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随意，但目光在认真地看着他。
肖恩也确实不客气，直接把那张存储卡放在茶几上，推到伊丽莎白面前。
“里面有段录音，祖国人的，内容不太适合公开播放。我需要它被放出去，但不能让任何人追踪到来源。”
伊丽莎白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卡，没有立刻拿起来。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然后又看了那张卡一眼。
“你让我帮你发出去？”
“你认识的人多，关系网分散在很多地方。通过你这边放出去，比我自己动手更不容易被查到源头。”
伊丽莎白又拿起那张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像在看一件她不太确定该怎么使用的工具。
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的时候语气比刚才慢了一些：“这个…要怎么操作？”
肖恩看着她：“什么？”
“这个卡，”伊丽莎白把它举到眼前，隔着灯光看了看，“里面的东西怎么取出来？”
肖恩看着她，愣了几秒。
“你之前没处理过这种文件？”
伊丽莎白把卡放回茶几上，靠回沙发，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我处理文件的方式，是当面谈，或者派人送信。我不用手机发消息，也不用那些社交平台。”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的话会不会显得太过了：“如果这卡里的内容需要被上传到一个什么地方，我不会弄。”
她的语气是平的，但那种平和她平时那种不太一样。
她看着他，像是在等他告诉她这张卡该怎么用。
肖恩站在茶几旁边，一时没有接话。他预设过很多可能...伊丽莎白拒绝、伊丽莎白提条件、伊丽莎白追问内容细节。
唯独没有预设过她会说“我不会弄”。
那几秒沉默里，房间安静得能听到厨房冰箱压缩机的声音。
伊丽莎白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停了一下，又恢复了均匀的敲击节奏，像在重新调整谈话的方式，试图把刚才那段略微偏离轨道的对话拉回她习惯的轨道上。
“你就没有年轻一点的手下？”肖恩问道。
伊丽莎白看了他一眼，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有是有，但要让他们知道这段录音的内容，或者让他们看到我处理这类东西，那我需要确保他们不会在事后知道得太多。你急着用吗？”
她放下酒杯看着肖恩：“如果不急，我可以找一个信得过的人来做这件事。但我需要先确认他确实能操作，而且不会追问来源。”
他想了想：“不用找别人了，我教你。”
伊丽莎白抬起头看着他，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她的手指在卡面上停了一下：“你教我？”
她的语气里没有抗拒，但带着一种“你觉得我学得会吗”的轻微倾斜。
肖恩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来：“你只需要学会两件事，注册账号和发消息。剩下的我可以远程操作。”
伊丽莎白看着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片刻后她把卡放在茶几上，伸手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解锁，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你先告诉我第一步是什么。”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我只是在给你一次机会教我”的架势。
肖恩没有点破她，稍微倾身看向她的手机屏幕：“先把那个蓝色的鸟的App下载下来，就是推特。”
伊丽莎白低头看了一会儿屏幕，像是在找那个图标，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停在一个她不熟悉的图标上方。
她没有点进去，只是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是这个吗？”
肖恩看了一眼：“是。”
伊丽莎白点了下载，安装完成后她看着屏幕，手指在登录界面上方停了一下：“然后注册。”
“注册一个账号，要填用户名。”肖恩说。
伊丽莎白思考了一下，在用户名栏里输入了一串字母，是一行拼起来读着有点长的组合。
肖恩没忍住：“你不能叫这个。”
伊丽莎白抬起头看着他：“为什么不行？”
“太长了，别人记不住。而且你这名字拼读起来费劲，像一串随机排列的符号，认不出是谁。”
伊丽莎白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但也没有立刻改。
她握着手机，手指放在屏幕上方没有动。
“那你觉得该叫什么？”
“简短一点，好记，不用跟你的真实身份有关联。”
伊丽莎白想了想，重新输入了几个字母。
她把屏幕转向他，让他看到。
“永远十八岁的贵族...”
