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肖恩,上下打量了一番,确定没接错人。
“布莱克先生?”
“是。”
“请上车,老板在等您。”
肖恩没问老板是谁,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内很安静,皮革座椅,淡淡的香水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咖啡香。
司机不开音乐,不说话,只是平稳地开着车。
车驶出机场,汇入车流。
窗外,波哥大的街景一幅一幅掠过。
玻利瓦尔广场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大教堂的铜顶在暮色中闪着暗沉的金色。
黄金博物馆的门口排着长队,有游客,有学生,有穿着传统服饰的印第安人在卖手工编织的围巾。
有人牵着孩子在广场上喂鸽子,鸽群起飞的时候,翅膀拍打的声音像一阵闷雷。
老城区的街道铺着石板,磨得光滑发亮,两侧的殖民建筑色彩斑斓,棕红色、鹅黄色、墨绿色,挤在一起,阳台上的鲜花垂下来,在风中轻轻晃动。
肖恩靠着车窗,看着那些行人、那些建筑、那些涂鸦、那些在暮色中亮起来的灯光。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看风景,是为了干活来的。
车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
两旁的房子不高,但占地面积很宽,灰白色的外墙,铁艺大门,门口站着两个穿西装的保镖。
车窗摇下来,保镖往里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肖恩,确认过后,铁门打开了。
车驶进院子,在一栋楼前停下来。
肖恩推开车门,下了车。
阳光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照在他身上。他眯着眼睛,看着那栋楼,看着那些站在门口、阳台上、窗户后面的保镖。他们的手都按在腰后,那里有枪。
他没有看他们,走上台阶,推开门,走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了。
大厅的窗帘半拉着,光线昏暗。
空气里有雪茄和咖啡的味道,混着淡淡的古龙水。
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穿着深色的西装,头发灰白,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他坐在那儿,像一尊雕塑,双腿交叠,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他看着肖恩,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在镜片后面闪着光。
“布莱克先生,谢谢你愿意来。”吉尔伯托·罗德里格斯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波澜。
他没有站起来,没有伸出手,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肖恩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看着他。
“你的情况,维克托跟我说了。我能帮你,但有条件。”
吉尔伯托看着他,眼镜片后面的光闪了一下:“说。”
“我只负责你的安全,其他的不插手。你们内部的事,自己解决。”
吉尔伯托早就知道了肖恩的条件,当下他点了点头,伸出手:“可以。”
肖恩握了一下,他的手很干,很凉,握得很轻。
“维克托说你很厉害。”吉尔伯托松开手,靠回沙发上,看着肖恩。“我想亲眼看看。”
肖恩看着他,金色的光从皮肤下面涌出来,在他指尖跳动了一下,就一下,像一颗金色的星星在手心里闪了一瞬,又灭了。
吉尔伯托的眼睛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只是语气顿时亲切了很多:“好吧,你确实很厉害,很幸运,能得到你的帮助!”
第222章 来了个高手!
