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宴会的主人,也就是乔尔·布拉德利先生甚至还专门命人将楼下摊位上的三扇门搬了上来,正在兴致勃勃的指挥着仆人,亲自验证换门策略是否真的能提高中奖概率。
明明看起来所有人都在享受今晚悠闲的时光,但罗德心中却总有一股不安挥之不去——
此时已是深夜,但预计中大概率会出现的邪教徒,此时仍然没有出现。
“哦,科莱普斯先生,您终于回来了,对今晚的宴会还满意吗?”
见德走上楼梯,小布拉德利男爵很是热情的问候道。
罗德和小男爵对视了一眼,这一次他眼底的好奇不似作假,便礼貌的回应道:
“感觉很不错,男爵先生,贵庄园出产的葡萄酒,令人印象深刻,听带我过来的先生说,您有问题想要与我讨论?”
“准确来说是请教。”
小男爵纠正道:
“其实我对数学一直很感兴趣,但只打听到了您提出的问题和结论,所以才冒昧的让仆人去邀请您。”
原来是想知道详细的推导过程。
罗德了然的点点头,正要拿出之前收起的笔记本,一旁的霍桑先生突然插入谈话,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训斥味道:
“乔尔,为了这种事将科莱普斯爵士叫回来,未免太失礼了,快点道歉。”
罗德倒是觉得这种小事没什么所谓,摆了摆手笑道:
“没关系,霍桑先生,在我看来,好奇心也是一种非常难得的品质。”
罗德本以为讲解会花些时间,没想到年幼的男爵很轻易便理解了他所讲的所有内容,甚至还能做到举一反三。
“感谢您的解惑,先生。”
得到完成的解答,小乔尔非常认真的向罗德道过谢,便又去研究那几扇门了。
虽然早熟了些,但毕竟还只是个孩子,罗德这样想着,转身打算和米莉欧、法缇娜商量一下接下来的对策时,听到了身后传来霍桑先生压抑着怒气的声音:
“够了,乔尔!实在想研究那该死的概率问题,就将这几扇门带回你的房间去,不要在客人面前丢布拉德利的脸!”
但年幼的小男爵对叔叔的训斥充耳不闻,只是继续指挥仆人充当主持人,还让他们找来第四扇门,想要验证刚才听来的理论。
这一反常态的表现令霍桑先生皱起了眉头,眼中燃起怒火,仆人们也都有些不知所措。
考虑到米莉欧在场,霍桑先生最终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没有发作,只是走上前去,拽住了侄子的手臂,压低声音。
霍桑·布拉德利本以为只要自己拿出长辈的做派来,这个胆小怯懦的侄子就会像往常一样,乖乖听他的话:
“好了,乔尔,跟我回去,这里不是你胡闹的地——”
然而事实这一次与他的想法完全背道而驰,正在沉思的乔尔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眼神中的冷意便令他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冬天的湖水。
霍桑先是下意识的退后了半步,随即便恼羞成怒:
“你这个——”
噗哧。
难听的怒骂还未说出口便戛然而止,名叫霍桑的中年男人嘴角溢出鲜血,有些不可置信的低头看向自己胸口,一根惨白的骨矛已贯穿了他的胸口。
年幼的小男爵不耐烦的掏了下耳朵,语气和先前的唯唯诺诺已经判若两人:
“叽叽喳喳的吵死人了,难道没人告诉过你,打断别人的思考是件很失礼的事吗?”
“你.....我——”
霍桑似乎还没能接受这残酷的现实,但小男爵只是抬了抬手,那柄无人握持的骨矛便向上一挑,顺着霍桑的脖子,将他的头颅剖开,红白相间的粘稠物喷洒了一地:
“自以为是的蠢货。”
由于事情发生的过于突然,绝大多数人都呆立在原地,直到霍桑先生裂成两半的尸体缓缓倒地,他们才反应过来,惊惶失措的四散奔逃。
而此时,周围伪装成佣人的一支教会非凡者小队已经汇聚过来,将其围在中央。
温莎女士将尤娜小姐、米莉欧保护在身后,神色凝重的打量着成为全场焦点的乔尔男爵:
“看来是早就侵占了布拉德利男爵的身体......死灵学派的施法者,至少中环,你是什么人?”
“幸会,温莎女士,鄙人韦斯莱·克拉克森,十六年前,我们在宴会上见过一面。”
“克拉克森?”
罗德当然留意到了对方相当耳熟的姓氏:
“难道是‘克拉克森家族墓地’的那个‘克拉克森’?”
