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雨过天晴
“我该说,‘这是我的荣幸’吗?”
沈浪此刻笑起来的感觉越发像起李寻欢,永远夹杂着一抹化不开的凄苦,永远凝固着一份消不掉的苦涩,拔足向前踏步,步步若磐石,却凭空响起海浪声。
蔚蓝色的真气如山洪爆发,刚才还不疾不徐的身影在话音还未落下之际,已然出现在了魏武面前。
魏武三寸甲胄常在。
但沈浪对此视若无睹,左手高举起的刹那,五指上环绕着异色气劲,犹如五根螺旋钻头狠狠扎入甲胄!
“不愧是乾坤第一手,居然能这般轻易破开我的真气甲胄。”
魏武看着近在咫尺的五指并未动怒,只是轻笑一声,抬掌同样是乾坤第一手迎上。
但不同的是,沈浪为了破他的防将气劲运作成五道方向各自不同的螺旋,以此增加牵扯力。
而他的“乾坤第一手”,只有阴阳两道螺旋在掌心循环往复,像是两道方向相反的齿轮在全速转动,迸发出恐怖无比的吸力,仿佛要将掌下所有的一切都纳入那对称螺旋之中绞碎。
直面魏武的这一手,沈浪顿时有种渺小的错觉,仿佛身子有自己的想法,要不由自主的投入那掌下。
“呔!”
沈浪急忙口喝雷音,周身真气如潮,眉心一抹毫光乍现,虽然只是一个字,却如无边法海展开,同时体内经脉顿开,头顶百会、脚底涌泉刹那间相贯,通天透地,身躯好如泰山般矗立魏武身前。
“嗯?”魏武一掌罩在沈浪头顶,却感受到周遭天地传来的排斥,一瞬击溃掌心乾坤二气,将他推出三丈之外。
三丈于他而言不过一步,但此刻沈浪身上这种好似贯通天地,与周围融贯为一的感觉,却像是给他打开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内功一直是向外索求的——将大量的精粮、血肉和营养食入体内,消化成源源不断的精气,在经脉中运转后便是内力,直至精纯到凝练出自己的烙印,便是真气。
但魏武一直局限于此。
没想到沈浪的内功居然可以直接舍弃这一过程,从天地间掠夺能量,转化为自己的真气。
“好法子!”
有道是“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沈浪教给魏武的内功未必是假,但魏武照本宣科修炼一定是真。
如今亲眼见到沈浪的运用,非凡的悟性在此刻打破窠臼,连带着对其他武功的理解也迈入了新的层次。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魏武立在原地笑得狂放,伸手捋过自己的发丝,桀骜的面上满是由衷的感谢,“想不到,武功还有如此妙用……沈浪,你真是给了我一个惊喜啊!”
咔——
魏武身上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传来一声脆响。
但见他颅顶发冠炸开,一团肉眼可见的漩涡张起,脚下双鞋炸裂,一道灰扑扑的气旋将他推起离地三寸。
漩涡、气旋看似无害,实则同时爆发出恐怖吸力,强行汲取周遭天地之力灌入体魄,以蛮横之姿冲撞魏武体内经脉!
即便魏武身负精益求精过的九阳神功和易筋经强化过的经脉,依旧有种全身经脉都在此刻撕裂的错觉。
——天通地透大交征法!
但……
噗!
魏武身上三百六十处大穴、十二万九千六百个毛孔同时移位,将自身的穴脉关窍转嫁天地,轻而易举便把那股强掠天地、对经脉的摧残拉扯之力化于无形。
同时将源源不断的天地之力吞没,由内而外实现对骨骼、内腑、肌肉、血液和皮肤的锤炼,像是在将一块粘铁锻造为神兵利器。
——天移地转大移穴法!
——天憎地厌大锻身术!
寻常的武功根本接不住这种狂暴的掠夺天地之力的转化效率,即便是魏武精益求精过的九阳神功、乾坤大挪移和易筋经都承接不住!
偏偏同样是沈浪“送”给他的一门武功不仅接住了,还源源不断的用这股力量为他洗经伐髓。
少林洗髓经?
分明是大悲赋里的天混地沌大混元功!
魏武运起大悲赋总纲,渐渐的,七门武功间发生神奇的交互,除了用来修炼的:
天通地透大交征法、
天移地转大移穴法、
天憎地厌大锻身术、
天混地沌大混元功外,
还有看似开悟智慧,实则是用来摄心惑神的天哭地恸大悲魔咒;
困敌于掌间、乾坤不过一手的。天诛地灭大寂灭指;
分阴阳二化,或掠对手生机的天绝地灭大搜魂手,或乱人心性,损人魂魄的天绝地灭大紫阳手!
天地交征阴阳大悲赋的七门武功在总纲的汇总下,逐渐褪去铅华,被魏武修炼入门,看似堂皇的金辉色真气下,却是以掠夺、吞化为核心的阴损武功。
沈浪喉头一紧,终于意识到少林寺教给他的两门武功哪里是什么正统绝学,分明也是大悲赋的一部分。
天上不知何时隆起一片阴云,云层翻滚间,似有闷雷不住作响,周遭风声渐起,从众人脚边轻微到连衣摆都掀不起的弱风,再到呼呼作响的猎猎狂风,最终汇到魏武身旁,竟是肉眼可见的白色风旋!
