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俩谁都没有注意到……
“既如此，那么这幅画，小生现在便交还于你，还请姑娘收好，莫要再丢了。”
潘闲卷起画卷，郑重地递到她手里。
画卷入手的瞬间，聂小倩指尖便传来一阵灼热的触感，那不是灵体该有的冰冷，像是把她散了三年的魂魄，一下子拽回了几分。
她将画卷紧紧地抱入怀中，眼眶里的泪珠子再也挂不住，啪嗒一声砸在纸卷的桃花瓣上，晕开一小片浅红的印子。
“公子……你一直知道我不是人，对不对？”
聂小倩忽然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方才那副勾人的媚态半点不剩，只剩下满是慌乱的坦诚；“我的确不是什么逃难至此的弱女子。”
“我本是出身官宦之家，因被奸人所害而死在路上，家父便把我的尸骨暂且埋在一棵老树下，没想到，他跟着也被人害死了……”
说到这，聂小倩白净的脸颊上落下两行清泪：“万万没想到，那棵老树竟是千年树妖，它自称姥姥，控制着我的尸骨，要我替它勾引男人，吸取阳气。我不肯，便日夜受它鞭打……”
“方才我端来的那杯茶里，早就下了迷魂的毒，你若是喝下去，现在已经浑身发软，任我摆布了。”
潘闲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错愕，往后退了半步，却没有像寻常书生那样吓得瘫倒，只是眉头微微皱起：“姑娘……说的是真的？”
“我骗你做什么！”
聂小倩惨然一笑，哀怨道：“我活了十八岁，死了三年，从来没有人像你这样，见了我不动歪念，还把我遗失多年的画像送回来。”
“你是个好人，不应该死在这里……”
“你现在赶紧从后门走，往西边跑三十丈，那里是燕大侠的地盘，只有他能护你躲开姥姥的追杀。”
聂小倩话音刚落，脚下的青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开裂声。
“咔哒——咔哒——”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泥土下蠕动，把石缝一点点顶开。
聂小倩脸色骤变，想也没想就挡在了潘闲身前，原本泛着浅白的灵体瞬间漾出一层淡淡的黑气，竟是把自己仅有的修为全都摊开了。
下一秒，一条绿莹莹、表皮枯槁得像老树皮的树根猛地破土而出，顶端分叉成蛇信似的细须，带着刺鼻的腥气，直勾勾地朝着潘闲的腰腹卷来。
树根擦过地面的瞬间，青砖被刮出几道深深的沟壑，连烛火都被这股凶煞的阴气压得骤然一暗。
“姥姥！我不许你碰他！”
聂小倩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之色，挥出袖中藏着的白骨短剑，朝着树根狠狠斩下去。
可她在树妖面前本就如同蝼蚁，短剑砍在枯槁的根须上，只溅起几点火星，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树根只是轻轻一甩，就把她整个人抽得飞了出去。
砰！
聂小倩重重地撞在殿中的立柱上，喉头溢出一缕淡淡的黑雾。
“小贱人，吃里扒外的东西。”
一个沙哑的忽男忽女的声音从地底传来，带着滔天的怒意呵斥道：“本座养了你三年，给你栖身之所，你倒好，为了个刚见面的臭书生，敢跟本座作对？”
更多的树根从四面八方的地面钻出来，像无数条扭动的绿蛇，把整个西偏殿围得水泄不通。
顶端那些分叉的细须里，还沾着不少过往书生残留的碎布片和干涸的血痕，显然已经用这招害过无数人命。
“他把我的画像还给我，他是好人，你不能害他！”
聂小倩撑着立柱爬起来，想要再次冲过来，却被另一条细根缠住了脚踝，狠狠拽到半空。
