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某魔女之耻除外。
异乡人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米莉欧眨了眨眼睛,只不过几天时间,她猩红的眼眸中再次积蓄起极为黯淡的金辉:
“听起来就好像,你见过很多位魔女一样?”
“......”
米莉欧认为骑士的沉默是出于尴尬,她绝对想不到,罗德其实是在回忆,自己已经遇到过多少位魔女,但这种事显然不可能说出口,于是罗德转移话题:
“对了,你刚才和琳说了什么?”
“骑士,比起眼前的公主,你竟然更在意她身边的女仆吗?”
米莉欧适当拉开了些距离,让两人看起来总算像是在正常跳舞了,她叹了口气,露出几分装模做样的哀怨:
“真没想到,我竟然会有一天,因为身边的女仆太有魅力而感到烦恼......”
“呃.....”
罗德感觉自己大脑在颤抖,一时间不知道这话该怎么往下接,见不可一世的骑士终于在自己面前失了态,公主殿下脸上腹黑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些:
“其实我刚才让她去换了一身礼裙,记得等下也邀请她跳一支舞......不说这个了,你特意邀请我,应该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吧?”
不等罗德回答,她又将身体贴近了些,不着痕迹的和舞池边的温莎女士对视了一眼,小声道:
“让我猜猜看,你真正想问的是,丰饶教会是否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对吗?”
罗德明白这位公主殿下绝对不只是好看的花瓶而已,对她能猜到这一点完全不意外:
“准确来说,我感兴趣的是,他们对你......或者说‘你们’,究竟了解多少。”
“这也是我好奇的问题,他们虽然决定给予我一定程度的支持,但并不会直接参与到王权更迭之中,这是教会的基本原则,除此之外,向我透露的信息也相当有限,至少没有我上次告诉你的多。不过有一点我可以肯定,从那位新晋大主教的态度来看,他们似乎真的相信,世界的未来走向,就掌握在黄金裔手中。”
罗德若有所思的‘嗯’了一声,如果将身后的神明也算在内,几大善神教会才是人类文明中的最强势力,掌握着他们不知道的情报也是很正常的事,他想了想又问:
“你告诉了他们多少?比如你自己的‘情报渠道’,有透露给他们吗?”
米莉欧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摇头道:
“没有,这是我最大的秘密,迄今为止,你是唯一知道这件事的人,所以才能作为我展示给你的诚意......说起来,有没有感觉我哪里不一样了?”
罗德闻言仔细看了她几眼,发现相比起前几日,她的精神更加饱满了些,这才后知后觉:
“恭喜,正式跨过那道门槛的感觉怎么样?”
与骑士共舞的金发姑娘矜持的笑了笑:
“非常不错,骑士。”
短暂的祝贺后,罗德说回正题:
“我已经找专家看过了,你的眼睛没有问题,但吸血种的出现,却让我愈发肯定,那位‘噩梦迷宫’将这双眼睛移植给你,必定还有其他更深层的目的,以那种人物的心机,不应该犯这种可能会导致计划全面崩盘的低级错误。”
米莉欧知道罗德说的是她通过魔眼与【血棘】的共鸣,找到那名潜伏在城市中的吸血种的事,唯一的解释就是,对方认为这么做的收益比风险更大,轻轻点头:
“我明白,我会小心的,教会也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安排温莎女士保护我。”
虽然从未和其他异性跳过舞,但米莉欧毕竟是王室成员,舞蹈也是她的必修课,因此技巧相当不错,直到轻柔的舞曲结束,她都没有出现任何失误。
而当她离开舞伴,回到休息区时,换上了一袭由蓝向黑过渡的深色礼裙与黑色高跟鞋,柔顺的黑发披散下来,脸上化了淡妆的琳斯特小姐,已经站在舞池边,双手交叠在身前,微红着脸颊等待骑士的邀约了。
她的礼裙前摆较短,配合黑色吊带袜,形成了完美到无可挑剔的绝对领域,如果说米莉欧是盛情绽放的玫瑰,那么她的女仆长此刻,就像是惊鸿一现的夜昙。
虽然这个世界的纺织工艺发展程度和故乡没有可比性,但得益于一些奇特超凡生物的存在,某些丝质贴身衣物的质感,并不比前世逊色。
异乡的旅人来到静静绽放的昙花面前,单手抚胸,笑着问道:
“美丽的小姐,不知道我是否有幸,能邀请你一起跳支舞呢?”
