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半是河底盘踞着一头妖物，借着水患天灾包装成神明显怒，再勾结人间的恶人愚弄百姓，骗活人献祭，年年吞吃少女精血壮大修为。时间久了，就成了这害人不浅的恶性循环。
“这姑娘，不必献祭。“
一句话出口，全场瞬间惊动。
一众乡绅脸色骤变，那白发巫婆往前跨了一步，故作威严，厉声呵斥：“哪里来的野道士，敢在这儿胡言乱语！冲撞了河伯神威，惹得神明动怒，引来大水淹村，你担待得起吗！速速退下，别耽误了吉时，连累一方百姓！“
周遭百姓也纷纷面露惶恐，低声劝赵长空别莽撞，别因为一己之私，害了整条河岸的村镇。
赵长空懒得跟这群被愚弄透了的凡人争辩。转头看向惊魂未定的少女，温声开口：“你先退到一旁，今日我替你，去赴这场河伯的亲事。“
话音落下，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他道韵一转，身形跟着变了模样。转眼就成了个身形纤细的红衣姑娘，眉眼清丽，嫁衣合身，和原本的少女站在一处，竟没人能分出真假。
这般出神入化的幻化手段，当场镇住了所有人，一个个愣在原地，半天没人敢出声。清风、明月早习惯了师尊的通天手段，静静立在岸边护法。
吉时已到，乡绅巫婆纵然满心疑惑和恐慌，也不敢耽误献祭大典，只能小心翼翼把化作少女模样的赵长空扶上大红花轿，示意轿夫起轿。
一阵喧闹的礼乐声里，花轿慢慢抬到河边，没半分停顿，直接被众人推进了滔滔漳河。湍急的水流卷着花轿，缓缓沉向幽深河底。
河面浪花翻涌了几下，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岸边百姓屏息望着，心里七上八下，静静等着河水安稳，祈求神明宽恕。
而河水深处，却是另一番光景。
滔滔河水底下并非幽暗死寂，反倒建着座恢弘精致的水下洞府。殿宇错落，水纹绕着梁柱打转，四处珠光宝气的，看着倒真有几分水府气派，正是那所谓的河伯神殿。
洞府内外站满了鱼虾精怪，化作虾兵蟹将的模样，手持水刃，气势森然，常年镇守在此。主位上坐着一头千年鼋鱼精，体型庞大，背甲坚硬如铁。
修行了上千年，最擅控水之术，靠着几十年的人间香火献祭和少女精血滋养，早不是普通精怪的道行。
它早已凝出了厚重妖丹，控水的手段通天彻地，掀起滔天洪水不在话下，整条漳河水域都在它掌控之中。
这些年它假借河伯的名头，享人间供奉，年年娶凡人少女，吞精血、纳香火，修为一年比一年强，早形成了稳固的修行闭环。
人间越敬畏，献祭越频繁，它妖力越浑厚，水患就越可控，骗局也就越扎越深，没人拆得穿，也没人制得住。
“今年的凡人新娘，看着倒比往年更美几分。“
鼋鱼精双目幽绿发亮，嘴角扯出贪婪的狞笑，庞大的身躯微微一动，整座水下洞府都跟着震颤，水流翻涌不休。
它早习惯了这般人间供奉，只当凡人都是蝼蚁，生来就该供奉自己，滋养它的道行。
花轿稳稳落在洞府中央，帘幕轻轻掀开。
下一瞬，红衣女子身形骤然一变，曼妙身姿舒展，褪去了伪装幻形，恢复了赵长空青衫道体的原貌。
浩瀚清正的道韵瞬间席卷整座水下洞府，至阳至刚的浩然正气天生克制一切水阴妖邪，当场就压下了漫天水煞妖气。
“区区水底妖物，也敢窃居神位，祸乱人间数十年，残害无数无辜性命，罪该万死。“
赵长空声音清冷，回荡在整座洞府里，带着无上大道威压。
鼋鱼精脸色剧变，猛地从王座上站起身，庞大的身躯煞气暴涨，滔天水浪在洞府里疯狂翻涌，厉声怒喝：“何方道人，敢闯我河伯洞府，坏我好事！你找死！“
