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酒瓶又喝了一口,像是用那道动作把已经说出的话和即将到来反驳之间的空隙填满。
人群外围,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中年男人站在阴影里,像是路过时放慢了脚步,停下来听了一会儿。
他没有笑,也没有走近。
他的目光在弗兰克身上多停了两秒,像是在确认那张脸是否与他印象中的某个信息对应,然后把帽檐压低了一些,沿着街边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显然,这弗兰克是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
只是弗兰克还全然不知,那是自顾自的搁那喝酒,一直吹嘘当年认识“金光”的时候,对方只是一个小小的警察而已!
第268章 芝加哥闹剧
那天傍晚,弗兰克还在那家酒馆门口坐着,酒已经换了第三瓶,脚步开始有点晃了。
周围的人换了一拨,原来的几个老熟人已经散了,剩下他一个人靠在墙上,对着街边经过的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嘟囔。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一道身影在他旁边停下。
一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手里拎着一瓶威士忌,没拆封的,标签朝外。
他在弗兰克旁边站了一会儿,没有急着开口,像是在确认那道距离是否合适,然后把酒瓶放在弗兰克旁边的台阶上,说:“刚才听你说,金光是你女婿?”
弗兰克抬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瓶酒,目光在标签上停了片刻,然后移到那个人脸上。
“你是?”
那人没有回答,先在弗兰克旁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拧开那瓶威士忌,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弗兰克倒了一杯,递过去:“我信你。那些人不懂,我懂。”
“金光最近风头正盛,我看过他的采访,说话很稳,不是那种没根基的人。能走到这一步,背后肯定有人撑着。你就是那个撑着的人。”
他说着举起杯子。
“敬你。”
弗兰克接过杯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喉咙下去,烧得他整个人都热起来。
“你这个人,有眼光。”他拍了拍那人的肩膀,“比那些没见识的强多了。我告诉你,金光在我家吃过饭,跟我喝过酒,叫我弗兰克,不是叫什么‘加拉格先生’。”
那人听着,没有打断他。
“他跟你女儿认识多久了?”
弗兰克想了想:“有一阵了。具体多久我记不清,但他经常来芝加哥。每次来都住我那儿,跟我喝两杯,跟我聊几句。不是那种装模作样的人。”
那人点了点头:“那他平时都跟你聊什么?工作上的事,还是生活上的?”
弗兰克又喝了一口:“什么都聊。他说公司里有些人不好相处,说有些任务不想接,但没办法。”
那人听着,把杯子放在台阶上,没有再喝,像是在等弗兰克自己把话接下去。
“那他最近有没有提过,谁跟他不好相处?我听说沃特公司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
弗兰克摆了摆手:“具体人名他没说,但听他口气,那人挺嚣张的,好像谁都看不惯。”
那人没有立刻接话,但也没有急着走。
他在台阶上坐了一会儿,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和弗兰克之间的那段距离照亮了一小片。
他把手里那杯酒喝完了,杯底在台阶上搁了一下,然后开口:“既然你跟他走得近,那不如再搞点动静出来。让他知道你这个岳父不是吃闲饭的。”
弗兰克端着杯子,看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那人侧过头,像是随口一提:“沃特公司最近在推他,但真正说了算的,还是那几个人。你要是能帮他造造势,让更多人知道他背后有你这样的人物撑着,他在公司里说话也能更硬气一些。”
“你认识人多,路子广,组织点活动应该不难吧。”
他没有说具体是什么活动,也没有给细节,但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成形的事,等他点头去接住剩下的部分。
弗兰克想了想,把杯子里最后一口酒喝完了:“行,小事。搞个活动还不简单?只是...这都需要钱啊!”
那人正要走,听到弗兰克的话,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钱?”他重复了一遍那个字,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金光是你女婿,你没钱?”
弗兰克端着空酒杯,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像是在找一块能站住脚的地面。
“给是给了,但都在我女儿那里。她管钱管得紧,我手头就…”他晃了晃手里的空杯子,“日常开销。”
那人看着他,那道视线在弗兰克脸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拆解他这句话里有多少层是实话。
“那你平时喝这些酒,都是自己买的?”
弗兰克的脸上那层正在褪色的笑意又浮了上来:“那是另一回事,我说的是大钱,小钱我还有。”
那人没有追问,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几张纸币,放在台阶上,没有多说什么。
“拿去,先喝几杯。活动的事,下次再聊。”他直起身,那道动作比刚才快了一些,“下次你带够人来就行。”
他转身,沿着路灯的方向走出了一段距离,然后拐过街角,消失在阴影中。
弗兰克坐在台阶上,低头看了一眼那叠纸币,又抬头看了一眼那人消失的方向,伸手把钱收进口袋,去捡那瓶还没开封的威士忌。
...