黑发的姑娘脸颊愈发红润了,戴着黑色长手套的左手挡在唇边,掩饰了一下笑意,才提了提裙摆,小声回礼道:
“这是我的荣幸,先生。”
而围观这一幕的本地贵族们,则已经开始怀疑,那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年轻人,是否拥有魅魔血统了。
相比起侍奉的主人,女仆小姐在这方面就要逊色一些,想来没有经受过相关培训,动作明显有些僵硬,舞曲才开始不久,就不小心踩到了舞伴的脚:
“抱歉,先生,我......”
罗德低头看了一眼扶在姑娘腰上的手,以及她微微颤动的睫毛,感觉多少也和她那异常敏感的体质有些关系,便无所谓的笑了笑,一边引导她的脚步:
“别紧张,放轻松些,别看我这样,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也不会跳舞,只是在模仿其他人的动作而已。”
“比起这种小事,你还不如稍微期待一下我打算教你什么。”
琳惊讶的抬起头,这是自舞曲开始以来,她第一次和他对视:
“可殿下不是已经......”
罗德嘴角一掀:
“我貌似从没说过,如果她回答错误,我就不会教你吧?我对你可是抱有很高期待的。”
女仆小姐的眼神有些躲闪:
“可是,先生,为什么是我?”
“这也需要理由吗?嗯......你的天赋不错?”
“......”
见女仆小姐一脸不信、想要刨根问底的表情,罗德无奈的笑了笑,神色略显复杂的伸手,从她鬓角垂落的黑发上拂过:
“好吧,天赋什么的只是其次,最主要的原因在于,你的黑发、黑眸,让我感觉有些......该说是怀念吗?”
异乡人这具身体是典型的白种人,发色介于深棕与褐色之间,以至于他每次和镜面中那副面孔对视时,总会有种荒诞的陌生感,而面前黑发的姑娘,则是这种陌生感唯一的解药。
琳斯特·柯尔·沃特森当然能感受到,此刻面前男人眼中复杂的情绪,但她读不懂那究竟是什么,只好有些不知所措的低下头去,但心底又莫名生出某种冲动,令她想要竭尽所能,回应他的期待。
舞曲很快就结束了,鲁特琴尾音落下的刹那,罗德感觉到一阵突兀的清凉感自周身泛起,就像是四肢浸润在了水中,这种感觉和他接受水巨灵的祝福非常相似。
紧接着,耳边传来带着奇异沉溺感的柔和女声:
“被魔女眷顾的异乡人啊,你的问题已传入宴会每一位来宾耳中,无人不为之叹服,你通过了智慧的考验。”
魔女的语调像是在吟诵一首短诗,根据那阵清凉的感觉,罗德猜测对方大概是通过水巨灵的力量,将声音传至他的耳边。
第330章 真正的‘游戏’
不等罗德做进一步的反应,身体浸润在湖水中的感觉便又快速褪去了,好在舞曲已经结束,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刚才的异样。
琳斯特小姐没有在罗德身边停留太久,牵着手离开舞池后,她踮起脚尖在骑士侧脸轻吻了一下,便红着脸像是逃跑的灰姑娘一样离开了宴会厅,想来是要去换回常穿的女仆裙。
“智慧的考验,似乎要比预想中简单一些?也不能这么想,我大概是吃到了概率论还未发展起来的红利,接下来是力量吗......”
罗德这样想着,抬头看向二楼的休息区,魔女之耻居高临下,朝他做了个可爱的鬼脸,便又顶着黑猫不知去哪里顽耍了。
见温莎女士和诺蕾塔都在楼上,罗德也不担心米莉欧的安全问题,于是决定到庭院中,找个僻静的角落稍微透透气。
此时已是初冬,入夜之后气温骤降,呼吸之间已经能见到淡淡的白雾,即便年轻男女想要私下进行一些更加深入的交流,也会选择更加暖和的地方,因此这样的角落并不难找。
穿着正装或礼裙的人们,穿梭在一顶顶被烛光从内部照亮的帐篷之间,熙熙攘攘很是热闹,不算远的距离就像是隔开了两个世界。
目光粗略一扫,罗德瞥见一个穿着佣人装扮,很是眼熟的瘦弱身影在灯火间隙一闪而过,待他凝神望去,对方已经被淹没在人群中,没了踪影:
“刚才那好像是佩特拉小姐?她怎么会在这里?也没看到维拉她们......看她那身装扮,是来做兼职吗?”
