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得先确认这年轻人到底是不是骑士，不能只听信手下一面之词，沉吟了片刻后，巴克骑士又重新开口，语气依然客气，但话里多了几分试探：
“听镇上的治安官说，昨日阁下在治安所出手，轻松料理了我手下那个不成器的管事，还斩了一道斗气。“
巴克将话说得非常讲究，明明是王胜杀了他的人，却说得像为他清理门户一样，一点也不像面上看起来那么粗狂。
王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懒得和对方在那里不停的语言试探，而是直接往前走了两步，在旅店大厅中央站定，他看了一眼脚下的石板地面，抬手按上寒纹刀的刀柄。
寒纹刀出鞘，巴克骑士下意识的后退并伸手按住剑柄。
刀光在旅店略显昏暗的大厅中一闪而过，一道黑色的刀罡从刀刃上迸发而出，沿着地面划出一道笔直的线，精准地切入王胜面前那块厚实的青石板。
“砰！”
一声短促而沉声音响起。那块足有一指厚的青石板，从中间碎开，刀罡余势未尽，在地面上又切出一道细长的痕迹，一直延伸到旅店柜台前方的木柱脚下才悄然消散。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柜台后面的胖老板手里那只木杯“啪“地掉在柜台上，滚了两圈又被他手忙脚乱地按住，角落里那桌冒险者中有人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又“咚“地坐了回去。
巴克骑士的目光落在那道裂痕上，瞳孔微微收缩，斗气外放，这是大骑士的标志，他亲眼见证，而非听手下转达，绝对错不了了。
他比普通村民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在这个王国，骑士已经是贵族阶层的基石，会被很多领主拉拢，而大骑士则是足以独当一面的战力，伯爵领的首席骑士、王都骑士团的团长副团长、边境军团的统帅，甚至大贵族本身，大多都是大骑士，无论放在哪，其实都是他仰望的存在了，对方的来历都已经不重要了，仅凭这个实力，便有的是大人物想要招揽。
在确认王胜的实力后，巴克骑士抬起右手按在胸前，这一次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比方才的颔首行礼深了整整一个角度，是一个标准的鞠躬礼。
“阁下，是我失礼了。“
语气比方才真诚了许多，原先所有的试探都被那一刀劈散了。
“我巴克，以野猪骑士之名，欢迎您的到来。“
他直起身来，脸上挂了一个明朗的笑容，态度比方才热络了不止一层。他侧过身朝门口的侍卫招了招手，示意他们退到马旁待命，然后转头对王胜道：“若阁下不嫌弃，不如随我回城堡暂住几日？我那里有宽敞的客房、干净的热水，还有领地最好的厨子。“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正好打算举办一场秋收前的宴会，本地的绅士们，还有附近几位骑士都会前来，不知阁下是否赏光？“
王胜本就需要接触这个世界各个圈子，来逐渐了解这个世界，既然巴克骑士主动递了梯子，他也没有拒绝的道理。他点了点头：“那就叨扰了。“
见王胜巴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他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做了个“请“的手势，这种宴会能请到一位大骑士，对于巴克骑士的家族而言还是很有面子的事情。
王胜回头朝楼梯方向看了一眼，阿娅正从二楼走廊尽头的栏杆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来，见他看过去，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小跑着下了楼梯。那件鹅黄色的裙子在光线中晃过，裙摆轻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巴克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顿了一下，显然是注意到了她那对尖耳朵和银灰色的发色，他的眼神闪烁了一瞬，大骑士这样的强者，是有资格的。
