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关羽、张飞、林冲、吴用皆起立，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第二天，林衍便召集众将开军事会议。
等到众人皆至，林衍说道，
“既然人都到齐了，正好把正事议一议。”
他朝立在帐角的亲兵招了招手，
“把舆图挂起来。”
亲兵应声从木架上取下一幅用麻布绘制的汝南舆图，挂在帐壁上。
地图用炭笔勾勒出山川河流与城池道路，甚至连地形都有，其中几个红圈标注着黄巾的活动范围，墨迹尚新。
刘备非常惊讶，朝廷都没有这么详细的地图吧。
但林衍没有立刻开口，他在等一个人。
第72章 刘备教张飞
不多时，帐帘掀开，众人回头看去，只见一道纤细的身影走了进来。
萧晴今日穿了一身利落的深灰色劲装，长发束成一个高马尾，面上未施脂粉，五官清丽，眉宇间自有一股英气。
她手中拿着几封斥候刚送来的密报，一进帐便朝林衍微微颔首致意，也不多说废话，径直走到舆图前，从箭囊里抽出一支去了箭镞的箭杆，充作指示用的教鞭。
刘备三人却是同时愣了愣。
张飞嘴里嚼了一半的羊肉差点噎在喉咙里，转头看关羽，又转头看刘备。
关羽面上不动声色，但抚须的手指微微一僵。
刘备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只是有些惊讶，很快便恢复了从容，只是目光中仍带着几分好奇：这女子是谁？为何能在军中大帐随意进出？
林衍将几人微妙的反应尽收眼底，在这个时代，女子出现在军帐中本就稀罕，更何况是参与机密军务的女子。
刘备三人虽不是迂腐之人，但生于汉末，在他们的认知中，女子向来与军务无关。
林衍介绍道，“这位是萧晴，负责南阳斥候与情报，以后军务上的事会经常与诸位打交道。”
等林衍说完，萧晴也开口了，
“汝南郡内的黄巾余党经过数次围剿之后，目前仍有两股较大的势力。
一股盘踞在上蔡，一股活跃于新蔡。但是——”
她用箭杆在地图上画了半个圈，
“就在这几日，又有一股黄巾自陈国方向南移，前锋已抵葛陂。”
葛陂在上蔡以北不过四十里，众人的表情同时凝重起来。
萧晴继续道，
“葛陂这股黄巾的动向尚不明确，若其继续南下，与上蔡黄巾合兵一处，兵力或将过万，到时风险倍增。”
林衍这时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
他指了指上蔡和新蔡两个位置，目光转向刘备，
“玄德，当前汝南黄巾有两股较大的势力，一个在上蔡，一个在新蔡，我想兵分两路，不知你的意向是哪个？”
“上蔡”两个字一出口，帐中的空气似乎微微一滞。
他们三人怎么会忘记上蔡？在上蔡县衙门前等了整整三日，那三日，他们寄人篱下，受尽白眼，最后甚至到了不得不变卖宝马给弟兄们换粮充饥的地步。
林衍看到几人表情有些不自然，于是说道，
“不如玄德你领军去解决新蔡黄巾吧。”
此时刘备突然站了起来，抱拳道，
“青玄，我愿去上蔡剿灭黄巾！”
张飞愣了愣，而关羽微微颔首，像是早就料到了大哥的选择。
林衍也有些惊讶，本以为上蔡县尉会给刘备带来不好的印象，所以他才自作主张，没想到刘备却偏偏要去上蔡。
他脸上表情不变，微笑道，
“既然玄德有意，自无不可。但上蔡黄巾有五六千之众，你们义军只有八百。虽然三位兄长勇武过人，但兵力毕竟有限，我便让林冲、雷横各领一千人协助一二。”
听了这话，刘备、关羽倒是没说什么，但张飞听了有些不高兴，“何须青玄兄弟派人相助，我们兄弟三人便能击破上蔡黄巾。”
林衍也知道张飞的意思，觉得自己兄弟三人被小瞧了，于是笑着说，
“我这不是怕你们到时候抓俘虏抓的太慢了吗，要是耽误时间就不好了。”
张飞又变回大大咧咧的样子，大笑道，“原来如此，差点误会青玄的好意，是我老张想岔了。”
关羽嘴角微微弯了弯，叹了口气，三弟什么都好，就是为人太单纯了，何止是为了帮忙抓俘虏？
上蔡县衙里那位袁县尉，见到大哥领着两千官兵回来，与见到大哥只带着原来的八百义军，那脸色能一样吗？显然青玄兄弟这是想派人来帮他们兄弟三人撑撑场子，防止上次袁县尉的场面重演。
关羽看向刘备，刘备自然也懂也是，他深深看了林衍一眼，
“那便多谢青玄好意了。”
接下来，林衍将剿灭新蔡黄巾的任务交给了黄忠、管亥二人，黄忠经验老到，管亥对黄巾的战法与习性了如指掌，这两人一正一副，搭配得当。
至于他自己，自然是待在营地里统领全局。
毕竟军阵并非林衍所擅长，他此前也只是玩过一些大战略游戏，指引大方向还行，真要落实到具体方略也只能抓瞎。
更不用说，吴用等人也是强烈拒绝林衍上战场，用他的话来说，
