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莎女士快速思考着,通过沙漏滴落速度,大致估测了一下剩余的选择时间后,她又问道:
“被选为冒险者的人,在游戏进行期间,是否保有自我意识和自由行动能力?”
“冒险者将保留自我意识,但仅能按照玩家发出的指令、基于自身能力值做出相应行动。行动结果通过掷骰判定,玩家可通过使用冒险者自身能力及随身物品,有选择的为判定提供额外加值。”
‘叙事者’的回答仍然毫无情绪,而温莎女士正根据得到的信息进一步缩小人选范围:
“地下遗迹中,不仅要面临各种复杂情况,还很可能会与对方的冒险者爆发冲突,战斗力、能力全面性、心理素质都要考虑在内......”
尤娜小姐深吸了一口气,来到圆桌旁,低声道:
“女士,请指定我作为冒险者吧。”
温莎女士看了她一眼,神色有些为难,她确实也认为尤娜小姐是最好的人选,但她毕竟身份特殊,而且很有潜力,如果可以的话,她实在不想......
“看来对贵教会而言,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既然如此,还是让我先来做个示范好了——”
见温莎女士迟迟没有做出选择,圆桌另一侧的男孩决定进一步施压,借此影响对手的心态:
“阁下,我指定现在位于庄园正门外马车中的杜威·德弗洛作为冒险者。”
于是一张羊皮卷轴与数枚面数各不相同的黑色骰子从圆桌上方的黑暗中落下,被韦斯莱接在手中。
桌面上的微缩景观也快速变化起来,在酒庄入口处,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上方,非常突兀的亮起一枚显眼的灰色倒三角光标。
随着光标向外移动,一名比例夸张化、穿着黑袍的人偶从车厢中走出,简笔画形式的面部特征,和罗德曾见过面的‘疤脸杜威’非常相似,值得一提的是,黑袍人偶还从马车中拖出一口迷你石棺,背在身后。
韦斯莱打开那张边缘泛黄,看起来相当有历史感的羊皮卷,看着上面以低阶超凡者而言,已经相当华丽的属性值、超凡能力与随身物品信息,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你瞧,女士,就像这样,指定冒险者后,玩家会得到一份只有自己能查看的,记录着冒险者所有属性、超凡能力与随身物品的卷轴。另外,容我提醒一句,你的时间不多了。”
“连角色面板都有?难怪会被称为冒险游戏......”
罗德这样想道,同时还注意到了疤脸杜威的人偶背后背负的石棺,不自觉的眯了下眼睛:
如果他没猜错,守墓人大概就在那口石棺中,由于是被收容状态,他怀疑守墓人可能被判定成了疤脸杜威的随身物品或者随从之类,而对方事先做的准备,应该还远不止这些。
不过既然对方已经亮出手牌,罗德也就不再迟疑,和法缇娜握在一起的手轻微用力,后者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神色不免有些担忧,但一想到他表现出的实力,以及圆桌厅堂中那位很可能正在注视这里的神明,微蹙的秀眉又舒展开来。
“不如将这场游戏交给我们。”
正在权衡的温莎女士听到身后传来的慵懒声线,惊讶的回过头:
“欣特莱雅女士?您的意思是......”
法缇娜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罗德:
“我来当玩家,指定他作为冒险者。”
“......”
温莎女士只知道这位年轻骑士实力不凡,但并不了解具体能达到什么程度。
“女士,实际上克鲁斯街区的异变......”
尤娜小姐附在耳边小声说了几句,于是温莎女士的眼睛稍微瞪大了些。
米莉欧也适时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温莎女士,我相信我的骑士。”
她看了一眼金发的公主和她身边不安的人们,又看了一眼沙漏,不再犹豫,对法缇娜点了点头,起身让出代表玩家身份的座椅:
“拜托两位了。”
法缇娜也同样点头回应,落座时,沙漏中的水银已基本流逝殆尽,于是她立刻指定人选:
“我选择站在我身边的罗德尔·科莱普斯作为冒险者。”
话音落下,桌面上的微缩场景中,庄园主宅上方亮起一枚橙红色光标,一份明显比疤脸杜威粗了不止一圈的羊皮卷轴,和数枚黑色骰子一同落入法缇娜手中。
见到那份长到离谱的羊皮卷,坐在圆桌对面的韦斯莱·克拉克森嘴角轻微抽搐了下,隐约生出几分不妙的预感。
法缇娜拉开卷轴,首先看到了第一行的称号与人物姓名:
【异乡的旅人——罗德尔·科莱普斯】
注意到姓名的前缀,法缇娜意外的掀了下眉毛,但没有多说什么,继续向下看,一眼就在整齐的基础属性中,发现了其中被凸显的异常另类的条目:
【信仰:-16】
“......”