暴怒之下，它抬手引动整片漳河水势，层层叠叠的水流化作锋利水刃，裹着千年妖力，铺天盖地朝着赵长空碾压过来。同时号令麾下虾兵蟹将齐齐围杀，要把这闯进来的道人彻底斩杀在水底。
可在绝对的大道修为面前，这点妖术手段不堪一击。
赵长空根本用不着施展什么复杂神通，随手拔出赤霄长剑，剑光凝练纯粹，至阳正大。一剑劈出，璀璨剑光横贯整座水下洞府。
漫天水刃碰到剑光瞬间就碎了，底下的虾兵蟹将连逃都来不及，被剑光扫过，直接化成了水雾，连点残渣都没剩下。
千年鼋鱼精见状心惊胆战，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撞上了顶尖高人，根本抗衡不了。当下就生了退意，转身就要化作流光遁入深水底层逃窜。
“作恶数十载，残害苍生无数，岂能容你逃走。“
赵长空脚步轻踏，身形瞬息追上，赤霄剑精准落下，没半分拖沓，一剑贯穿了鼋鱼精的妖丹核心。
凄厉的妖啸响彻水底，千年妖躯剧烈震颤，一身浑厚妖力瞬间溃散，庞大的身躯重重倒地，彻底没了生机。盘踞漳河几十年、祸害沿岸百姓的假河伯，就此一剑伏诛。
赵长空顺势抬手，道韵席卷整座水底洞府，把这经营了几十年的妖巢彻底捣毁，断了此处的妖邪根基，免得日后再有精怪占了这儿作祟。
处理完妖患，他目光落在鼋鱼精的妖丹上。这枚千年妖丹圆润饱满，灵气厚重，凝聚了几十年的香火与精血之力，底蕴十足。
指尖发力，轻轻剥开妖丹外层，一枚通体莹润、古朴厚重的白玉令牌，静静藏在妖丹核心。
玉牌纹路古朴，透着股森严的道门正统气息，外面裹着一层极厚的元神禁制，手法极高明，一看就是上古神仙层级的封印手段。寻常修士就算耗尽毕生修为，也绝对撼动不了分毫。
可这等层级的禁制，对赵长空而言算不得束缚。他本体早坐镇碧游宫闭关，修成了地仙大道，元神浩瀚无边，贯通天地，远超此方世界的修士上限。
心念一动，浩瀚元神之力悄然笼罩玉牌。看似坚不可摧的神仙禁制，瞬间像薄纸一般瓦解消散。
玉牌灵光大放，一股苍茫浩大、霸道无边的功法道韵喷涌而出，无数玄妙道文、修炼法门瞬间映入赵长空脑海。
正是上古道门无上护教神功——《八九玄功》的完整传承。
此功肉身元神同修，可千变万化，可金刚不坏，能规避万法，超脱桎梏，是世间顶尖的无上大道功法，比天罡三十六变、四象剑诀这类寻常术法要高明得多。
同一时刻，远在天外碧游宫闭关的赵长空本体，神魂共鸣，记忆互通，同步接收到了完整的八九玄功传承。瞬间就参悟了功法核心要义，当即便静下心来，开始细细推演、打磨这门无上神功。
水底的分身收好玉牌，压下心中波澜，身形一闪，破水而出，重新回到漳河岸边。
岸边众人还在静静等候，满心惶恐不安。等看到赵长空白衣安然出水，手里还提着硕大的鼋鱼精尸体时，全场瞬间死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那装神弄鬼的巫婆脸色惨白如纸，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浑身抖得像筛糠。一众作威作福的乡绅更是心神俱裂，彻底慌了神。
赵长空把鼋鱼精尸体往地上一掷，声音朗朗传遍四方，清清楚楚落进每个百姓耳中：
“你们年年献祭、岁岁供奉的河伯，从来不是什么水府正神，只是一头盘踞河底、窃享香火的千年鼋鱼妖。
几十年的水患，全是这妖物兴风作浪；年年献祭少女，不过是它吞吃精血、壮大修为的手段。什么神怒天罚，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恶人勾结妖物的骗局。“