自称克拉克森的男孩对温莎女士抚胸行礼,又直起腰身环顾在场众人,很是优雅的伸手,敲向竖在身后的木门。
一直在留意他动向的温莎女士见状,一步踏前,翠绿色光环从她脚下扩散开来,一丛长满尖刺的荆棘立刻钻破门下地板间的缝隙,迅速爬满了整扇门:
“在明知道【镜之门】已经失窃的情况下,你认为我会没有防备吗?”
另一从荆棘丛韦斯莱·克拉克森脚下长出,但他并不惊慌,只是赞许似的鼓了鼓掌,一道灰黑色灵光在体表荡开,于是那丛荆棘当即枯萎成了干瘪的灰白色,又化作一蓬粉末落在地面:
“当然不会,正因为考虑到了这种情况,那位阁下才会准备别的惊喜。”
说着,一枚像是由黑曜石凿刻而成的二十面骰子,从他袖口滑落,看清那东西的瞬间,温莎女士瞳孔一缩,当即向前伸手,想要阻止那枚骰子落地,但为时已晚。
咣当~
像是骰子掉落在木桌上的清脆声响无比清晰的回荡在每一个人耳中,下一秒,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周围的光亮逐一熄灭,黑暗中,一盏烛光在不知何时出现的巨大圆形木桌上燃起,烛光微弱,却恰好能将那直径约四五米的圆桌整个照亮。
而那枚被韦斯莱·克拉克森掷出的黑曜石骰子,正稳稳停在圆桌中央唯一的烛台下方。
占据了年幼男爵身体的死灵法师信步从黑暗中走出,来到圆桌旁坐下,于是一把同样古旧的椅子从黑暗中升起,稳稳接住了男孩的身体。
他伸出食指在桌面上轻扣了两下,对所有被困入黑暗中的人们说道:
“好了,各位或幸运或不幸的女士、先生们,让我们开始今晚真正的‘游戏’吧。”
第331章 圆桌上的冒险
随着男孩仍显稚嫩的嗓音落下,在圆桌上方的黑暗之中,数张围绕着同一个圆心无规则翻转的面具毫无征兆的出现,缓缓降落至圆桌中央的蜡烛上方。
那些面具都是半红半黑的小丑形象,左右眼部分别为菱形、桃形孔洞,惟一的区别在于表情,嬉笑怒骂各不相同,烛光从面具上的孔洞钻出,在桌面上映出表情各异的阴影。
内容相同,但情绪各异的声线从每张面具的口中发出,重叠在一起,形成一个中性而富有磁性的嗓音:
“请冒险发起者,决定此次冒险的委托目标。”
“是,‘叙事者’阁下。”
韦斯莱·克拉克森对这种情况早有准备,恭敬的对那圈面具点头后,清了清嗓子,以发音如教科书般标准的通用语说道:
“本次委托,我们将深入酒窖下方的古代遗迹,寻找无悯者教团遗留的圣物,【告死的晚钟】。”
那圈面具不规则旋转的速度明显加快了些,几秒后又减缓到一开始的程度:
“......委托成立,请所有玩家入席,并指定想要操控的‘冒险者’。”
伴随着面具的声音落下,原本空荡荡的桌面上,大量细小的木材、砖石、立柱凭空出现,搭建出类似【海瑟林顿的玩具城堡】,看起来像是罗伦酒庄及周边地区的微缩景观。
待微缩景观布设完毕,巨大的圆桌旁又升起几把造型各异的座椅,等待玩家落座。
韦斯莱见状露出满意的笑容:
委托成立,也就意味着情报无误,那件高等奇物现在真的就在他脚下的某处。
而另一边,与敌人对峙的温莎女士脸色愈发难看了,她已经认出了这是什么,语速极快的向被卷入游戏的所有人同步现状:
“事件类奇物,【圆桌上的冒险】,那枚黑色骰子应该是奇物的次级衍生物,只要有人掷出骰子,特殊实体‘叙事者’就会降临,并根据游戏发起者,也即掷出骰子的人设置的限定条件、冒险目标与当前情景,生成一场特定规则下的真实冒险游戏。”
“游戏至少需要2名不同立场、阵营的玩家参与,并分别选定自己要扮演的冒险者才能开启,参与人数至多无上限,待满足游戏开始条件以后,‘叙事者’将作为主持人兼裁判,强制开始游戏。”
“另外,游戏开始前所有参与者均无法以任何形式互相伤害,游戏本身无法被外力中断,玩家也不得离场、退出,直到达成游戏目标或所有参与者死亡,游戏才会结束,由于危险程度完全取决于事件,【圆桌上的冒险】没有固定评级。”
听到‘冒险游戏’,罗德便明白这大概就是魔女的第二轮考验了。
“不愧是善神教会中实力最为雄厚的丰饶教会,连这种相关记录极其稀少的事件类奇物,也能马上辨别出来。”
韦斯莱·克拉克森赞许似的鼓了鼓掌,有意无意的看了罗德一眼,笑道:
“不过我需要补充一点,只要干涉力度足够强,游戏还是存在被中断可能的,比如贵教会新晋的‘橡木誓约’阁下,以自身为容器呼唤神明降临,就能完美解决这件事。”
罗德注意到对方打量自己的目光,不由得皱了下眉:
“他似乎很在意我?为什么?难道是因为三门问题?”