外面的晨光明亮而清澈。几匹战马正在门口喷着鼻息，蹄子轻轻刨着石板地面。
巴克翻身上马的动作利落而熟练，链甲衫在他动作间发出细密的金属碰撞声，他在马背上坐定后，侧过头朝王胜点了点头，亲自到前面引路。
王胜从旅店门口走出来时，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顺着巴克骑士示意的方向望过去，风车镇北面那座灰白色的石砌城堡在晨光中轮廓清晰，塔楼顶端插着那面持剑野猪的旗帜，旗帜在微风里缓缓舒展。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阿娅，后者正站在旅店门口的石阶上，有些紧张地攥着裙摆的布料。
“走吧。“王胜说。
阿娅点了点头，快步跟了上来。
因为不清楚王胜和阿娅的关系，只是见到阿娅的穿着便觉得其身份高贵，巴克骑士的两位骑士侍从都让出了自己的战马。
亲自充当马夫为二人牵马，一路上王胜和巴克骑士并行在前，聊的非常热络。
一个在刻意结交，一个有意无意的了解情况，刚好对上了。
骑士果然是这个世界的贵族阶层，即便是王胜这种来路不明的家伙，在了解到王胜既没有家族也没有封君侯，巴克骑士也在试图为自己的封君招揽王胜。
而且很笃定的告知王胜，只要愿意成为河顿伯爵的供奉骑士，肯定能得到好几个村子作为领地，作为大骑士的礼遇，河顿伯爵大概率还会出资为其建造自己的城堡。
还有另外两条路，就是去王领，加入王室的骑士团，以前这也算是不错的路子，不过目前王室式微，吸引力大不如前，最后一条便是在巴克骑士眼中最艰难的，成为一名开拓骑士，自己去王国申请一张开拓令，开局一个人一群流民，往野外拓展，最为费时费力。
不过听到开拓骑士这个选项却让王胜眼前一亮。
让他去效力什么王室或者效力一位封君，他是不愿意的，而能保持独立性的开拓骑士，倒是非常符合他的口味，虽然没有什么家族的支持，但他有足够的资金和武力，只要选好地方，就能非常迅速的发展起来。
很快，聊着聊着，一行人就来到了巴克骑士的野猪城堡下……
……
? 第95章 城堡和化罡
阳光越过风车镇北面的缓坡，洒在巴克骑士的城堡上，为灰白色的石墙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城堡并非建在平地上，而是矗立在一块拔地而起的巨大岩石上。岩石高约三四丈，表面覆盖着暗灰色的苔藓，边缘处被雨水冲刷出几道深色的沟壑。
城堡的墙体从岩石顶端拔起，目测至少有七八丈高，换算下来接近二十米，墙顶的垛口排列得密实，每隔一段便有一座突出的箭楼，箭楼的射击孔斜斜地朝向下方，无论从哪个方向进攻都会被交叉火力覆盖。
王胜的目光顺着城墙的轮廓移动了一圈，这座城堡的选址极为刁钻，三面都是陡坡，只有正南面有一条可供通行的缓坡道路，道路两侧的坡度虽然不算太陡，但若是在上面布设拒马和壕沟，进攻方想要冲到城墙下就得付出不小的代价。
城门是厚重的橡木包铁，门轴处露出粗大的铁栓。城门上方的城楼里，一面绣着持剑野猪的旗帜正缓缓飘动。
“就是这儿了。”
巴克骑士勒住马，侧过头来朝王胜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主人家的自豪。
“野猪堡，我祖父的父亲建立的，传到我已经是第四代了。”
骑士们也喜欢讲究一个传承有序，第一代骑士普遍算暴发户，传了四代的城堡，确实也算有些底蕴了。
城门内侧传来一阵金属碰撞的声响，紧接着铁栓被拉起的沉闷摩擦声从门后透出来。两扇沉重的城门缓缓向内打开，露出一条通向城堡内部的甬道。
甬道两侧各站着两名穿着锁子甲的卫兵，头盔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紧抿的嘴唇，他们的身形比风车镇上那些治安官的手下精壮得多，肩背宽厚，站姿挺拔，手里握着长戟，戟刃在晨光下泛着暗沉的冷光，这些卫兵的锁子甲保养得极好，每一片铁环都擦得亮锃锃的，腰间还佩着短剑，巴克骑士手下的武德应该还是挺充沛的。
