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诸天:开局恒山派少掌门 第282节

  还有孟奇,元始传承者。

  这五个字在这方天地里的分量,比人榜第一重得多。这方天地未来的气运之子,将来是要证彼岸、坐元始天尊位的人。

  可赵长空知道另一件事。

  这条鱼,现在养在别人的鱼塘里。魔佛早就下了钩子,从孟奇还是个少林杂役和尚时起,这条线就拴在他身上了。他自己不知道,以为一路都是自己在游。

  想到这儿,赵长空端着酒杯,心里把这句话翻了两遍。

  此人可交,此局可掀。

  魔佛这根线,他迟早要替这位朋友一刀剪了。当然,朋友现在还不必知道。

  “老赵。“孟奇忽然转过头来,“这趟任务,你有多少成算?“

  屋里几个人都停了筷子。

  阮玉书抬眼。江芷微也把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连齐正言都把手搁在了桌上。

  赵长空把酒杯慢慢放下。杯底磕在木桌上,一声轻响。

  “皇帝若死,“他说,“大晋需要一个更能打的。“

  雅间里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阮玉书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江芷微眉头皱了起来,她不太懂权谋,可她听得懂这句话底下压着的东西。齐正言那只手在桌上一动不动。

  孟奇盯着他。

  盯了很久。

  久到赵长空都把那壶温茶重新斟满了,他还看着,那双总是笑着转个不停的眼睛,这会儿一点笑意都没有。

  然后他忽然笑了,端起杯子来碰了赵长空一下。

  “老赵你这话,回头烂在肚子里。“他压低声音,“不过,我信你。“

  赵长空与他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三日后,琼华宴前一日,禁苑。

  老皇帝特许赴宴的年轻才俊游苑一日,名头叫“观花问碑“。苑最深处的石林里立着一块碑,通体漆黑,不着一字。

  无字之碑。

  年轻人们围着碑站了一圈,有人悟剑,有人悟刀,有人瞪着眼睛看了半天什么也没悟出来。孟奇挤在最前面,看了一会儿,忽然往前走了半步。

  只半步。

  赵长空站在碑侧,离得最近,看得最清。

  孟奇身上有一股气起来了。那股气不是外放的,是往里收的,他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往中间、往最深处一点点压下去。石林里的风停了,天上的云也不动了。

  然后那口气炸开。

  不是往外炸,是从他天灵盖上直立而起的一道白气,冲上去三里不散。旁边几株古松被那股气一激,松针齐齐往下落了一层。

  有人在旁边失声叫了出来:“开天辟地。“

  孟奇自己没应。他还站在那儿,眼睛闭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还没从那个境界里出来。

  “狂刀“以外,他今日又多了这式。

  赵长空看着那道白气,心里没什么波澜。孟奇的机缘是孟奇的,他不去碰。

  他现在要做的,是看这块碑。

  本性灵光一起,眼前那块黑碑就“淡“了。

  淡下去的不是石头,是石头表面的那层壳。底下压着的东西一层一层露出来,第一层是土,第二层是灰,第三层是一股黑得像墨的念头。

  前朝国祚。

  赵长空在心里把这五个字念了一遍,忽然有点想笑。

  怪不得。怪不得是这块碑,怪不得要立在无人的石林深处。前朝亡国那一日的国运、气数、百万人的念,全被压在这块石头底下镇着。镇它的不是佛,不是道,是赵家的江山。

  而那位天天惦记着复国的韩广,是前朝皇室遗子。

  他站在这儿,脚下踩着的正是他祖上丢掉的东西。

  赵长空还没笑完,灵光又往下沉了一寸。

  黑念底下还有一样东西。

  很细,细得几乎抓不住,要不是他这双眼睛是从万界血海里泡出来的,这东西就这么过去了。那是一缕气息——阴,冷,带着黏稠的血腥味,像有人在上面反复擦洗过几十遍,擦得极干净,可还是留下了一点没洗干净的尾巴。

  圣皇魔令。

  赵长空的眼神沉了下去。

  这东西该在魔门手里。二十年前它被从收藏它的地方盗走,天下正道找了二十年连影子都没摸着,邪道翻遍了也没找出来,因为那伙盗贼根本不在江湖上。

  这缕气息就压在前朝国祚底下,说明什么?