弗兰克揣着那叠钱往回走的路上,脚步有些摇晃,但脑子没有完全被酒精盖住。
他在街角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边那道被路灯拉长的影子,皱了皱眉。
那人问得太细了,问金光跟谁不对付,问公司里面怎么运作,问他要不要搞活动。
不像是单纯的好奇,更像是某种在收集信息时所用的筛选,像是在确定他的位置是否与预期一致。
他继续往前走了一段,拐进他住的街区,在一栋老旧的公寓楼前停下,敲了敲一楼那扇窗户。
窗内的灯亮了,菲奥娜把窗户推开一条缝,看到是他,没有立刻开门:“这么晚了,你喝多了又跑回来。”
弗兰克扶着窗台,脸上的表情比平时少了几分摇晃,多了几分认真:“你那个男人,肖恩,现在在沃特公司当明星那个。他最近有没有跟你们说过什么?”
菲奥娜看着他:“什么意思?”
弗兰克把刚才的事大致讲了一遍。
那人怎么请他喝酒,怎么夸他是金光的岳父,怎么套他的话,怎么问他要不要搞活动。
他说话的速度比平时快一些,像是怕那些细节在他说完之前就散了。
菲奥娜听完,沉默了片刻:“你答应他了?”
弗兰克没有直接回答:“他说可以搞个活动,能帮肖恩造势。我就说可以,钱不够,他给了钱。”
菲奥娜的眉头皱起来:“你不该答应。你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背后是什么人,不知道他打听这些是要干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弗兰克的声调高了一些:“我不知道?我知道他是谁!他是金光!是我女儿的男人!”
他瞪着菲奥娜,却呼道:“我替他说话,有什么问题?”
说着,看菲奥娜不想搭理自己,想了想又道:“这件事,我会去做的,菲奥娜,当爹的这次非得帮你一把...”
第269章 岳父着急了
第二天下午,肖恩刚从沃特大厦出来,正准备上车,手机震了。
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那头传来一阵窸窣声,像是在街头,背景里有车流和风声,然后是弗兰克的声音,带着那股特有的醉醺醺但清晰无比的语调。
“肖恩!你小子!我正要找你呢!”
肖恩站在车门边上,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
“你哪来我号码的?”
“你别管我怎么拿到的,我能拿到就对了!”弗兰克的声音像是在嚼什么东西,又像是在对着话筒那边的人挥手,“我跟你讲,你现在厉害了,当了大明星,成天在电视上晃来晃去。你知道我今天在酒吧里看到你那个定妆照的时候,我怎么说的吗?我说那是我女婿!”
肖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车门关上,没有发动引擎。
“弗兰克,我跟菲奥娜没结婚。”
“我知道,我知道,这不是正要说嘛!”弗兰克的声音压低了半拍,像是他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让肖恩挂电话,但他还是要说,“你现在这么出名,走到哪儿都有人认得你,我女儿跟你在一块儿这么久,连个名分都没有。”
“你总得让大家都知道,你是有女朋友的,对吧?”
肖恩靠在座椅上,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街道。
行人匆匆走过,没人注意到这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里坐着谁。
“你这电话,是菲奥娜让你打的?”
“不是!她不知道!”弗兰克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像是在急于撇清关系,“我自己想打的!她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什么苦都自己咽下去,什么都不说,我看着憋屈。”
鸟的!
这弗兰克还会关心女儿?
肖恩表示纯粹扯淡。
估计是这老家伙,又是想整什么幺蛾子。
肖恩听了,没有接话。
半晌,他才开口:“弗兰克,我的事情比你想象的要复杂。不是我不想公开,是现在这个阶段不适合。”
“不适合?”弗兰克的声音又拔高了,像是在对着整个酒吧的人说话,“有什么不适合的?你都快上天了,还怕被人知道有对象?”
“我告诉你肖恩,你要是不说,我就替你说。我可认识几个记者,上次还有人找我采访...”
“你找记者试试。”肖恩的声音不高,但比刚才沉了一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像是在掂量那句话的分量。然后弗兰克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点退让,但不多:“我这不是为了你们好嘛。你俩都这么久了,你总不能让人家一直等下去吧?”
肖恩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后视镜,确认没有人站在车后面,然后开口:“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处理。你别乱来。”
弗兰克在电话那头嘟囔了一句,像是“这还差不多”,又像是“你最好是真的会处理”,然后挂了。
肖恩挂了电话,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他没有立刻发动引擎,握着手机在方向盘上搭了片刻,像是确认那道通话的余音是否还会从听筒里再漏出一句来。
他脑子里浮现出弗兰克在电话那头的语气...那股劲头,像是刚喝了两杯,觉得自己是能替天行道的那号人。
肖恩觉得有些好笑,一个连自己家事都理不清的人,现在开始替他操持婚事了。
他认识弗兰克以来,从树底下睡醒接了他二十块钱,到今天,这人除了喝酒吹牛的时候从来不缺底气,其他时候没怎么见他靠谱过。
但他刚才那通电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已经认定了自己该在那张牌桌上坐一个位置。
肖恩没飘,弗兰克倒是先飘起来了。
他发动引擎,驶出车位,汇入车流。
车窗外的街道在午后光线下泛着灰白色的光,行人来来往往,没人注意到这辆黑色轿车里坐着谁。
他开过两个路口,在一处红灯前停下来,想了想要不要给菲奥娜发条消息。
但转念一想,弗兰克那通电话是她不知道的,他要是发了,她反而要多想一层。
他放下了手机,绿灯亮了,踩下油门继续往前开。
回到沃特大厦地下车库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