穿过甬道后，城堡内院的景象豁然开朗，城堡内的面积比他想象中要大不少，约莫有三四个足球场那么大，院子的东侧是一排石砌的马厩，马厩里拴着七八匹健壮的战马，正甩着尾巴嚼干草。西侧是几间连在一起的库房，还有几口独立的水井。
整个内院的布局紧凑而有序，没有一寸多余的空间。
巴克骑士领着王胜穿过内院时，几个穿着粗布衣服的仆从正端着木盆和扫帚快步走过，有人正在清理马厩，有人在往库房里搬运东西，还有两个厨娘正蹲在井边清洗一筐新鲜的蔬菜，仆人们气色倒是都不错，城堡里哪怕是仆人吃穿好像都比外面的村民好不少。
“大人，您回来了。”
一个穿着灰蓝色长袍的老者从主楼门口迎了出来，他年纪约莫六十出头，背微驼，头发花白，算是城堡里老资格的管事。
“这位是王胜阁下，是我的贵客，为王胜阁下安排客房，绝对不能怠慢了。”
巴克骑士吩咐道。
老管事再次躬身，姿态比方才更低了三分：“欢迎阁下的到来。我引您先去客房，东塔楼的三层，窗户朝南，能看见整个镇子和南面的田野。”
他说完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王胜跟着老总管走进主楼，主楼内部的光线比外面暗了不少，但墙壁上每隔几步便有一盏铁质烛台，烛台上的蜡烛燃着几根，跳动的光晕将走廊两侧的壁画照得忽明忽暗。
那些壁画的内容大多是狩猎和战争场面，笔触粗犷，色彩浓烈，画中的人物穿着旧式的甲胄，骑着高头大马，正追逐着野猪或与敌人交战。
走廊尽头是通往上层塔楼的石砌楼梯，台阶被踩得微微凹陷，边缘处磨得光滑。
老管事在前引路，脚步不紧不慢，偶尔停下来为身后的客人让出转弯的空间。
老管事停在走廊尽头一扇深色橡木门前，从腰间摸出一把铁钥匙，插入锁孔拧了一下，门轴发出一声轻响便向内推开。
“这是城堡里最好的客房。”老总管退后半步，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
王胜迈过门槛，目光扫过房间内部。
房间比他在风车镇旅店住的那间宽敞了不止一倍，地面铺着打磨过的石板，上面盖了一层深色的厚地毯，踩上去软硬适中。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宽大的橡木床，床架雕着藤蔓纹饰，床头挂着一幅织锦挂毯，挂毯上绣着一头低头饮水的鹿。床铺上铺着雪白的亚麻床单，叠着一床厚厚的羊毛毯，边角处压着两个鼓鼓的枕头。
窗户敞开着，午时的阳光从外面涌进来，在地毯上铺了一大片暖融融的光斑。推开窗扇时，清凉的风裹着田野的气息灌入房间，视野向南展开，能看见风车镇低矮的屋顶轮廓和更远处连绵的绿色田畴。
“贵客若是有什么需要，直接吩咐仆人便是。”
老总管站在门口语气恭敬。
王胜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老总管又躬了躬身，转身沿着走廊离去。
阿娅从王胜身后探出半个身子来，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那双蓝汪汪的眼睛睁得比平时大了几分。她在村里住的是破泥胚房，在旅店住房间就已经很好了，而眼前这间屋子在她看来简直像只存在于睡前故事里的地方。
“主人……”
她小声开口语气有些惊讶。
“这房间好漂亮。”
王胜则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会儿。窗外的视野很好，能看见城堡外墙的走向和正南面那条唯一的通路，也能看见内院中仆从们忙碌的身影。他的目光在其中几处关键位置多停了一瞬，那几处箭楼的位置、城门两侧的射击角度、以及通往塔楼最高处瞭望台的石阶入口。
他在心里默默评估着这座城堡的防御力，得出结论：如果没有内应和重型攻城器械，哪怕有十倍于守军的兵力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攻下来。城墙的高度和厚度都超出王胜的预期，再加上那座天然形成的岩石基座，让这座城堡比他现实里见过的任何城池都险要。
王胜转身在床边坐下，阿娅还在房间里转悠，她先走到窗边探头看了一眼外面，又跑到梳妆台前摸了摸那面小圆镜的边缘，再蹲下身按了按地毯的厚度，对房间一切都很好奇。
