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也感受到自己肩上任务之沉重。
要不要答应？戚少商很犹豫。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做出决断。
“我答应帮忙，但你也必须答应我一件事。”戚少商目光如箭矢般的盯着陈有酒，非常郑重。
“你想我做什么？”陈有酒态度很郑重，谁也能看得出他愿意答应一切条件。
“如果赵佶死了，且局面并未如你想想的那般，我需要你将天下局势至少搬回现今的模样，否则我绝不答应你的计划。”戚少商非常坚定，只要陈有酒不答应这个条件，绝不愿意帮忙。
陈有酒打算这件事结束后，对付忆秋痕，争取在忆秋痕没有掌控关七身体之前，将其彻底除掉。对于戚少商的条件，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答应下来了。
他相信，无论如何，局面也不可能比如今的情况更坏。
戚少商长长吐出一口气，站起身：“我会用尽一切法子达成你要的结果，但是否能成功，我也不能保证。”
陈有酒按着戚少商的肩膀，什么话也没有说，但眼神却无比的坚定。
戚少商脸上露出苦笑，知道自己卷入大麻烦了，不过内心并不害怕，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激动。
戚少商是英雄，而英雄则喜欢变化的世道，这样的世道可以让他们施展才华，现在岂非正式施展才华的时候。
离开之前，戚少商还问了陈有酒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得到了陈有酒肯定的答复。
戚少商露出苦笑。
“你真是个可怕的人。”这是戚少商对陈有酒的评价。
两人的交谈从始至终都在传音中进行，虽然不少人观察着陈有酒，但没有人注意到这场很可能改变天下命运的一次谈话。
陈有酒在戚少商离去后，躺在床上，又将计划前前后后思考了两三遍，确定找不出任何问题，这才闭上眼睛小憩。
等一会儿，他还要见雷媚。
第474章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
天色已晚，冷月高挂。
房间、火炉旁，身上盖着一张毯子，躺在躺椅上的苏梦枕仍旧没有入眠，双眼精芒时而闪过，凝视着手中的书稿，时不时翻阅，又时而做出沉思的表情。
这份书稿正是陈有酒交给他的‘如意天魔连环八式’刀法，如果能参悟刀法之谜，虽然未必一定击败陈有酒，但绝对有相当的裨益。
决战在即，陈有酒是任谁也不能小觑的对手，这一战苏梦枕许胜不许败，如此耗费时间精力，并不足为奇。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梦枕放下书稿，揉了揉眼睛，取下红毯子，走到窗前，打开窗户，望着天上高挂的冷月。
他向来冷与傲皆到了绝世地步的面庞，又陷入了深思，就这样呆呆看了差不多一刻钟，这才关上窗户，然后让人将军师杨无邪请来。
天色虽然不早了，但杨无邪并未入睡。
鞠躬尽瘁这四个字用来形容杨无邪再好不过，他为金风细雨楼可以说是鞠躬尽瘁，殚精竭虑，深怕出一丁点差错，正因如此，每天他都很晚休息，或许他是除开守卫以外，金风细雨楼睡得最晚的人。
杨无邪大部分没有睡觉，没有外出的时候，都呆在白楼。
红白黄绿四楼各有用途，白楼是藏匿资料的地方。
杨无邪非常聪颖，很早便已明白任何聪明之人想要将自身的才智施展的淋漓尽致，都需要知识的积累。没有知识，才智就如同上岸鱼儿，毫无用武之地。
所以，杨无邪早在苏遮幕创立金风细雨楼，任命他为军师的时候，就尤其重视资料，整理资料。
资料就是知识。
想要将资料变成有用的知识，就必须整理、筛选，否则纵然吸收了知识，却未必有益，反而有害。
大部分时候杨无邪都在白楼筛选整理资料，然后将其记下吸收，最终成为一股强大的力量，运用材质发挥出来。正因如此，这世上很少有什么事是杨无邪不知道，也很少有什么问题能难得到杨无邪，但凡遇上麻烦，杨无邪也能很快寻到法子。
