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涅阳王氏越过了这条线。
他们勾结叛军,杀害了朝廷命官,秦颉再怎么说也是天子亲自任命的南阳太守,秩二千石。
天子知道了会怎么想?南阳世家协助赵慈造反?就算于自己等人真的无关天子会相信吗?
邓渊知道此时不能再摇摆了,于是他站起身来,
“府君,南阳之中出了此等败类,令吾等先祖蒙羞,我等愿助府君讨伐叛军,以正南阳之风!”
邓渊这个头一带,剩下的事便顺理成章了,其他人纷纷跟进。
任何一家若在这个问题上表现出犹豫,就等于承认自己与叛军有所牵连。
林衍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端起酒杯,朝众人微微一举,然后一饮而尽。
随后也是在一片‘宾主尽欢’的场面中结束了宴会。
第二天一早,各世家送来的物资清单便堆满了林衍的案头:十万石粮食、皮甲两千副、兵器五千件、良马两百匹,与此同时,各家还开始主动派遣族兵清理各自地盘附近的小股叛军和盗匪,截断赵慈在南阳的粮道。
林衍也在校场上校阅了新募的五千郡兵。
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新兵们虽然离精锐还远,但已经有了几分正规军的模样。
林衍按照此前的观察,将邓追、来护、魏安三人提拔为军候。
三人出列领命时,邓追和来护只是面有喜色,而魏安则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必不负府君”。
这次讨伐叛军,在新兵中也只带了他们三人的部队。
林衍很清楚,新兵不是越多越好,未经战阵的新兵在战场上最容易崩溃,一旦溃散反而会冲乱己方阵型,变成敌人的突破口。
因此他将大部分新兵留在宛城继续训练,只从其中挑选了最精锐的一千五百人交给黄忠统领。
林衍之前在济南讨伐徐和的时候,发现数千人的部队铺开在战场上,他根本指挥不过来。
如今部队规模膨胀到近万人,他决定彻底放权,不微操了。
此次平叛大军分为三路:
左路军以黄忠为主将,率邓追、来护、魏安及所属部曲,共一千五百人,全是新募郡兵。
中路军以吴用为主将,公孙胜随军参赞,公孙惧、朱仝、雷横各率本部,共三千人,主力是前流民军与归降的黄巾旧部。
右路军以林冲为主将,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各率一曲,共一千五百人,全是济南带来的精锐族兵。
管亥率重新组建的三百轻骑独立行动,不受三路节制,专司截杀信使和战场突击。
当前赵慈的主力约五千人驻扎在棘阳城及周边,棘阳是他的核心据点,本身城墙坚固,强攻不易。
其余几座被他占据的县城各有数百守军,主要功能是为棘阳提供粮草补给,守备相对空虚。
了解这个情况后,经过众人商讨,林衍做出如下部署:
左路军绕开棘阳,先把其余几座县城逐一收复,断绝赵慈的粮草来源。
中路军和右路军从东面向棘阳推进,压制赵慈主力。
轻骑队在棘阳外来回巡弋,截杀赵慈的信使,断绝棘阳与外界的联系。
确定好作战策略和目标后,林衍一声令下,七千大军浩浩荡荡向棘阳方向开拔。
旌旗蔽日,烟尘滚滚,宛城百姓夹道相送。
大军出了宛城向南行进,官道上蜿蜒的队伍绵延数里。
这么大的目标自然没有瞒过赵慈布设在宛城周边的探子。
林衍大军出发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棘阳城中。
赵慈收拢附近的兵力,将主力约五千人全部集中到棘阳城内及城墙上,准备据城而守。
棘阳城墙虽不如宛城高大,但也是县城中的上等规格,其城墙高约两丈有余,城壕宽达数丈,四角各有一座望楼,正门朝西开。
赵慈只要把城门一关,往城头上一站,居高临下地放箭砸石头,攻城的部队就要付出数倍的伤亡。
赵慈对手下众人说,“林衍不过一个黄毛小儿,在济南剿了几个山贼流寇便被吹成了名将,真是笑话。
如今我兵力五千,他只有七千人,还想来攻城,真是不知兵。
岂不知兵法有云,五则围之,十则攻之。
他这七千人若是敢来攻城,四面一分散,每面不到两千人。
我集中兵力从一个方向打出去,他哪一面能挡得住?”
下面的诸将听完这番话,面色各异。
第47章 东风火箭
有人面带笑容,显然觉得跟着赵慈有前途。
也有人眉头微皱,心中暗叹一口气,希望林衍能争口气,他还想跟朝廷混呢。
但不管心中怎么想,此刻站在赵慈的城头上,没有人敢表现出丝毫犹豫。
众将齐声向赵慈道,“将军英明!林衍弹指可破!”