不久后，仆人送来了食物。
松软带着奶香的白面包，烤的外焦里嫩的烤鸡，加了不知名酱料的盐煮肉，还有些小配菜。
餐食比王胜想象中丰盛一些，必王胜想象中的中世纪贵族的物质条件要丰富不少。
巴克骑士的城堡装潢也不像是个乡下骑士的水准，或许是因为对方领地里有银矿，所以财力比较充沛？没有对比参照，王胜也只能靠猜测。
食物的调味做的比较粗犷，偶尔吃一下还别有风味，就是有些偏咸了，难道这地方给贵客的食物多加些盐算是对客人都重视？
阿娅倒站在旁边想要先伺候王胜吃饭，不过别的穿衣洗漱都还行，吃饭王胜是真不习惯别人来喂自己，只能强令对方坐下一起吃。
阿娅一开始还是小心翼翼的吃，等着王胜吃完后才开始发力，很难想象她这身材怎么能装得下这么多东西的。
饭后，王胜吩咐阿娅不要打扰自己修炼后便在房间中开始了日常修炼。
王胜盘膝坐在床榻上，双目微阖。
破界珠充足的元炁涌出，立刻涌进经脉，开始进入周天循环，在气海中停留凝实。
气海中的内气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翻涌旋转，如同一个被不断压缩的气团，越收越紧，越压越实。每一个周天循环，内气都会在经脉中走完一遭，然后回到气海时比离开时凝练一分，周而复始，层层累积。
体内的时间感在这种状态下变得模糊而绵长，外界的一声鸦鸣、一阵风声，落在他感知里都被拉长了数倍，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听岸上的动静。
气海中的凝实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
他能感觉到那层横亘在内气与罡劲之间的壁障，像一层绷紧到极致的透明薄膜，表面被内气冲击得微微向外凸出，每一寸都在发出细微的震颤，时机好像就在今日，王胜心中莫名的有一阵明悟，他继续催动破界珠，源源不断的元气涌入。
按照黑虎武馆的功法记载，这个过程没有捷径可走，只能以海量的内气不断凝实，然后反复冲击这层壁障碍。天赋越高的武者积累的内气越浑厚，化罡时便越有把握，但即便是镜都里那些从小便有充足资粮供养的天才，从内气后期到化罡这一步也往往要耗费数月甚至一年的时间去反复叩击。
王胜却可以免去这个慢慢积累的过程。
他在心中默念了一声，破界珠应声而动。
一股精纯无垢的元炁超量涌入体内，不同于平日里细水长流般辅助修炼的方式，这一次他几乎是敞开了气海的入口，如同开闸放水一般，·将元炁毫无保留地灌进去。那股力量纯净得近乎透明，涌入经脉时没有带来任何浊气杂质的阻滞感，直接与王胜体内内气融合，不需要炼化，没有一点排斥，沿着内气运转的路径飞速穿行，就像王胜本身积累就这么雄厚一般。
只是气海中的压力骤增。
那层壁障被这股新涌入的庞大能量压得猛地向外弹了一下，王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一股难以形容的胀痛从丹田深处蔓延开来，顺着脊柱一路窜到后脑，整个人的感知都在那一瞬间变得模糊。
他咬紧牙关，没有撤去元炁的输送。
破界珠的元炁还在持续涌入，像是取之不尽的泉眼。
终于，内气到了某个凝界点，被压缩到极致的内气化为罡气，从气海中奔涌而出，沿着经脉向四肢百骸蔓延。那些经脉在罡气经过的瞬间被撑得微微扩张，像是被锻打过的铁器重新淬了一遍火，变得比之前更加坚韧宽阔。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
当最后一股罡气在经脉中流转完毕、缓缓收归气海时，王胜感觉到自己身体里那片原本温热如暖泉的丹田气海，已经换了一副模样。气海内部的罡气不再是流转的液态，而是一种更加凝实、更加致密的形态，像是一层覆盖在丹田内壁上的微光薄膜，吞吐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质感。
他缓缓睁开眼。
吐出的那口气在离口三寸处凝成一道极细的白线，笔直地射出两尺多远才缓缓散开，在空气里留下一道淡淡的雾痕。
罡境，竟就这么突然突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