百姓们死死盯着地上体型庞大、早已没了生机的妖物，看着那狰狞可怖的本体，再想起几十年来惨死的同族姑娘、破碎的家庭，几十年的愚昧和隐忍瞬间化作滔天怒火。
真相大白，群情激愤。
“原来是妖物害人！我们白白送了那么多孩子去死！“
“这群乡绅巫婆狼心狗肺！靠着死人发财，骗了我们几十年！“
滔天愤怒席卷全场，压抑了几十年的怨恨彻底爆发。无数百姓蜂拥而上，把狼狈不堪的巫婆和一众作恶乡绅团团围住。
这些常年欺压百姓、勾结妖邪、草菅人命的恶人，最终被暴怒的百姓当场活活打死。下场凄惨，却是罪有应得，死不足惜。
赵长空立在一旁，冷眼旁观，并未出手阻拦。这群恶人贪婪成性，泯灭良知，亲手葬送了几十条无辜性命，祸害一方数十年，早已恶贯满盈，这是他们应得的结局。
除恶未尽，安民方始。
赵长空目光望向奔腾不息的漳河，抬手引动浩瀚道力，精纯法力席卷整条河道。他不止要斩尽妖邪，更要根除祸乱根源，真正还百姓一方安稳。
浩瀚道力沉入河底，疏通淤积了百年的河道，抚平错乱的水流脉络，同时以无上法力加固两岸堤坝，夯实山川水土，从根上化解了漳河水患的先天隐患。
一番施为过后，原本汹涌暴戾的漳河水流瞬间变得温顺平稳。河道规整，堤坝稳固，几十年频发的水患，一朝彻底根除。从此之后，漳河两岸再无滔天洪水，再无献祭陋习，只剩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沿岸百姓亲眼见证了神迹，看着安稳平和的河水，心中感激无以复加，纷纷跪地叩首，对着赵长空虔诚跪拜，感恩他斩妖除魔、根除水患、拯救万民的无上恩德。
为感念这份再造之恩，沿岸百姓自发集结，筹资立碑，篆刻“赤霄道人斩河伯“的事迹，把今日之事永久流传下去。
同时家家户户捐资出力，在河畔修建了真武祠，供奉赵长空神像，日日香火供奉，年年祭拜祈福。此方道统，自此在广平府地界扎根蔓延。
清风、明月立在一旁，看着焕然一新的漳河两岸，看着百姓重获安稳的笑颜，心里愈发通透。
师尊行走乱世，从不只懂杀伐斩妖，更懂安民济世、根治祸乱。这般侠道本心，这般大道格局，才是真正的仙家大道。
风波彻底落定，赵长空望着安稳流淌的漳河，眼底锋芒微敛。
妖邪易斩，人心难渡，秩序难修。
可他一步一行，一事一功，斩一头妖，安一方民，平一场祸乱，立一点秩序。以自身微薄之力，在这崩塌乱世之中一点点清扫沉疴，重塑清明。
这便是乱世行道，最本真的道心。
第二百四十二章 辛十四娘
漳河水患彻底根除，两岸风气为之一新。
新建的真武祠香火袅袅，慢慢抚平了此地数十年的戾气与伤痛。赵长空把后续俗务都交给当地百姓自行打理，带着清风、明月辞别河畔众人，稳步往广平府腹地去了。
刚到手的八九玄功在神魂中缓缓流转，无上道韵温润着肉身与元神，让他对世间万法、人心虚妄的洞察愈发通透。
这乱世处处都是缺憾，秩序崩了，正邪也乱了。许多心存善念、一心向道的异类，往往困在宿命里蹉跎半生，受尽磨难才能勉强踏出一步。
有着前世的记忆，赵长空熟稔此方天地的聊斋轶事，知道广平府荒野间藏着个辛家庄，是本地狐族聚居的地方。族里狐妖不少，大多贪恋红尘情欲，爱走修行捷径，唯独辛十四娘是个例外。
这只狐妖天生道心纯粹，不慕荣华，不贪情爱，一门心思想求正统大道。
可惜生为异类，又没人指引，往后数十年只会步步坎坷，被人情世故、妖魔纷争裹挟着走，吃尽苦头，历经磨难，才能堪堪摸到一点道途的边。
如今恰好途经此地，也算一场缘分。
与其看着她蹉跎受难，倒不如提前提点一把，引她入正统道门，挣脱宿命的桎梏，修个堂堂正正的大道真身。