树妖的根须越收越紧，勒得她灵体几乎要散架，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好人？在本座这兰若寺里，就没有能活着走出去的好人。”
树妖的笑声阴恻恻的，那条最粗的主根已经伸到了潘闲面前，腥臭的风喷在对方脸上，“这书生精气饱满，正好拿来当本座今晚的补品，等我吸干了他，再把你的魂抽出来，封进树根里永世不得超生！”
眼看着那冰冷黏腻的根须就要缠上自己的手腕，潘闲脸上那副故作出来的惊慌忽然收了个干净。
他非但没有往后躲，反倒往前踏了一步，右手摊开，凭空取出一根白色短棒，一端缠着白布，一端钉着密密麻麻的骨刺。
此物正是书屋最新上架的上品法器——哭丧棒！
“老太太，这么大动干戈，就为了抓我这么个文弱书生，至于吗？”
潘闲的声音平静得离谱，完全没有半分面对妖物的恐惧。
手中的哭丧棒泛着淡淡的白光，树妖根须刚碰到白光的边缘，就像是被泼了沸水一样，猛地缩了回去，发出“滋啦”的腐蚀声响。
半空中被缠住的聂小倩都看傻了，忘了身上的疼，怔怔地望着潘闲的背影。
树妖姥姥显然也没料到这个看起来软乎乎的书生居然有这一手，怒极反笑，地底传来轰隆隆的震动，更多更粗的树根疯狂地破土而出，整个偏殿的房梁都开始簌簌往下掉灰。
“不知死活的小崽子，握着一根小小哭丧棒，居然也敢在本座面前班门弄斧？”
“哭丧棒够不够威，那得看谁在用了！”
潘闲笑了笑，指尖在哭丧棒的布幔上轻轻一捻，那层裹着的白布便像活过来似的，顺着棒身往下淌出一缕缕淡得近乎透明的阴寒之气，落在青砖上，瞬间冻出一层细碎的白霜……
第118章 树妖败走
那层阴寒之气刚漫过地面，潘闲掌中便腾起一团炙热的金芒。
《钟馗伏魔真解》的镇邪法力与九阳神功的至阳真气融合形成的九阳法力，天生就附带冰火两种属性。
即可交替使用，亦可融合在一起，非常方便。
呼！
只见他手腕一转，哭丧棒带着破空之声横扫而出，不偏不倚的砸在最先窜到脚边的那条树根上。
——咔嚓！
一声脆响，像是千年枯木被烧红的烙铁硬生生劈断。
那根在兰若寺横行百年的老根连半分挣扎都没来得及，便从断口处腾起一缕白烟，表皮瞬间焦黑蜷缩，内里的树精本源更是被九阳法力烧得连渣都没剩下。
地底传来一声痛彻骨髓的嘶鸣，整座大殿的地面都剧烈颤动了起来。
“太阳真火？你到底是谁！”
树妖姥姥的声音第一次变了调子，方才的嚣张气焰瞬间退了大半。
不管这是不是真的太阳真火，只要是有着至阳属性的真火，对它这种植物成精的妖魔而言，那都是致命手段。
由不得它不紧张！
慌乱中，树妖姥姥那盘踞在寺庙地下妖气腾腾的老根，纷纷拔地而起，好似一条条青色巨蟒，朝着潘闲发起猛攻。
然而潘闲却不慌不忙，踩着那些扭动的根须缝隙往前走，哭丧棒在他手里舞出一道密不透风的光网。
每一次棒身落下，必有一条树根从中断裂，焦糊的气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偏殿。
那些沾过无数人命的细须，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便被哭丧棒上面附带的九阳法力灼成了飞灰。
“我不过是个来兰若寺借宿的书生罢了！”
潘闲笑着回了句，手下却半分不留情，反手一棒抽向缠住聂小倩脚踝的那条树根。
棒风未至，灼热的气浪先到。
那根勒得聂小倩灵体几乎要溃散的根须，像遇见了克星似的，猛地松开她想往后缩，奈何还是慢了半步。
哭丧棒的骨刺直接扎进根身，九阳法力顺着伤口猛灌进去，整条树根从里到外瞬间烧成了一根黑炭。
聂小倩身子一轻，从半空坠下来，潘闲伸手扶了一把，指尖的暖意不经意间触碰到一个小包子，让她那本就因为灵体受损而飘忽的身形，居然又稳稳凝实了几分。
“公子的手……应该不是故意的吧！”