赵慈听完众将的道贺,哈哈大笑起来。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这支部队走到离城池约四百米处停了下来。
另一边,林冲和吴用很快率领大军见守军严阵以待,也不担心,直接使用之前商量好的战术。
一千弓箭手已经在阵前完成了列队,他们排成三排横队,每排三百余人,每人手中都持着一把长弓。
很快另外一千人也出列,跟在弓箭手身边,手上拿着引火之物。
赵慈身边的副将看到这一幕,嗤笑一声,
“将军,官军这是要放箭?这箭怎么可能射得到我们?”
赵慈也有些莫名其妙,要知道箭矢从下往上抛射,力道会减弱很多,就算勉强飞到城头,力道也早已耗尽,连皮甲都扎不穿。
随后赵慈冷笑一声,“让他们射,我倒要看看这黄毛小儿有多少箭矢够浪费的。”
其他人也很疑惑,下面官军在搞什么?
但官军的弓箭手并没有立刻放箭,只见一名道人走出阵——身披青色道袍,手持松纹古剑,长发束冠,正是入云龙公孙胜。
他在阵前站定,将松纹古剑往地上一插,双手掐诀,脚下走起禹步,随着他的步伐,地面上浮现出一圈一圈淡金色的符文,最终连成一片方圆数丈的法阵。
一时之间,天地异象骤生。
原本无风的下午忽然狂风大作——是东风!
东风贴着地面席卷而去,吹得棘城头上的旗帜猎猎作响。
弓箭手身边步兵将上弦的箭点上火,
随着林冲一声令下,
“放!”
一千弓箭手同时拉满弓,朝着棘阳城的方向一齐放箭。
上千支火箭同时升空,在暮色中划出无数道红色的弧线,像是天空中忽然爆开了一片流星雨。
原本这些火箭的射程确实够不到棘阳城墙,但此刻东风已至!
火箭在空中飞到最高点开始下落时,东风托住了它们的尾羽,将它们又往前推了数百步的距离。
原本应该落在城墙前方空地上的箭矢,现在径直飞向了棘城。
赵慈还在城楼上与身边的副将说笑,忽然他眼角的余光便捕捉到了一片红光,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上千支点着火的箭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天空,如同天降火雨。
他的反应极快,体内内气瞬间运转至极限,一股无形的气劲将即将射中他的几支火箭震得偏离了方向,插在他身后的城墙上。
但普通的士卒就没这个好运了,方才还在看热闹,有的甚至把手里的盾牌搁在脚边,双手撑着城垛探出身子往城下张望,想要看清楚官军的箭矢到底能射多远。
火箭扎进人群中,惨叫声和箭矢入肉的闷响混在一起,城头上一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而射得更远的火箭越过了城墙,径直飞入了棘城之中。
棘阳城中的营房大多是强占的民宅——木质结构,茅草屋顶,干燥得见火就着。
火箭落在屋顶上,火苗舔着茅草,眨眼间便蹿升为熊熊大火。
更致命的是粮仓附近也落了十几支火箭,虽然粮仓本身有简单的防火措施,但堆在粮仓外面还没来得及搬进去的草料被引燃了,浓烟滚滚而起。
“快救火!营房被点燃了!”城中传来惊恐的叫喊声。
士卒们从各处冲出来,有的提着水桶,有的扛着沙袋,乱哄哄地朝火场跑。
但他们刚冲到半路,下一波火箭又来了。
官军的弓箭手并不是一轮齐射就完事,而是接下来分成三排轮流放箭,每一波都有三百支火箭持续不断地飞向棘阳城。
去救火的士卒也被射中,未着火的营房也开始着火。
赵慈从城楼上撤下来,看到城中大片的民房已经被火焰吞没,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睛。
他目眦欲裂,一把抓住身边一个副将的衣领,嘶声吼道,
“先灭仓库的火!粮仓要是烧了,我们都得饿死!”
副将领命冲了出去,但赵慈自己也知道,在这种持续不断的火箭覆盖下,灭火几乎是徒劳。
此前赵慈根本没有想到,火箭射进城里的损害比投石车还要可怕——投石车几颗石弹砸下来,砸中哪里就是哪里,而火箭是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覆盖面积极大,每一波都会在城中引发新的火灾。
这也不能怪他,毕竟道术修行之人极少,上一次见到这种阵仗还是张角在世的时候,他站在巨鹿城头,呼风唤雨,掌雷掣电,数十万官军面对那铺天盖地的黑云和雷暴毫无办法。
棘阳城中的浓烟冲天而起,数十里外都清晰可见。
而官军的大营中,林衍望着远处那道冲天而起的烟柱,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传令下次,最后一波换上劝降书。”
“诺!”身边的传令兵翻身上马,朝林冲所部的弓箭手阵地疾驰而去。
持续了半晌之后,棘城守军发现总算没有火箭来了,
“停了!总算是停了!”
都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此时城内弥漫着皮肉烧焦的刺鼻气味,几处被火箭点燃的营房还烧着。
忽然有人大呼,“又有箭来了!”
一声尖叫划破了寂静,守军们本能地去找掩体。
一个年轻的士卒方才在救火时跑丢了自己的盾牌,此刻手边空无一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片黑压压的箭矢朝他飞来。
他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箭矢带着破空声呼啸而至,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