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空间中,法缇娜看着微缩景观中,停留在酒窖入口处的罗德人偶,没有急于给出下一条指令,而是在思考一件事:
为什么温莎女士坐在圆桌旁时,韦斯莱一直在有意无意的观察罗德?
为什么韦斯莱在她接手游戏、指定罗德作为冒险者时,完全没有表露出任何惊讶、意外之类的情绪?
结合信息链中关于【命运骰子#7】的相关内容,她隐约想到一种可能:
通过游戏进一步获取罗德相关情报,或许也是对方的主要目的之一,而且优先级甚至有可能还在【告死的晚钟】之上。
那位教授最初将【命运骰子】出手,大概只是为了摆脱这件副作用相当麻烦的奇物而已,并未将罗德放在心上,但上周四晚他在迷锁中的表现,已经不得不令对方重视起这个始料未及的变数。
“以他的实力,想解决那个低环邪术师再简单不过,所以接下来的重点在于,如何在最大限度隐瞒情报的前提下取胜。”
法缇娜暗想着,无视了对手的言语干扰,给出下一个指令。
而此时圆桌上的微缩景观中,代表罗德的人偶的周围......并没有出现第二个人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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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哇!”
酒窖外,诺蕾塔被身后突然出现的声音吓的浑身一哆嗦,发现是罗德才后怕的拍了拍贫瘠的前置装甲,腮帮子一鼓:
“你这人走路怎么没声音的?吓死本姑娘了!”
罗德非常熟练的玩弄......逗弄着魔女,将她安抚下来,问道:
“所以你这是在做什么?”
“唔......”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小嘴BB起来一向流利的诺蕾塔,竟然破天荒的组织起了语言,琢磨了半响才有些迟疑的说: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就好像‘故事’正在朝这里汇聚一样?于是就下意识跟过来了。”
故事?
罗德结合现状,迅速产生了一些联想,眼睛都瞪大了些:
“难道是指【圆桌上的冒险】?她竟然能察觉到正在进行的游戏?”
但仔细一想,这好像又非常合理,毕竟这姑娘其实还顶着‘叙事魔女’这样听起来就非常唬人的名头。
“啊!”
罗德正在琢磨这其中的含义,诺蕾塔又一惊一乍的戳了戳他:
“你身上也纠缠着好多‘故事’诶!”
这让罗德愈发确认了自己的想法,同时内心升起‘想要进入酒窖’的强烈冲动,明白这是法缇娜给予的新指令:
“两次指令间,为什么隔了这么久?难道是因为遇到诺蕾塔后,进入了交涉环节?但我刚才并未感觉到执行指令的冲动......等一下,以这姑娘的特殊性,真的能被游戏‘识别’出来吗?”
罗德思考着种种可能性,顺从内心的冲动时,顺手拉上了诺蕾塔:
“你先跟我来,另外,现在的情况是......”
酒窖中一片漆黑,但对拥有魔眼的罗德而言,这根本算不上阻碍。
绕过一排排盛满酒的木桶和酒柜,两人很快就在酒窖地下二层的最里侧,找到了墙壁上明显是被暴力破拆的痕迹,以及墙壁后不知通往何处的黝黑岩洞。
阴冷的、带着发霉味道的空气从墙壁后的破洞中缓慢挤出,黑暗深处还能看到微弱的幽光。
在寻找入口期间,罗德已经将当前所知的情况同步给诺蕾塔,而从她口中,罗德也得知在他赶到之前,一个身披黑袍、背着一口石棺的可疑人物,也就是疤脸杜威,已经先一步进入了酒窖。
第333章 高等邪魔咒唤
奇物创造的空间中,虽然短时间内没有危险,可一旦游戏结束,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因此所有观众都紧张的关注着游戏进展。
寂静的黑暗中,只有两位玩家的指令与‘叙事者’的陈述此起彼伏:
“经过一段艰难的路途后,‘被驱逐的学徒’杜威·德弗洛终于来到了洞穴尽头。”
桌面上的微缩景观,此时已经进入地下区域,并随着两具人偶距离的拉近而被放大了不少。
在那开阔的地下空间最里侧,观众们看到一扇高大的灰白石质大门,横亘在杜威·德弗洛面前,表面上还刻有密密麻麻的文字。
一具冒险者装扮的枯骨被压在大门下方,只露出上半身,一手仍保持着向前探出的动作,从这幅死状不难倒推出他的其死因。
在玩家的指令下,黑袍人偶屈指弹出两枚火星,落入固定在两侧石壁上的火盆中。