聂小倩羞答答的想道。
只是三根手指，不是整只手掌，大概率是场意外。
真要吃她奶豆腐，不会这么仓促！
“你护着画往后退些，这些树根流的汁恶心得很，别溅到你身上。”
潘闲头也不回地叮嘱了一句，哭丧棒往地上一顿，周身的金色光芒骤然暴涨三尺。
剩下那些还在扭动的树根像是遇见了世间最恐怖的天敌，僵在原地连动都不敢动。
树妖姥姥彻底怕了，它能清晰地感觉到，地底深处自己那几条滋养了数百年的主根，正在被那股霸道的法力顺着根系往上缠，再晚走一步，怕是连本体都要被人顺着地下根茎烧成灰烬。
“小子！你给本座等着！”
一声气急败坏的嘶吼过后，所有露在地面的树根像是被猛地拽回地底似的，齐刷刷往石缝里缩。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那些密密麻麻的绿影便消失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满地焦黑的断根残片，和青砖上深深浅浅的沟壑，证明刚才那场恶斗并非幻觉。
穿堂的风还在吹，烛火终于不再摇晃，稳稳地照亮了整座偏殿。
潘闲收了哭丧棒，掌中那团耀眼的金芒慢慢敛去，脸色依旧红润，刚刚的打斗，对他而言，连热身都算不上。
聂小倩抱着那幅画像，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满地狼藉，又看了看潘闲略显单薄的背影，三年来压在心底的恐惧和无助，在这一刻忽然决堤。
她刚才亲眼看见那些能轻易撕碎她的千年老根，在公子手里连一招都走不过，这个从见面起就坦荡温和的书生，根本不是什么任妖物宰割的肥肉。
可他明明有这样通天的本事，却从头到尾都没对她露出半分敌意，甚至刚才在树妖手里，还顺手救了自己一次。
“公子……你……”
聂小倩走上前，那张我见犹怜的脸蛋上，带着满满的难以置信；“你居然这么厉害，骗得我好苦啊！”
潘闲转过身，看见她怀里紧紧护着的那幅画，刚想说点什么，却忽然瞥见方才第一滴泪砸落的地面，那枚凝结成冰晶的泪状晶体，正安安静静地躺在砖缝里，泛着一层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柔光。
弯腰拾起之后。
潘闲脑海中瞬间响起了提示音。
【鬼眼泪：神魂类修炼圣物，亦可用来修复伤势、淬炼身体、又或者淬炼法器，回收可获得500悟性点。】
得知鬼眼泪的作用，潘闲果断收入纳戒珍藏，这样的好东西当然要自己留着。
现在的五百悟性点，对他可派不上多大的用场。
除非小倩能多流出几十滴这样的鬼眼泪！
“姑娘，正式认识一下，小生姓潘，单名一个闲，不知小姐贵姓？”
“奴家聂小倩，见过潘公子。”
聂小倩微微欠身，给潘闲行了一礼。
“小倩，你刚刚为了我，得罪了树妖姥姥，回去的话，必然会被它折磨的生不如死，又或者打包贱卖给某位妖王……”
“此事因我而起，我不能坐视不理，今后你便留在我身边做个侍女吧！”
潘闲大开大合，完全不给聂小倩选择的机会，直接就确认了主仆关系。
不过这时候，聂小倩要是直言反对，他也不会强鬼所难。
奈何，聂小倩早就被他唬得团团转，方才又展露出强悍的修为，以致于芳心大乱，听到今后可以留在他身边，第一反应居然不是质疑，而是羞红了脸颊。
“既然公子愿意收留小倩，那么小倩从今往后便是公子的鬼了，只是奴家的尸骨还在树下，不拿回来的话，怕是连这兰若寺都出不去。”
聂小倩可怜巴巴的看着潘闲，她这个神秘兮兮的公子爷，能轻易击败姥姥，必能帮她挖出尸骨，摆脱姥姥的控制。
她能这么爽快的答应给潘闲当侍女，也正是因为不愿留在兰若寺，受姥姥控制，不得不违背良心，谋害过往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