肖恩看了一会儿：“…也行。”
第252章 玩转网络的女伯爵
伊丽莎白注册完了账号，然后在肖恩的指导下，把那段录音文件从存储卡里导出来，存进了手机里。
她看了一会儿那个文件图标：“然后呢？”
肖恩应道：“然后你发一条推文，带上这段音频。配文不用太长，几句话就行。”
伊丽莎白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措辞。
她没有立刻输入，而是先看了一眼别人的主页，又退回来，然后慢慢地输入了一行字：“震惊！英雄的真面目！”
天才！
肖恩看着，由衷的佩服了一句伊丽莎白。
第一次玩网络就会震惊体，真是给她整明白了。
那边伊丽莎白念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语感是否合适，然后把音频文件附了上去。
但她没有按下发送，只是看着那条尚未发出的推文，然后把手机放在膝盖上。
“今天先不发。我再熟悉一下这个平台的规则。”
肖恩没有催她。
她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停在一个页面上，目光比刚才专注了一些。
她看着那个页面没有说话，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
她点开了一个视频，看了一会儿，又划到下一个。
她停在一个年轻男人的主页上，点开了一张照片，看了一会儿，放大了局部，又缩小了。
“这个人是谁？”
肖恩侧头看了一眼：“不认识。”
伊丽莎白看着他：“你当然不认识。”
她关掉了那个页面，又划到了另一个，像是一个人在翻阅一本她刚拿到手、还摸不清分类逻辑的目录，但翻阅的速度已经比刚才快了。
她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的时间比之前更长了一些。肖恩坐在旁边，看着她继续往下划，已经不再是看教程了，而是在看一些内容。
他听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你要是现在不传，至少把草稿存一下，免得忘记。”
伊丽莎白头也没抬：“我不会忘的。”
她又刷了两页，然后抬起头看着他：“你怎么还在这里？”
肖恩靠着沙发，手搭在膝盖上：“我在等你操作完。”
“我操作完了。”伊丽莎白说着，又低头看了手机一眼，像是在确认自己说的话是否属实，“你先走吧，我会上传的。”
肖恩看着她低头继续刷的样子，觉得她像一个人刚拿到一台新设备，正处于对新功能的探索阶段，完全沉浸其中。
她说的那句“我会上传的”后面没有加时间，听起来像是今天会做，又像是明天再做也可以。
得！
这女人，完全沉迷了！
肖恩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他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伊丽莎白已经又点开了一个新的页面，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微微眯着眼，像是在看一段需要仔细辨认的视频内容。
“记得上传录音。”他说。
伊丽莎白头也不抬，手随意地摆了一下，算是在回应他：“知道了。”
语气像是对一只即将被关在门外的猫的告别。
肖恩听得苦笑了一下。
没想到自己在伊丽莎白这里失败的第一次，竟然是比不过网络。
...
肖恩没再催。
录音的事他已经过了“时刻都在记挂”的阶段了，卡给了伊丽莎白，她答应会处理，那就等她处理。
他不盯着进度条也不数日子，沃特这边的事已经够他应付了。
不过第三天下午他还是抽空发了条消息，没打电话，只问了一句：“音频上传了吗？”
隔了十几分钟，伊丽莎白回了一条消息，语气平平：“还没，但我有事跟你说。”
肖恩放下手里的文件，回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伊丽莎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先跟你说件事”的语气。
“你那个音频，我还没传。但我这边出了点意外...我有几千个关注了。”
肖恩握着手机愣了一瞬：“…什么？”
“关注。”她重复了一遍，“三天前我发了一条帖子。不是录音，是别的内容，拍了个短视频。”
她的语气依然平淡，但平淡的底下一层有种不易察觉的节奏：“很多人留言问我是谁，问我在哪拍的，还问我是不是在拍什么新剧。”
“你发了什么？”肖恩问。
“穿了一件我以前留下来的旧衣服，露了一点脸，拍了一段。就是那种十几秒的短视频，在一个光线比较好的窗口旁边拍的。我没说什么话，只是把灯光调整了一下。但没想到会有人看。”
肖恩靠在椅背上，手里握着手机，视线落在桌角那道从窗外斜切进来的光线边缘。
“那你怎么回复他们的？”
“还没回复。但已经有几百条留言，我没回。我以为过一天就会淡下去，但第二天又涨了一波。”
伊丽莎白的语气里没有惊讶，像是事件本身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期，但她没有在语气里放大那份程度。
“我还没有想好要不要继续发。不过你那个录音的事情，我会处理，只是这几天先让这件事缓一缓。”
她说得很轻，像是在梳理优先级。
肖恩听着那头的背景音，似乎有风声和远处街道上的声响，她应该是在某个窗边或者露台上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