好意思。
林衍举起酒杯,先开了口:“衍对元侯敬仰已久,不想今日终于有机会见到他的后人。邓公,这一杯,敬令祖禹公。”
邓渊见林衍一开口便夸赞自己的先祖,面上浮现出一抹矜持的笑意,端起酒杯回敬道:“老夫也久仰林府君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在济南大破黄巾的豪杰。”
林衍又转向阴氏族长,举杯道:“阴公,令祖识公当年率子弟宗族助光武开国,衍敬阴公一杯。”
阴氏族长有些意外,通常别人提到阴氏,首先想到的是阴丽华皇后,而林衍却特意提到了他的先祖阴识。
这份对阴氏家史的尊重让他心里很是受用,忙举杯回应。
其他人林衍也没拉下,挨个夸耀了一番,世家之人本来就是想跟林衍客套一番,但不知为何,在场众人都觉得这位林府君额外亲切。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说到了人的心坎里,每一句夸赞都恰好落在了对方最在意的地方。
邓渊注意到,连平日里最精于算计的阴氏族长,此刻脸上都浮起了几分难得的笑意。
而最夸张的是来敏,他原本就对林衍颇有好感,几杯酒下肚,又被林衍这番话撩拨得心潮澎湃,差点当场跟林衍称兄道弟起来。
邓渊感觉情况有些不对,赶紧打断林衍,“府君,今日请我等前来,不知有何事相商?”
林衍也不恼,反正有【亲和】在,还怕没机会搞定你们?
于是也不藏着,
“诸公,衍此番请诸位前来,正是为了平定赵慈之乱。”
来了,果然还是为了钱粮。
邓渊准备按照之前在邓府商议的结果,出个几百石粮食、几万钱,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他正准备开口,来敏却抢先了一步,
“府君此言大善!我个人愿捐赠三千石粮草、五十万金助府君平叛!”
第43章 分裂世家
其他准备说话的人被惊到了,这小子怎么把商量好的标准提升了几倍,算了,今日心情尚可,看在林衍这么会说话的份上,多给一些也无妨。
于是其他世家齐声道,“我等亦是如此!”
林衍站起身来,朝众人郑重地行了一礼,
“诸公高义,衍感激不尽。”
他话锋一转,
“不过,衍此番请诸位前来,却并非为钱粮一事。”
邓渊眉头一皱,难道还有更大的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