  说明这块碑不只是块碑。它是个盖子,赵家用它把前朝的念压住,顺手也把那件赃物的味道一并压在里头。盖了二十年,洗了几遍,还是漏出来这一丝。

  盗走圣皇魔令的从来不是罗教,也不是灭天门。

  是神都赵氏。

  赵长空站在碑侧,脸上一点表情没有。他抬起手,像是扶着碑看了看石头的纹路,指尖在碑面上轻轻划过一道。

  一缕截天剑意顺着手走了进去。

  道尊的剑意,本就是断因果、截天机的东西。它极细,细得像一根头发丝,钻进石头里便再无动静。

  它不会伤人,也不会示警,就那么安静地待在那儿,等明日花开,等这里人散,等这桩脏事该摊开在天下人面前的那天,它会替赵长空把它捅出来。

  收回手的时候,孟奇那边正好睁开了眼。两人隔着半块碑对望了一眼,谁也没提刚才各自做了什么。

  当夜,魏王府。

  赵长空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把明日的琼华宴在心里摊开。

  这局他啃了两个月,啃得骨头都不剩了。三层皮,一层层剥开看,看得清清楚楚。

  第一层,考校皇子。老皇帝赵明宇老了,太子不成器,他想借这场宴挑个像样的出来。明面上是评才俊,实际上是在给那把椅子挑人。

  太子那边能不急?早在半个月前就四处烧冷灶,能拉一个是一个。

  第二层,夺鳌头。这一层是赵长空半路上加进来的,六道轮回把这一千五百善功摆在这儿,他们五个人要去分。孟奇的路数他已经知道了,明日在玉林苑,那一刀迟早会响。

  第三层,才是真正要命的那一层。

  赵明宇要死。

  不是被人杀,是自己把自己填进去。以天子之身,转化众生之力,喂给那个半步法身卡了多年的齐王赵无言。圣皇魔令摆在那儿当柴烧,半个月抵十年,硬生生把一个半步法身催成一尊真正的法身。

  赌注是他的命,图的是赵家的江山压过九大世家。

  至于罗教为什么抓了二十年抓不到,为什么宫里总有魔门的影子,答案就在白天那块碑底下压着。

  三层局,人人都是棋子。老皇帝以为自己在执子,韩广在旁边等着摘果子,太子忙着拉帮结派,九大世家在观望谁赢他们就往谁那边倒。

  赵长空给自己排了出戏。

  皇帝的逆天局,是引子。韩广那只看不见的收网手,是戏肉。

  他破局、斩魔、夺位,才是压轴。

  三层皮一次剥光,连收三份遗产,再收一顶皇冠。

  想到这儿,他把案上那盏灯挑亮了些。窗外月色很好,明日八月秋高,玉林苑的花正好。

  那顶皇冠,他戴定了。

第三百七十章 琼华宴

  八月秋高,玉林苑的花开了。

  赵长空的车驾到苑门口时刚过辰时,秋阳晒在青石板上,风里裹着桂花的甜味。赴宴的车一辆接一辆过去,车帘半掀,都是年轻又矜持的脸。

  他下车时扶了一下车辕,脚步虚浮,脸色是久病养出来的那种白。

  引路的内侍瞧见,忙上来搭手,被他摆手挡开。

  “无妨。“赵长空咳了两声,抬眼看了看那座朱红大门,“走吧,别误了时辰。“

  “五弟这是..............“

  身后有人开口。太子带着一群人从台阶上下来,笑得比秋阳还暖。他今日穿得隆重,蟒袍玉带,身后跟着两个和尚,乃是少林玄真师徒,他们垂眼合十,一身出家人的清净气。

  这场面是做给全神都看的。佛门押注储君,姿态摆得明明白白。

  “五弟,你伤还没好全,何苦亲自来。“太子走近了,伸手虚扶他一把,那手势做得极妥帖,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几桌听见,“孤说了,琼华宴是赏花的,又不是拼命。实在撑不住,孤替你向父皇告个假。“

  周围有人跟着笑,笑得很有分寸。

  赵长空把手抽回来,也笑了笑。

  “大哥这话说的。“他咳了一声,喘了口气,“父皇设宴考校皇子,我这个病号要是连场都不露,往后还有什么脸站朝堂。再者...........“

  他顿了顿,抬眼看了看太子身后那两个和尚。

  “再者,今日这场宴,谁走得出去,谁走不出去,还不好说。大哥替我告了假,万一让我躲过去了,反而可惜。“

  太子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化开。他打了个哈哈,拍拍赵长空的肩:“五弟说笑了,一场赏花宴而已。快进去吧,父皇已经驾临了。“

  说完转身就走,走得比来时快。

  赵长空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慢慢把手里的锦帕叠好收回袖中。

  这话他没有一个字是虚的。可惜太子忙着拉人上船,不肯往深里想。

  正苑里九大世家来了七家,上榜上的年轻人到了大半,江湖门派里有点名头的也都来了。神威侯苏离站在场中督办,这位侯爷面容坚毅,站在那儿像一杆插在地上的枪。

  高处设着御座。老皇帝赵明宇坐在那儿,脸色不好,眼窝深陷,是常年被药味泡出来的颜色。可他今日精神比往常好,看着底下这一片年轻人,眼里竟有了些光。

  齐王赵无言没来,说是称病,静养在苑中别院。

  赵长空站在皇子班最末一位,手里端着盏酒,目光往东边那座别院扫了一眼。

  本性灵光只开了一瞬。

  别院看着没什么,草木亭台水池,收拾得干净。可往地下沉三寸,气就变了:一片阵法,纹路铺开百步,从草皮下一直连到正苑底下。阵眼不在院里,在那个躺在病榻上的人自己身上。

  赵明宇把自己扎进阵里做引。

  赵长空端起酒盏抿了一口。

  好毒的买卖。天子之身,众生之力,圣皇魔令当柴烧,半个月抵十年。他要在今天把一个卡了多年的半步法身,硬喂成一尊法身。

  头一道题是琴棋书画。弹琴的、赋诗的、泼墨的都有,底下边看边评,气氛温吞得像一碗热水。

  赵长空一眼都没看。他的注意力在东席最边上,一个穿灰袍的年轻人坐在那儿,手里没琴没笔,整个人像块石头,不惹眼,也不说话。

  东海剑庄何九,无形剑。这次夺鳌头呼声最高的人。

  赵长空看了会儿就把视线挪开了。何九这种人把“藏“字练到了家,他一到,这苑里的一草一木都在他眼里。

  头一道题过后,题目转了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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