杨无邪果然没有睡觉，听到苏梦枕召唤，立马放下手头上的事情，来见苏梦枕。
他的神情很轻松，心情却很凝重，因为他知道一般情况下，苏梦枕绝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召唤他，显然遇上了急事，甚至大事。
陈有酒，杨无邪脑海冒出了这个名字，自从陈有酒离开之后，苏梦枕便发生了变化，他能感受到这变化。
苏梦枕找他，是不是因为陈有酒呢？是不是因为那本写下‘如意天魔连环八式’的书稿呢？
不得不说，杨无邪实在很聪明，他的猜测基本正确。
正是陈有酒。
伺候苏梦枕的三苏已下去休息，房间只有苏梦枕一个人。杨无邪走进来对苏梦枕拱了拱手，直接步入正题：“公子有什么吗？”
这句话问的一点也不客气，不过杨无邪知道苏梦枕绝不会怪罪的，因为苏梦枕一向重视效率，厌恶多余的理解，喜欢直入正题。更何况两人私底下一向都是这样交谈的。
苏梦枕将翻开了三四页的书稿递给杨无邪，没有说话。
杨无邪接过来，快速扫过，眼中闪过异色。他所瞧见的也面，除开记载了一些刀法奥秘以外，还有三句话。
君舟民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
何人是君？
在杨无邪看来，这三行字并不算好看，顶多只能算中上，但每一个字却都蕴含了惊人的锋铓，仿佛一口口出鞘的刀，十分危险吓人。
“这是陈有酒留下的？”杨无邪很惊讶。
“是的。”苏梦枕点了点头，轻轻叹息：“无邪，有件事你不知道，我和陈有酒接触的那段时间，有过一段你不知道的对话，也正是因为这一段对话，我便也没有与他谈论金风细雨楼的事。”
原来苏梦枕非常欣赏陈有酒，与杨无邪谈论过，若是确定陈有酒走正道，且有志向驱除鞑虏，恢复中原，坚持金风细雨楼为情为义，天下皆兄弟的主张，是个很不错金风细雨楼楼主的人选。
杨无邪是唯一一个知晓苏梦枕有这方面心思的人。他当时也吃了一惊，劝说苏梦枕不必如此极端。苏梦枕神情很平静，告诉杨无邪，自己的身体也不知道能坚持到什么时候，而今金风细雨楼虽然兵强马壮，却没有哪一个人适合当上金风细雨楼楼主，必须找一个继承人，否则一旦他西去，金风细雨楼必定分崩离析，荡然无存。
杨无邪对金风细雨楼局势了若指掌，当然也清楚苏梦枕说的是事实，问苏梦枕为何选择陈有酒。
苏梦枕回答，陈有酒未必是最适合的人选，却是当下最好的人选，但前提是陈有酒必须通过考验。
杨无邪没有在反驳了，迎接陈有酒的时候，他内心其实有些不舒服，但没有表现出来。
后来发生的事情出乎他意料，苏梦枕竟没有试探陈有酒，本以为苏梦枕临时改变了主意，如今看来另有原有。
杨无邪道：“你们交谈了什么？”
苏梦枕也不隐瞒，将两人的交谈和盘托出。
杨无邪大吃一惊，连退三步，身体在发颤。
苏梦枕静静看着杨无邪，道：“你怎么看？”
杨无邪道：“如果陈有酒所说不假，那么他的目标很有可能是刺杀蔡京或者天子，甚至两者都是。”
苏梦枕眯起眼，道：“此人对皇权不屑一顾，嗤之以鼻，对大宋的软弱更是痛恨不已，对当今天子更是杀心极重，而且他言语之中对金风细雨楼存在拉拢的心思，显然有大行动。”
杨无邪吸了口冷气，道：“公子的意思，他的目标很有可能不是蔡京，而是天子？”
“不错，我推测他很有可能在醉杏楼李师师的房间行刺。”苏梦枕沉声道：“近些日子他只做了两件事，一找人比武，二，寻花问柳，去小甜水巷醉杏楼李师师那里至少已有四次，而天子这段时间常常往李师师那里去。”
杨无邪道：“只要陈有酒摸准了天子抵达醉杏楼的具体时间，就可能立马动手？”
“不错。”苏梦枕指了指书稿，道：“现在你再看着三句话，有什么感觉吗？”
君舟民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
何为君？
杨无邪看了许久，又回想苏梦枕与陈有酒之间的对话，想到了答案。
杨无邪道：“陈有酒好似在告诉公子，公子虽然是书香世家，但祖上却从未亏欠过大宋皇帝，亏欠的是百姓。”
苏梦枕道：“你继续说。”