温莎女士陷入沉默,男孩模样的邪教徒得意的笑了笑,又看向漂浮在圆桌中央的‘叙事者’,正色道:
“阁下,我申请行使游戏发起人特权,限定本次冒险的玩家数量至多为2名,限定冒险者实力在典范层级之下。”
“......申请通过。”
‘叙事者’各种情绪杂糅在一起的嗓音听不出明显倾向:
“限定本次冒险的玩家数量至多为2名,冒险者人物等级不得超过9级。”
罗德自然能注意到‘叙事者’奇怪的措辞,从温莎女士没有出现疑惑之类的反应来看,她应该也能理解这种说法:
“人物等级不得超过9级,对应的就是典范之下?‘叙事者’遵循的评价体系,似乎和法环印记差不多,按照这套算法,我现在应该相当于8级,刚好符合要求......”
‘叙事者’面具转动之间,圆桌旁的座椅纷纷沉入黑暗中,只剩下与韦斯莱正面相对的一把。
在罗德思考时,一只精致的沙漏凭空出现在烛台旁,但其中不断向下滴落的却不是细沙,而是粘稠的银色液体,令他下意识联想到了水银。
“根据‘噩梦迷宫’阁下分享的情报,若倒计时结束时,也就是五分钟之后,仍然没有足够的玩家入席,‘叙事者’将任意挑选玩家与冒险者,强制开始游戏。”
韦斯莱伸手向温莎女士虚引,颇为好心的提醒道:
“所以还是尽快入席吧,女士,又或者你真打算不顾即将被选中的两位女士或先生死活,想要拖延时间,等待你们的‘橡木誓约’出手解决问题?”
充满煽动性的语气,令围绕在米莉欧身边的人们不安的骚动起来,好在米莉欧和尤娜小姐非常冷静,及时将他们安抚下来。
罗德则没有轻举妄动,默默消化着刚才得到的信息:
首先,对方的目的非常明显,就是想令教会陷入两难之中。
作为游戏发起者,韦斯莱想必事先就已做好了万全准备,如果真的参加这场游戏,参与者无疑会陷入相当危险的境地中。
但如果不参加,那件高等奇物极有可能落入邪教徒手中,这同样是教会不能接受的结果。
而一旦由阿尔伯特先生动用极端手段,从外界强行介入、中断游戏,将是比前两种更加糟糕的结果。
呼唤神明降临不可能没有代价,当神降结束后,即便他本人是「圣橡之父」的眷者,能够保住性命,也必定会陷入一段漫长的虚弱期——
【告死的晚钟】对伊瑟尔医学院而言只是最佳选择,而非唯一选择,在对方可能已经找到其他备选项时,教会却因这件事而失去重要战力和一次唤神的机会,无疑会导致接下来的博弈陷入全面被动。
这是明目张胆的阳谋,不仅如此,以那位‘噩梦迷宫’的老谋深算,对方此举说不定还有其他目的......
一次完整的深呼吸后,温莎女士默默来到圆桌旁唯一空着的椅子处落座,一个个名字快速闪过,她在思考合适的冒险者人选,由于对【圆桌上的冒险】的了解有限,她试探性的向旋转的面具发问:
“‘叙事者’阁下,冒险者的选择是否还存在其他限制?”
旋转的面具停下,其中一张表情像是在生气的面具,和温莎小姐正面相对:
“玩家仅可指定相同阵营、互相熟识,且位于当前冒险场景内的对象作为冒险者。”
说罢,面具又自顾自的继续旋转起来,沙漏中银色液滴仍保持固定速度下落。
“果然,这种事件类奇物中的衍生实体,会在合理范围内解答参与者的问题。当前场景,应该就是现实中相对于桌面场景的范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