由于宴会规模较大,布拉德利家族临时雇佣了许多服务人员,教会的非凡者也是以这种形式安插在庄园中,因此罗德对她的出现只是稍感意外而已。
“一个人待在这种地方,可真不像是你以往的风格。”
慵懒的声线从身后传来,罗德毫不意外的转过身去,恰逢月光拨开云雾,洒落在一袭银白,正背着双手对他微笑的月精灵身上。
“是吗?按照以往的风格,我现在应该在做什么?”
“嗯,比如正在和某位漂亮的姑娘调情?”
法缇娜很自然的走上前,环抱住罗德的脖颈,罗德当然知道她想要什么,也伸手环住她的腰,亲吻了一下她的耳垂:
“我不是正在这么做吗?”
精灵的耳朵相当敏感,因此法缇娜对这一招向来毫无抵抗力,身体当即软了下来,不过秀气的鼻尖抽动了下,她又不甘示弱的调侃道:
“哦?除了公主之外,还有她身边那位女仆小姐的味道,手段真是一如既往的高明呢,我的骑士~”
“其实我只是邀请米莉欧跳了支舞而已,借机确认教会的态度,至于琳......”
罗德后半句话被她有些发凉的嘴唇堵了回去,短暂的拥吻结束后,法缇娜松开情人的脖子,琥珀色眸子中蕴藏着的情意,令异乡人完全无法挪开视线:
“好了,不必解释这些,我也不在乎你是否对她们有兴趣,我在乎的只有你而已。”
听她这么说,罗德反而更加愧疚了,他用力抱紧怀中的姑娘,想要说些什么,但月精灵已经轻飘飘的转移了话题:
“你就不好奇,我刚才去了哪里吗?”
见骑士被吊足了胃口,投来询问的目光,法缇娜没有继续卖关子:
“好吧,不逗你了,我提前去酒窖逛了一圈,好消息是,我找到通往地下遗迹的入口了,放心,没有深入,只是先探查一下地形而已。”
罗德知道她还有下文:
“那么坏消息呢?”
法缇娜捻起一缕银发,在罗德耳边扫来扫去:
“坏消息是,遗迹真正的入口被一扇大门封锁了,看起来是需要某种特定方式才能打开,嗯,说到大门,你那把钥匙应该也可以。”
特定方式?
罗德掀了掀眉毛,下意识联想到了已经失踪的守墓人,既然后者和那座遗迹存在某种渊源,说不定遗迹的正确打开方式,也掌握在他手中。
虽然使用逆流者大概率也能打开法缇娜说的那扇门,但如果可以,罗德还是更希望用相对‘正常’的方式进入,以免被遗迹中可能存在的守卫或防御机制,识别为非法入侵者。
如此一来,摆在面前的选择有两种:
先行进入遗迹探索,抢占先机。
又或者等待邪教徒现身,进而坐收渔利。
正当异乡人在心里权衡利弊时,一位男佣从庭院中的小径穿过,来到两人面前,低着头恭声道:
“科莱普斯先生,乔尔少爷对您之前提出的问题很感兴趣,想要当面向您请教,不知道您是否有时间......”
罗德想了想问道:
“你说的乔尔少爷,是指布拉德利男爵吗?”
“是的,先生。”
那位小男爵大概是深藏不漏的类型,但直到宴会开始时,他还表现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怎么会突然主动邀请?这和他之前维持的‘人设’似乎有些不符......
这样的疑惑在罗德脑中一闪而过,但并未表现出来:
“既然是宴会主人的邀请,我也不好失礼,请带路吧。”
于是罗德跟着男佣又回到了宴会厅二楼的休息区,琳斯特小姐已经换回了常穿的女仆裙,米莉欧跟尤娜小姐坐在沙发上,与尚未离开的其他客人们讨论着各自感兴趣的话题,比如罗德在骑士竞技比赛中的夸张表现,以及刚才的三门问题等,并不时传来赞叹与掌声。
由于是罗德提出的,那个问题已经被冠上了他的姓氏,称为‘科莱普斯的三门问题’,这让异乡人感觉相当奇怪。
诺蕾塔在用食物逗猫,温莎女士就在不远处,漫不经心的端着酒杯,实际上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米莉欧身上,以保证一旦出现意外,她能第一时间做出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