到波哥大的头两天,肖恩过得不像来干活的,倒像来度假的。
吉尔伯托把他安排在那栋安全屋的顶层,房间大得离谱,落地窗正对着东边的山脉,清晨的雾气从山腰漫下来,把整座城市罩在一片灰白色的朦胧里。
床也大得离谱,被子是丝质的,枕头软得人陷进去就不想起来。
每天有人来送饭,不是端进来就走,是摆好盘、倒好酒、点燃蜡烛、退到门口、鞠躬、然后消失。
第一天,餐盘旁边多了一杯现煮的哥伦比亚咖啡,托盘里放着一张手写的卡片,字迹娟秀,写着“欢迎,布莱克先生”。
肖恩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醇厚,微苦,回甘很长。
他放下杯子,把卡片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
第二天,咖啡还在,卡片换成了鲜花。
一小束洋甘菊,用牛皮纸包着,系着麻绳,摆在床头柜上。
洋甘菊的味道淡淡的,混着咖啡的香气,在晨光中慢慢散开。
肖恩没问是谁送的,也没问是谁安排的,来这地方,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
伺候他的女人有两个。
不是同时出现,是轮换着来。
一个叫卡门,三十出头,深色皮肤,卷发,圆脸,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她负责白天,端咖啡、送报纸、帮他把换下来的衣服拿走、洗好、熨平、再送回来。
她不多话,做事利落,存在感很低,低到肖恩有时候会忘了她在。
但她其实一直在门口的椅子上坐着,手里拿着一本书,偶尔翻一页,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看他有没有需要。
另一个叫卢西亚,二十五六岁,高挑,瘦削,直发,黑得像墨,眼睛是浅棕色的,说话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
她负责晚上,来的时候穿一件黑色的丝质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露出一小片锁骨。
她给肖恩倒酒,陪他聊天,聊的话题不深不浅,从波哥大的天气,安第斯山脉的雪线,说到市中心那家百年老店的巧克力。
她不问他是谁,为什么来,什么时候走。
他也不问她是干什么的,从哪儿来,为什么会在这里。
两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山脚下的城市灯火一点一点亮起来,像撒了一地的碎金。
酒喝完了,她站起来,把酒杯收走,道一声晚安,走了。
当然了,肖恩要是要她留下的话,她也会留下。
卢西亚第二天晚上来的时候,多带了一瓶酒,不是波哥大本地的,是智利的,酒标上印着一匹马。
她说是朋友送的,一直没喝,觉得应该跟他一起喝。
两个人坐在阳台上,酒醒着,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把整座城市照成银白色。
卢西亚喝了两杯,脸红了,眼睛更亮了。
她看着肖恩,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想说什么?”肖恩问。
卢西亚低下头,手指在酒杯上慢慢画圈:“不知道,就是觉得,你跟我见过的人都不一样。”
肖恩笑了一下:“哪儿不一样?”
卢西亚想了想:“你不问问题。”
她抬起头看着他,认真道:“来这儿的人,都爱问。你是谁,你从哪儿来,你为什么在这里。你不问。你不想知道,还是不在乎?”
肖恩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液在舌尖转了一圈,咽下去。
他看着山脚下那片灯火,声音很轻。
“该知道的,我会知道。不该知道的,问了也白问。”
卢西亚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但很真。
那晚,她主动没有走。
...
第三天,吉尔伯托要出门。
不是临时起意,是提前安排好的。
上午九点,一辆黑色的防弹轿车停在楼下,车头挂着一面哥伦比亚小国旗。
司机站在车门旁边,穿着深色西装,戴着白手套,腰挺得很直。
门口多了几个保镖,不是平时站岗的那些,是新面孔,体格更大,眼神更冷。
吉尔伯托从楼里走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还是那副金丝眼镜,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姿态。
他看了肖恩一眼,点了点头:“今天去见我律师,车子多坐一个人,不碍事。”
保镖拉开车门,吉尔伯托坐进后座。
肖恩坐到他旁边,另一个保镖坐上副驾驶。
司机发动引擎,车缓缓驶出大门。
波哥大的早晨,街道已经热闹起来了。
卖水果的小贩推着车在路边吆喝,穿校服的孩子三三两两往学校走。
有人牵着一只斑点狗过马路,狗走得很慢,主人也不急,等着。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一幅上了色的黑白照片。
车拐进一条更宽的路,两边是办公楼,不高,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着光。
路上的车不多,车速提起来了。
肖恩的恶魔感知没有动静。
但他没放松,手垂在身侧,金色的光在皮肤下面流动,没有释放。
“砰!”
猛然间,枪响了。
精准而致命、一枪毙命的单发。
肖恩的手已经抬起来了,金色的光从掌心涌出来,但没用上。
因为枪打的不是他,不是吉尔伯托,不是副驾驶的保镖。
是司机!
子弹从正前方飞来,穿过挡风玻璃,穿过司机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