“主公，如今不比当初。当初主公麾下不过数百人，将不过三五员，但时至今日，主公治下南阳一郡，民有百万，兵有万余，将领文吏数十人，这等局面，何须主公亲上战场？”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主公身系一郡之重，若在战场上有个闪失，我们这些属下简直万死难辞其咎。”
两天后，刘备等五人又来到了上蔡县，此地草木凋敝，官道两旁的田地大多荒芜，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张飞一到这边就想起上次那个狗东西，于是跟刘备说，
“大哥，上次那个狗贼如此羞辱我们，为什么还要来这里剿黄巾。”
刘备看向张飞，像是长辈看一个还没想通事情的孩子，张飞被看得有些发毛，“大哥，你看俺老张干啥？”
刘备悠悠叹了口气，
“三弟，你只记得那上蔡县尉如何羞辱我们，却忘了上蔡父老是如何替我们求情的。”
听到刘备的话，张飞整个人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
他想起来了。
那些日子，袁县尉闭门不见，义军粮草将尽的消息不知怎么传了出去。
上蔡城中的百姓听说了，聚在县衙替他们说话。有白发老丈在城门口拦住袁县尉的马车，跪在地上磕头，请为刘备义军拨粮。还有几个妇人从自己家里匀出几升粟米，硬往义军手里塞。甚至最后还是上蔡的父老在县衙门口下跪求情，才拿到了十日之粮。
张飞一样一样想起来，他的脸黑里透红，红里透黑，不知道是愧疚还是羞臊，
“俺……”
刘备的语气缓和下来，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三弟，日后要记住今日之事。天下之大，有恶人，也有善人。不能因为遇见过恶人，就把善人的恩情也一并忘了。”
张飞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有些发红，
“大哥，我知道了！”
看到此景，关羽那双微微眯起的丹凤眼中也带上了一丝笑意。
第73章 前据而后恭
上蔡县衙，一个衙役跌跌撞撞地冲进后堂，
“县尉！县尉！”
“慌什么？天塌了？”
“县尉，上蔡城外来了一支军队！打的是南阳旗号——林、刘。”
袁县尉此时正半躺着，
“来便来，与我何干？”
袁县尉名为袁记，字庭之，是袁氏旁支庶子，此人生得倒不难看，面皮白净，蓄着两撇鼠须。
这时一旁的幕僚提醒道，
“县尉，您忘了？之前杨府君可是专门发了文书，要各县全力配合南阳郡的行动啊！”
袁县尉这才爬了起来，一边手忙脚乱地套靴子，一边叫人取官服。
他想起来了，之前杨府君发信过来的时候，他便打听过南阳的情况——南阳太守、定南侯林衍。
去年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今年却突然成了朝堂上的红人，关于他的消息很多，有人说他是阉党，有人说他是士人，还有人说皇帝对他青眼有加，总之是个大人物。
但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林衍与袁绍交好。
想到“袁绍”这个名字，袁记心里就忍不住泛起酸味。
同样姓袁，袁绍是袁氏长房嫡子，天下士人敬仰，连大将军见了他都要给三分面子。而他袁庭之呢？一个旁支庶子，靠着父亲那一辈仅存的一点香火情，上下打点了好几年，才讨到上蔡县尉这个芝麻绿豆大的官。
想到如果能巴结上林衍，那自己说不定有机会去南阳做官了。
于是他赶紧叫上几位下属，
“还愣着干什么，速速与我一同去迎接林府君的军队！”
此时刘备一行人正在离上蔡县城十里左右的地方扎营，
“报——”一名斥候快步跑进帐中，单膝跪地，抱拳道，
“禀都尉，上蔡县尉携属下数人前来拜访。”
雷横上次听到刘备三人的遭遇，对此人本来就非常不齿，于是嚷嚷道，
“让俺把他赶回去。”
“雷兄说得好！”张飞的火气“噌”地又蹿了起来，
“俺跟你一块去！”
但刘备却赶紧拦住了他，
“雷校尉切勿如此，此人是代表上蔡前来拜访，我等岂能驱逐，传出去，旁人会说林太守的部属骄横跋扈，不把地方官吏放在眼里，岂不是恶了林太守之名。”
听到林衍的名字，雷横才不情愿的点点头，但他还是气不过，咬牙切齿道，
“受这种小人拜访真是折寿！”
“哈哈哈哈！”张飞本来憋着一肚子气，听了雷横这句话反而乐了，一巴掌拍在雷横肩头，拍得雷横一个趔趄，
“雷兄说得好！你这个人，对俺老张的脾气！”
其他几人也是面露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