一位神眷者,信仰竟然可以是负值?
过于颠覆性的事实,令月精灵姑娘眼神有些迷茫,心头生出一个巨大的问号,但她明白现在不是纠结这种问题的时候,目光继续向下。
于是法缇娜又看到了名称很是奇怪、包含数个子项的天赋技能,一连数个字体自带特殊发光效果、内容详情中充斥着诸如‘存在基石’、‘神性’等夸张词汇,以及大量问号的超凡能力。
接下来是长到令人发指、内容同样相当离谱的随身物品清单,好在相对普通的战技与零星法术,令法缇娜内心稍微平衡了一些。
第332章 冒险伊始
法缇娜努力管理着表情,以免被对方察觉到异样,慢慢卷起手中的卷轴。
作为当事人,罗德自然也能看到卷轴上的内容,或许是由于力量本身的特殊性,以及【命运骰子】的反预言特性,其中最重要的信息都有不同程度的缺失,于是又抬手点在自己太阳穴上。
‘马赫霍尔茨的记忆编码。’
罗德手指向外一拉,抽出一条星光流溢的飘带递给法缇娜,其中包含更加完整的能力信息,以及他手中真正能用来掀桌子的王牌:
“这里内容更全一些,互相对照着——”
罗德话还没说完,当沙漏上端最后一滴水银悄然滴落,异乡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紧接着,‘叙事者’带着奇妙磁性的嗓音,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向圆桌中央:
“水银历▇▇▇年,雾月,第二周期,第三天。”
法缇娜皱了下眉,在‘水银历’与‘年’之间,本应该存在一串数字,但取而代之的,却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然而那圈旋转的面具并未对此给出任何解释,继续陈述道:
“初冬的深夜,当酒庄中喧嚣的飨宴终于迎来尾声,一桩惨无人道的凶杀案发生在宴会厅二楼。惊慌失措的宾客们此时并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将是一个怎样的夜晚。”
“而‘被驱逐的学徒’杜威·德弗洛,与‘异乡的旅人’,罗德尔·科莱普斯,也即将开始他们的冒险。”
“酒庄地下遗迹中埋藏的宝物,是他们今晚的目标。”
“对杜威·德弗洛而言,这次冒险将直接决定他能否重新回到学院,为了确保胜利,他甚至放弃了踏上典范之道的契机,但摆在他面前的第一个难题是,该如何进入戒备重重的酒庄。”
伴随着‘叙事者’抑扬顿挫的语调,桌面上的微缩景观中,几名身穿铠甲的士兵人偶,出现在疤脸杜威所在围墙另一侧的庭园中,他们的头部探出一道锥形红光,将地面照亮,用以显示警戒范围。
罗德人偶所在的位置,同样有数名身穿教士袍的人围了上来:
“而内心怀揣着种种疑问的罗德尔·科莱普斯,也同样有不能让前者得逞的理由,不过在那之前,他首先要从将他视为可疑人士的教会人员面前脱身——”
“那么,他们现在要怎么做呢?第一回合开始,‘被驱逐的学徒’杜威·德弗洛率先行动。”
“不好意思,女士,作为游戏发起人,这样的特权应该不算过份。”
韦斯莱笑道,不紧不慢的下达指令:
“使用随身物品【隐形术卷轴】、【飞行术卷轴】,翻越围栏后,在尽量避开巡逻卫兵警戒范围的前提下,向酒窖方向移动。”
于是疤脸杜威人偶真的从怀中摸出一张卷轴撕开,接着形体变成半透明状态,他略显艰难的翻过铁栅栏围墙,发出明显的重物落地声响。
‘叙事者’的声音适时响起:
“由于‘被驱逐的学徒’杜威·德弗洛背着沉重的石棺,翻墙时意外发出声响,引起了巡逻守卫的注意,进行一次隐匿检定,掷2次六面骰,若点数≥14,检定通过,否则将进入战斗。”
六面骰最大点数为6,两次也不过12而已,但韦斯莱对这种情况似乎早有预料,捻起黑色六面骰连掷两次:
“8点,看来我的运气不错。”
“因‘被驱逐的学徒’杜威·德弗洛处于隐形状态,进行隐匿检定时额外获得10点加值,合计18点,检定通过,守卫并未发现异常,杜威·德弗洛继续向酒窖移动。”
当罗德从短暂的眩晕中找回平衡感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宴会大厅二楼。
霍桑·布拉德利的尸体就倒在他面前不远处,几名之后赶到的教会非凡者正在检查现场,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显然将他们吓了一跳,纷纷拔出武器,厉声询问可疑人士的身份。
“看来刚才那片黑暗空间,是奇物生成的特殊‘观众席’,我被指定为冒险者后,又回到了舞台上......”