这道风旋将魏武笼罩在内,上头的口像是一只喇叭,发出各种锐响,似龙吟,似虎啸,似鬼哭,似神嚎,魔音贯耳,叫一众江湖高手心慌意乱,再也生不出即将目睹大事发生的欢喜;
这风旋好似营养不良,高度不过四五米,又细又窄,众人甚至能够看到风旋中心的魏武被一道道气流割烂身上的衣衫,只有三寸金辉甲胄挡在体外。
魏武满头乌发在风旋下尽张,双臂徐徐张开,只有一米八的身高,却有八米一的狂傲,目视下方群雄,又好似无一人装在他的眼中。
他的右手五指张开,本就又细又窄的风旋好似抽搐起来,扭动、弹动、卷动,像是欲登天而起的龙,却不得不旋舞在魏武的手中;像是一条不断挣扎的蟒蛇,却不得不纵控在魏武手中。
欻欻欻——
魏武一把捏散了风旋,无数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流化作锋锐无比的剑气扫过四周,十丈之内,青砖化作齑粉,空气被斩稀薄,即便是沈浪也不敢撄锋,避之唯恐不及。
化风息为剑气,化无形为有形!
江湖众人尽皆为之失色。
上官金虹双手颤抖,龙凤环就藏在袖间,但他此刻已无出环之心,更无争斗之意;
九名少林寺的高僧武学未必是顶尖,但常年念经的他们足以做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可目睹魏武如神似魔的这一幕,九名老僧同时低头,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沈浪为之自愧弗如,云铮为之息怒止戈。
众人为之神夺!
哒哒——
豆大的雨点忽然从天穹砸落,淋漓的暴雨在此刻毫无征兆的落下,本应是霜寒飞雪天,落下的却是瓢泼大雨。
魏武依旧浮于三寸之上,左手背于身后,右手虚握于前,目光环视,嘴角扬起一抹恣意的弧度:
“还有谁?”
“大可一起上!”
谁上?
谁敢上!
没有自知之明的江湖群鼠尽皆面色发白,匆匆后退,这就使得仍然立在原地的人都被暴露出来。
兵器谱前十没死的全都来了。
沈浪名扬江湖时的老一辈人也都在。
还有几个刚刚出名的江湖新秀,少林无花,楚留香,胡铁花……
以及一些江湖名宿。
压力瞬间落在了他们身上。
以往,万众瞩目,这些人嘴上虽然不说,但心中不无得意。
此刻,众目睽睽,这些人嘴上虽然不说,但面上的神情已经出卖了他们心中所想。
不愿,
亦……
不敢!
铛!
忽地!
金铁交击之声响起,众人意外,本能的将目光投向了今日挑战的发起者上官金虹。
难道……
被无数人期待的目光压在身上,上官金虹手中的龙凤环抖了三抖,随后在万众期待的目光下,就见他五指一松,两枚铜环砸落地面,滴溜溜的不知滚到何方。
“阁下神功无敌,上官金虹衷心佩服,叹我一生不逐利,不好色,不享受,只为争名,可有阁下在江湖,蔽日之姿、遮天之表,上官金虹纵然再努力,恐也难望项背。
既当不得凤首,江湖也无趣!”
“上官金虹,就此退出江湖!”
上官金虹身躯依旧笔直如松,但精气神已经不复先前饱满,抬脚向外走去,暴雨的浇淋之下,挺直的背,不知何时竟隐隐有些佝偻。
“上官逍遥去,徒留龙凤环!想我孙白发年过半百,半截黄土埋脖子的人,居然还栈恋虚名,有魏公子这般英杰无双之士,江湖哪有老朽立锥之地?
且去!且去!”
天机老人孙白发看着手中被兵器谱排为天下第一的天机棒,怅然发笑长叹,两臂肌肉发力到极限,竟亲手折了自己的烟棒,丢于地上,转身离开。
云峥抱拳道:“我敬你的武功才情,但今日之辱,我且记下,若有机会,自然有人会向你讨教一二!”
“夫人,我们走!”
他乘兴而来,却是败兴而归。
越来越多的人心中的情绪被暴雨浇得七零八落,一个个效仿那些前辈捡自己的武器丢在地上,怅然若失的离开。
不多时,暴雨依旧,点点滴滴砸在李园的牌楼下,却和那些兵器交弹出奇异的空鸣。
还立在场中的,只剩沈浪。
哒哒……
风雨中,三人两伞同行而来。
一把伞搭在沈浪的头上,遮住了漫天风雨,却遮不住他眼里的雨,心里的泪。
“我输了。”
沈浪艰难的开口。
王怜花却笑着道:“你若赢了,才是怪事。”
熊猫儿也点头,附和道:“快活王之悲,在于年富力强时遇到了惊才艳艳的你;你之不幸,在于名声鼎盛时碰到了更为精彩艳艳的魏武。”
沈浪诧异的看向熊猫儿,“这话竟不像是你能说出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