两道幽绿色火焰从中腾起,将周围的场景照亮,于是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扇大门,其实是一道从上向下垂落的卷轴造型。
巨大的骷髅状雕饰咬在大门顶部的轴体中央,宽度几乎达到大门一半,幽邃的眼眶俯视着下方,却并不显得阴森恐怖,反而给人以庄严、肃穆之感。
不光是正实际面对它的杜威·德弗洛,就连坐在观众席上的人们,看到桌面上那深邃的漆黑眼眶,也不由自主生出一种灵魂正在被审视的错觉。
又或者那并不是错觉。
一道天光突然从上方打到疤脸杜威的人偶身上,令他成了整个舞台上惟一的焦点。
“杜威·德弗洛的语言检定失败,宗教检定成功。”
旋转的面具中,正做出沉思表情的一张面向黑袍人偶,发出抑扬顿挫的声音:
“作为一位在宗教方面有所涉猎的邪术师,杜威·德弗洛虽然不认识大门上的文字,但他辨认出这扇门的造型,似乎与古老的死神「无悯者」的圣徽非常相似。”
“于是他愈发肯定自己的情报无误,这座遗迹确实是那个古老教团留下的神殿。那么,接下来他要怎么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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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的指令下,杜威·德弗洛托着被他以法术减轻重量的石棺走向大门,随着他的靠近,那石质大门轻轻震动了一下,竟然真的缓缓向上升起。
见到这一幕,中年男人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无悯者」,又被尊称为「录命者」、「万物终焉之主」,祂的神殿通常建于地下,既是神殿也是墓穴,是祂所有追随者的最终归宿。
那道卷轴状大门上刻录的文字,除了这位古神的教义之外,应该还有被埋葬在这里的所有死者名讳。
在第五纪元末期,这位伟大者曾因对自己的职责感到厌倦,而将权柄让渡给了三名凡人,以圣者的姿态游历物质世界。
而种种迹象表明,【无悯的守墓人】很可能就是那位古神曾经使用过的躯壳之一,又或者教团最后一任教宗的遗体——
这座神殿作为所有古神追随者的归宿,自然不可能将他拒之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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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桌上,象征罗德的人偶正在快速靠近神殿大门,而疤脸杜威的人偶已经进入神殿,并将那口石棺留在了大门处。
“你们想做什么?”
尤娜小姐警惕的问道:
“专门将那口石棺带到这里,应该不只是为了卡住大门,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吧?”
韦斯莱笑着点头,一副从容不迫的姿态:
“这当然是目的之一,毕竟一个古老教团留下的神殿,内部设有封禁空间传送的大型结界,也是完全有可能的事。不过更重要的自然是阻止我们的竞争对手进入遗迹,从根源上杜绝出现意外的可能。”
温莎女士低头仔细观察那口石棺:
“能够开启这座神殿,那口石棺中想必收容着和「无悯者」教团有关的奇物,能被你认为有能力阻止后来者进入神殿,再加上这种收容形式......圣杯级奇物【苍白之手】,又或者危险程度随环境浮动的【无悯的守墓人】吗?”
“不得不说,您的见识还真是广博,既然能猜到这一步,我也不介意提前揭晓答案,没错,就是后者。”
韦斯莱微微颔首,语气中的得意几乎溢于言表:
“既然您知晓这件奇物,想必也了解他的特殊性,作为守墓人,他会一视同仁的驱逐所有靠近墓地的生者,被杀死也会不断重生,且看守的墓地规模越大,能发挥出的力量也就越强。而在「无悯者」神殿这样堪称绝对主场的环境中,保守估计,他能发挥出接近英雄领域的力量。”
再怎么没见识的人,也知道‘英雄领域’一词的分量,米莉欧甚至认为,自己马上就会见到罗德真正的底牌了。
她绝对想不到,正背对着她的法缇娜,此时正在努力管理表情,以免自己当场笑出声来。
小半分钟后,当罗德的人偶从洞穴中走出,来到卷轴模样的神殿大门前,‘叙事者’的声音也适时响起,描绘故事接下来的走向:
“生者的到来,无疑惊醒了正在棺椁中长眠的守墓人。”
“粗糙的棺盖被一只缠绕着绷带的枯瘦手掌推开,【无悯的守墓人】从石棺中起身,绷带缝隙间那空洞如深渊般的眼眸,看向贸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祂甚至还模仿出了守墓人那断断续续的腔调:
“生者,勿扰,宁静。”
“‘异乡的旅人’罗德尔·科莱普斯受到‘终焉的审视’,进行一次单项精神检定,掷1次20面骰,若点数≤46,将陷入恐慌、失能、震慑状态。”
光是从用到了20面骰子和比前几次高出一大截的检定值就能看出,此时的情况有多么凶险,一旦未通过检定,陷入一连串的负面状态中,必定是任人宰割的结果。
米莉欧心里一紧,不自觉的咬着嘴唇屏住了呼吸,站在她身边的女仆小姐,双手也绞在一起,关节因过于用力而发白。
她们只见过罗德使用【火焰箭】之类的简单戏法,因此下意识认为精神方面会是他的短板,法缇娜对此倒是完全不紧张,捻起20面骰子连掷两次。
当啷——
这一次掷骰的运气只能说是尚可,结果为11点,距离检定通过仍然遥遥无期,但法缇娜的神色完全看不出半点紧张,甚至都没有继续使用需要主动读出才能生效的条目。
毕竟光是罗德自身属性,加上常驻的被动能力、专长,就足够罗德通过这次检定。
比起这件事,法缇娜更在意的是,罗德身上比刚才多出一项名为‘猫的庇佑’的特殊状态,虽然仅能生效一次,但可以在任意判定中,无条件提供高达200点的加值:
“这应该是跟在诺蕾塔身边的那只黑猫的特性,所以她现在应该和罗德在一起?地图上竟然没有显现出来,那位魔女小姐还真是不简单.....”
待行动时间结束,‘叙事者’继续讲述:
“‘异乡的旅人’罗德尔·科莱普斯自身最高精神属性为20点,因特殊专长【坚韧意志】,在进行任意精神检定时,额外提供等同于感知属性的加值,合计50点,检定通过。”
“......”
听到检定结果,韦斯莱眉头微皱,但并未质疑判定结果:
“从数值倒推,他的感知居然有19点?听‘叙事者’的意思,这甚至还不是他最高的精神属性,这种属性居然是名以近战为主的骑士?对了,‘噩梦迷宫’阁下有提到,对方疑似是某位神明的眷者,所以他最高的精神属性应该是信仰......”
虽然惊讶,但这种程度的意外对他而言还勉强在可接受范围内,韦斯莱稚嫩的面容上神情并未出现明显变化,仍表现出最起码的风度:
“不愧是能被教授专门吩咐,要重点关注的人,果然有过人之处。不过,请诸位别高兴的太早,他只是没有被守墓人震慑住而已,不代表守墓人会放任他进入神殿。”
韦斯莱‘善意’的提醒道,而法缇娜则通过他这句话,间接确认了自己猜测的正确性。
叙事者’继续推进冒险故事,接下来的发展确如韦斯莱所料‘:
“见发出警告后,生者仍然不愿离去,守墓人决定以武力进行驱逐‘异乡的旅人’罗德尔·科莱普斯。进行一次......”
圆桌上,浑身缠满绷带,像是一具木乃伊的人偶身形一闪,以空间跳跃的形式瞬间出现在罗德人偶面前,手中破烂铁锹高高扬起。
“你们看,就像这样,就算他再怎么厉害,也绝对不可能轻易——”
韦斯莱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本应该进入检定环节的‘叙事者’,竟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这是情报中从未提及过的情况,小男孩模样的男人嘴巴张大了些,想要出声询问、催促,但又有些迟疑,害怕正在进行的游戏因此而失控。
好在‘叙事者’诡异的沉默了十秒不到后,便重新转动起来:
“像是从一场大梦初醒,武器正要劈落的刹那,【无悯的守墓人】突然回忆起一些画面,认出了眼前与自己达成约定的年轻人,总之他没有继续阻拦‘异乡的旅人’罗德尔·科莱普斯,后者顺利进入神殿。”
“什么?”
韦斯莱则终于有点绷不住了,他张了张嘴,对事态的发展完全无法接受,但他马上又深吸了一口气,令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分析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法缇娜则暗自松了口气,虽然知道人形奇物基本都免疫精神控制,但真到了这种时候,仍难免有些紧张。
“‘叙事者’刚才提到了‘达成约定’,他此前难道和守墓人接触过?又或者他是那位古老死神的眷者?不,教授怀疑他的奇迹与时间有关,应该是前者......至少有一点值得庆幸,守墓人停在了神殿入口处,没有和他一起行动,既然如此,就还存在直接击败对方冒险者的可能。”
韦斯莱快速思考着,见桌面上身披黑袍的人偶进入一个相对开阔的大厅中,当即做出下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