“陈有酒此人十分推崇孟子，而先秦时期儒家便从孟子的学说之中诞生出了汤武革命说，意思便是如果君王无道，百姓可以起来推翻他诛杀他，这个学说在儒家一度影响很大，只不过受历朝历代君王所厌恶摒弃，儒家不少大儒为了迎合君王，最终将其淹没，少有人提起。”杨无邪眼中闪过很复杂的神色，继续说下去：“陈有酒显然支持汤武革命之说，认为天下动乱的原因在于皇帝昏庸无道，重用奸佞，无论是今朝的蔡京、童贯、梁师成等人，还是前代的秦桧等人，都只不过是帮凶，主凶是赵佶、赵构。”
苏梦枕看了杨无邪一眼，不过对于杨无邪直呼天子名讳也没说什么。
“结合先前陈有酒与公子的交谈，显然他认为皇帝给大臣发出的俸禄并不属于皇帝，而是属于百姓，那是皇帝利用手里的权力与军队从百姓手里巧取豪夺而来，所谓的君也并非皇帝，而是百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意思应该是：既然吃了百姓的东西，自然要为百姓做事，怎能效忠天子？”
苏梦枕脸上还是一点变化也没有，显然早已猜测出陈有酒的用意。
房间变得异常安静。
杨无邪有些忐忑，不过还是继续将内心的想法表达出来。
“我觉得陈有酒也在提醒公子，皇帝对你的家族非但没有恩，而且有仇。”
苏梦枕一怔，道：“什么意思？”
杨无邪道：‘您的祖上虽然当官，却曾几次因为百姓利益或者官场之争，得罪过皇帝，多次贬谪！’
杨无邪没有再说下去，相信苏梦枕必定明白他的意思。
苏梦枕的父亲是苏遮幕，而祖父则是大名鼎鼎的东坡居士苏轼。
苏梦枕又沉默了好一会儿，问道：“无邪，你觉得我该如何？”
杨无邪沉默不语，感觉后背上仿佛多了一座山，压得有些喘不过气起来。
平心而论，他对陈有酒非但没有恶感，反而颇有好感，特别是听到陈有酒的目的，更是好感倍增。可谈论如何应对陈有酒，则决不能顾忌私人感情，而应该为大局考虑。
过了好一会儿，杨无邪道：“至少应该派两路人马，一路人马盯着小甜水巷醉杏楼，还有一路人马盯着陈有酒，以免极端之事出现。”
苏梦枕点了点头，道：“看来你的想法和我一样，皇帝不能这个时候死。”
杨无邪点了点头：“皇帝一死，天下必定更加混乱，而异族又虎视眈眈，或许一旦皇帝死了，那么唐末的局面会再一次发生，百姓将成为鱼肉口粮。”
苏梦枕点了点头，又道：“是否要提醒诸葛先生？”
杨无邪身躯一震，想了想道：“陈有酒的目标未必是天子，也可能是蔡京？而且事情似乎还到不了哪一步。”
苏梦枕想了想，终于点头，下达命令，这段时间盯着陈有酒的一举一动，一旦有事，立马来报。
杨无邪遵命下去，下楼后，情绪仍旧无法平静，望着天上的冷月，长叹了口气：“这家伙竟闹出了这么大的风波。”
杨无邪决心盯死陈有酒，密切注意陈有酒的动向。
事实上抱有这个决心的人，不止金风细雨楼、六分半堂、有桥集团、龙天楼、蔡京、傅宗书、蔡攸、发梦二党，但凡京华叫得上的江湖、官府势力，都已盯死了陈有酒。
他们绝不会让七月十三的决战出现一丁点的问题，也绝不让陈有酒在七月十三之前出任何事。
可以说，这段时间，陈有酒绝对的安全，任谁也无法在这段时间伤害陈有酒。
第475章 嚎叫
接下来几天，金风细雨楼严密观察陈有酒与李师师。他们去了哪里，和那些人接触，吃了什么、干了什么等等一切事情，但凡可以观察到的，均事无巨细写下后呈递给杨无邪。
杨无邪将手头上不要紧的事情暂且放下，将大部分精力都用在观察陈有酒的事情上。
每天记在陈有酒的资料，多达四五百页，杨无邪均亲自查看，若是疑虑，定会花费更多的时间弄清楚。
他每天至少两次向苏梦枕禀告陈有酒的事。
京师武林与官府方面的实力也对陈有酒的日常所为伤了心，但没有任何势力如金风细雨路一般上心。
金风细雨楼为了观察陈有酒的日常行动，调用将近四百来人。这四百人虽然武功不算多么利害，却无不是擅长打探消息与观察的好手。
由于金风细雨楼调动的人实在太多，其他势力的人想不注意到也不行。他们或多或少有些奇怪，不过也觉得颇为正常，毕竟雷损的阴谋几乎摆在明面上，利用陈有酒对付苏梦枕。
大部分人都认为金风细雨楼此举是防止六分半堂与陈有酒之间再行什么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