罗德这样想着,突然感到一股没来由的、不属于自己的冲动自内心升起,想要表明身份、取出骑士竞技冠军奖品的念头正在脑海中愈演愈烈:
“应该是法缇娜下达指令了?不过这种像是提线木偶般任人操纵的感觉,真是让人不舒服。”
但眼下正事要紧,罗德没有尝试强行抗拒这股冲动,向教会的非凡者自报姓名的同时,从物品栏中翻出骑士竞技获胜后得到的华丽长剑。
法缇娜没有在意韦斯莱的言语挑衅,趁着这段时间,她已将信息链中的内容消化完毕,也通过对方的发言,对游戏规则有了初步了解。
看着桌面上微缩景观中和现实同步的情景,她冷静的在羊皮卷中寻找适用的条目:
“尝试与教会人员进行交涉。”
旋转的‘叙事者’戛然而止,一张做出怀疑表情的小丑面具正对向法缇娜,语调也变得急促起来:
“突然出现在凶案现场的‘异乡的旅人’罗德尔·科莱普斯,理所当然的引起了教会人员的怀疑,他试图进行沟通,进行一次声望/魅力检定,掷2次四面骰,若点数≥18,检定通过,否则将进入战斗。”
听到检定需求,韦斯莱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弧度,据他了解,18点已经算是通过难度较高的检定,这表示对方大概率会失败,与教会的非凡者小队发生冲突,进而引起更大范围的骚动,这无疑对他接下来的行动非常有利。
由于骰子最多只能掷出8点,法缇娜只好又将卷轴拉到下方的随身物品清单中。
相较于记录杜威·德弗洛能力信息的羊皮卷,罗德那一份实在是长的夸张,好在倒计时结束前,她总算找到了合适的条目:
“装备随身物品【骑士竞技冠军之剑】,向教会人员表明身份。”
说着掷出手中的骰子,但运气相当糟糕,两次只掷出3点,好在这已足够通过检定:
“‘异乡的旅人’罗德尔·科莱普斯自身魅力加值为7点,作为本次宴会的骑士竞技冠军,额外获得4点魅力加值,由于他此前为丰饶教会做出的卓越贡献,额外获得8点声望加值,合计21点,检定通过。”
听到21点的结果,韦斯莱嘴角又是一阵抽搐,第一次清晰的意识到,事态正在脱离掌控:
“什么叫‘此前为丰饶教会做出的卓越贡献’?他到底做了什么,居然能获得8点教会声望?!”
然而他的疑问注定得不到解答。
实际上,羊皮卷中记录的,能提供魅力价值的条目还远不止这些,光是法缇娜看到的就有【极光的祝福】、【魔女赠与的银戒指】、【水银之眼】等。
前者是【魔女之拥】的子项,在罗德自己的状态面板中也有直接体现,但后两者本身并不存在类似能力,法缇娜猜测是被游戏规则赋予、仅在判定中生效的额外加成。
而此时的罗德已经在几位满脸崇敬的教会人员目送下,一脸淡定的走下了旋转楼梯。
实际上他刚才只是自报了姓名,正常来说,教会的人肯定还会进行一番盘问,甚至使用【侦测善恶】之类的法术手段进行确认,但在游戏规则的影响下,这些环节统统都被省略了:
“看来是法缇娜凑出了很高的点数,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大成功’,真是有趣......说起来,我刚才在‘观众席’里没见到诺蕾塔,这家伙又疯到哪里去了?”
罗德这样想着,走出宴会厅的大门,又有几位巡视的教会非凡者从门口经过,但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擦肩而过,甚至都没有进行最基本的盘问。
“我这是被所有教会方的人,默认为友方了?不得不说,这一点也很游戏。”
此前罗德已经打听到了酒窖的位置,就在庄园西北侧葡萄园的边上,虽然位于地下,但地表上也有独栋建筑,距离并不远,是普通人步行十分钟就能走到的路程。
重点在于,酒窖到庄园正门的,要比到主宅近很多,这意味着疤脸杜威很可能会先一步赶到。
而对方身为一名邪术师,能够提前占据场地、做好准备,本身就是极大的优势。
法缇娜自然也能考虑到这一点,因此罗德离开主宅后,便立刻生出了‘立刻以最快速度赶到酒窖’的冲动。
只花费一分钟不到,迅速赶到目的地的罗德,看到酒窖斜向下的木门大敞开着,一道熟悉的背影鬼鬼祟祟凑在门口往里看,趴在她头顶的黑猫也探出小脑袋做着同样的动作,给人以莫名的喜感,嘴角不禁一扯: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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