心念定了，赵长空随口叮嘱身旁二人：“你们寻处清净山林打坐修行，把自身道基打稳些。我去附近了却一桩机缘，片刻就回。“
清风、明月早习惯了师尊的行事风格，当即应声领命，找了处灵气尚可的僻静山林入定去了，专心稳固四象剑诀与纯阳道力。
赵长空独自一人，身形轻晃，悄无声息遁入广平府郊外的荒野。
庄外草木长得茂盛，灵气比别处温润些，没了城镇的喧嚣，透着股山野间的清净劲儿。蜿蜒溪水绕着村落流淌，前头便是与世隔绝的辛家庄。
庄里飘出来的妖气温和纯净，半分嗜血暴戾的气息都没有，和那些祸乱人间的精怪全然不同。
他没直接现身点破身份，倒想试试这只一心向道的狐妖，是不是真如传闻中那般定力过人。
修行路上，天赋根骨差些还能打磨，唯独本心定力最是难得。心性要是不过关，天赋再高，终究也难成大器。
念头一转，赵长空身形瞬间变作个年迈体弱、身负重伤的老者。衣衫破破烂烂，气息微弱，跌坐在辛家庄村口的路边，咳喘个不停，一副濒死受难的模样。
没等多久，一道素白身影缓步从村里走出来，正是辛十四娘。
她一身素雅白衣，容貌清丽脱俗，周身没半分狐族的媚态，眉眼间反倒透着股清冷通透，和寻常魅惑世人的狐妖截然不同。
她每日都出门采集灵草、吸纳月华灵气，守着本心苦修，从不沾红尘是非。
见村口有受伤的老者，辛十四娘心生恻隐，快步上前扶人，同时取出自身凝练的月华灵气缓缓渡过去，温声细语道：“老丈伤势沉重，这荒野之地多有凶险，我扶您进村歇息调养些时日吧。“
她心怀善意，见不得旁人受难，却始终守着分寸，没半分借机攀附、图谋好处的心思，待陌生人坦荡又真诚。
赵长空化身的老者假意道谢，随口拿世俗富贵、安家立业的话试探，都被辛十四娘淡然婉拒了。她所求的从来不是俗世安稳、荣华富贵，自始至终只有大道长生。
试过了本心纯善，见她不为俗世安稳所动，赵长空身形再转，褪去老者模样，化作个温文尔雅、容貌俊朗的世家才子，风度翩翩，谈吐不凡，立在辛庄的石桥上，等着人回来。
红尘情爱从来是修道大忌，尤其对狐族而言，情欲执念最容易毁去千年道基。
辛十四娘采完灵草返程，见桥上公子风姿卓绝，依旧神色淡然，目不斜视，只打算快步走过去，避开这红尘纠葛。
赵长空化身的才子主动上前，言辞恳切，诉说爱慕之意，许诺一生相守、一世安稳，极尽温柔缱绻。
这般绝佳良缘，俊秀佳人，换作寻常女子早该心动了。可辛十四娘只是微微欠身，语气平静又坚定：“公子风姿出众，自有良缘相配。我一心向道，无心情爱俗世，还请公子莫要再言，免得误人误己。“
字字坦荡纯粹，没半分犹豫迟疑，当场就斩断了红尘情欲的牵绊。
试过了情欲关，最后一番试炼，赵长空又换了副模样——一身锦衣华服，看着家财万贯，是个豪门富商的气派。
出手阔绰，气度不凡，带着无数俗世珍宝、天材地宝，许诺只要辛十四娘愿意相伴，便倾尽家财助她修行，护她周全。
俗世珍宝、修行资源，是多少修行者梦寐以求的机缘。可辛十四娘扫过满地宝物，眼底没半分贪恋，只是轻轻摇头：“大道在心，不在外物。若心术不正，再多珍宝资源，也只会沦为修行的桎梏。多谢施主好意，我心已定，唯向大道。“
三番试探下来，善恶、情欲、富贵这三重虚妄，都没能撼动她半分道心。
赵长空褪去所有伪装，恢复一身青衫、道韵超然的本来模样。周身浩瀚正气流转，仙风凛然，无形的威压慢慢散开。
辛十四娘骤然心神巨震，身子微微一颤，下意识躬身行礼。眼前这年轻道人的道韵太过浩瀚纯正，远胜她此生见过的所有修士，是真正的大道高人，绝不是江湖术士、山野散修能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