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威·德弗洛停止前进,原地布设【防护法阵】,提前对自身施放掌握的所有防护法术,并使用随身物品【防护能量卷轴】、【磐石赋权卷轴】、【防死结界卷轴】、【火焰护盾卷轴】、【原初守护卷轴】。”
观众席上,人们看着黑袍人偶掏出随身携带的施法材料,极为娴熟的布设结界、对自己施法,很快,层层嵌套的绚丽魔法灵光笼罩在人偶周围,接着他又从斗篷中摸出几张魔法卷轴,毫不吝啬的撕掉,其中甚至不乏高达6环的魔法。
一番操作之后,黑袍人偶身上环绕的灵光愈发耀眼了,圆桌上简直像是升起了一轮五光十色的小型太阳。
场面看起来已经万无一失,即便是真正的称号骑士想要突破这种阵势,恐怕也要稍微费些功夫。
但韦斯莱回想起教授对罗德的评价,看到对方的人偶即将进入大厅,依然决定押上手中最后一枚筹码:
“杜威·德弗洛,使用随身物品【高等邪魔咒唤卷轴】。”
话音落下,关注游戏进展的人们纷纷发出惊呼,抑或大声咒骂韦斯莱的卑鄙,但这种程度的挑衅对他毫无意义。
高等邪魔咒唤术,顾名思义,从深渊或地狱中任意召唤一名高等邪魔为施术者服务,至多可持续1小时。
虽然高等邪魔的涵盖范畴比人类的高阶更广泛些,但能被冠以‘高等’,挑战等级至少也在10级以上,而这正是伊瑟尔医学院为这次行动准备的最后一张王牌。
与之前几张颜色完全不同的黑色羊皮卷轴,被杜威·德弗洛谨慎的从斗篷中取出,小心翼翼的展开铺在地上,咬破大拇指,将流血的手指按在卷轴上事先刻画好的阵图中央,低声道:
“以血为誓。(炼狱语)”
下一秒,来自地狱的烈焰自卷轴边缘燃起,向外扩张形成一圈等比例放大的阵图,杜威·德弗洛连忙退后,才没有被升腾而起的烈焰波及。
待狱火逐渐平息,一名身高将近4米的高大魔鬼,手持与体型相称的巨型钢叉站在召唤阵中央。
巨大而向后弯曲的羊角,末端燃烧着狱火、粗壮如钢鞭的长尾、收拢在身后的宽大蝠翼,无不在昭示其身份。
见到这一幕,韦斯莱终于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
“角魔吗?虽然没能召唤出更加强大的欲魔或炼魔,但我想本次故事的结局,已经没有悬念了。”
第334章 故事之外
只要对方脑袋没有问题,抢占有利地形守株待兔,几乎是必定会出现的情况,因此在进入神殿前,罗德特意询问守墓人,是否能提供一些帮助。
但守墓人给出的答复是:
“否定。履行,职责,必须,保持,中立。”
根据事先做的功课,「无悯者」是位倾向于守序中立的神明,大概是出于阵营、立场上的限制,守墓人在这件事上无法特意偏颇于某一方。
于是罗德也只能无奈的摊手,并表示等他解决那个邪教徒,再回来找守墓人传火。
说到底,他还需要兼顾‘魔女的考验’这条支线任务,比起借助外力,还是依靠自己的力量更稳妥些。
神殿内部的结构相当复杂,灰白色砖石堆砌成的墙壁和随处可见的石棺、灵龛,让罗德恍然间有种梦回交界地,在地下墓地感受老贼恶意的既视感。
好在法缇娜作为玩家,拥有俯瞰全局的上帝视角,罗德不至于在错综复杂的神殿中迷失方向。
当异乡人沿着甬道进入一座陈设看起来像是教堂,供信徒举行祷告等宗教活动的高顶宽阔厅堂内时,来自地狱的烈焰也刚刚平息下来。
看着那手持巨型钢叉,鼻息中间歇性冒出火星的高大身影,以及远远站在角魔身后,混身笼罩在绚丽的魔法灵光中,几乎看不清身形的疤脸杜威,罗德也不禁感觉有些头疼:
光是那头挑战等级高达11级的角魔,就不是能轻易战胜的对手。
而想要打破疤脸杜威身上那层厚厚的乌龟壳,罗德除动用【卢恩弯弧】之外,唯一能想到的解法就是开启领域,配合【超验锋刃】,尝试再现击败渔村孤儿时,那仿佛连时空也一并斩断的一剑。
但进入心流状态需要进行一定程度的热身,而古神的神殿中,空间环境也肯定比小渔村中更加稳定,因此罗德实际上并没有多少把握。
“没办法,只能试试看了......”
做好随时掀桌子的准备,罗德伸手虚握,银白剑枪出现在手中,打算对诺蕾塔叮嘱两句,让她躲起来免得被波及,才发现这姑娘一眨眼的功夫又不见了。
“......”
异乡人一阵无语,扭头一看才发现某魔女之耻已经提溜着自己的大宝贝,沿着教堂边缘绕到了角魔身后,感受到他的视线后,还回头朝他扬了扬手里镶着撞角的故事集,小脸蛋上一副‘看我表演’的表情。
而罗德只感觉自己的大脑在颤抖:
“她这是想干什么?”
寂静而黑暗的观众席上,紧张的局势令所有人都下意识绷紧了身体,桌面上骑士与魔鬼对峙的一幕,让人们不约而同的想到了史诗中描绘的情景。
相较于那些普通的贵族青年,温莎女士作为教会的神职人员,对魔鬼的了解无疑要更深些,即便是她自己,也没有把握在这种恶劣条件下战胜一头角魔,见法缇娜仍然在思考,不由出声劝道:
“女士,让科莱普斯先生退出神殿吧,这种局面再继续尝试,也只会导致无谓的牺牲。”
不等法缇娜回答,像是害怕对手临阵脱逃般,韦斯莱立刻发出下一条指示:
“杜威·德弗洛保持安全距离,同时驱使召唤的魔鬼,击杀罗德尔·科莱普斯。”
话音落下,桌面上高大的魔鬼立刻踏前一步,一圈黯色灵光从他脚下向外极速扩散,扫过代表罗德的人偶。
“‘异乡的旅人’罗德尔·科莱普斯受到【恐惧灵气】的影响,进行一次单项精神检定......”
此次检定强度远逊于守墓人的凝视,结果毫无悬念,罗德轻松通过,在法缇娜迎战的指令下,桌面上的人偶手持武器,迎向提着双股叉、大步冲来的魔鬼。
“进入即时战斗,双方自动投掷命中、防御或闪避点数,并视点数之差,结合此次攻击强度进行伤害判定。”
随着一大一小两只人偶手中武器碰撞在一起,迸溅出几许火星,两位玩家手中的骰子自行飞速旋转起来,‘叙事者’的语速也明显开始加快。
即便不知道角魔手中那柄双股叉具体有多重,但光听那沉重的破风声,和在墙壁、地面上留下的灼痕,就令罗德完全打消了硬接的念头。
力量上处于绝对劣势,但好在敏捷差距并不明显,教堂中角魔高大的体型反而成了掣肘,再加上大师级的武器熟练等级,罗德在白刃战中竟然还稍微占了些上风。
粗壮的长尾贴着地面横扫,罗德后跃避开,在空中翻身时,枪刃上涌起风暴,借拧身之势迎向捅来的钢叉。
当——
武器交击,罗德被巨力震飞,但枪刃上的风暴顺着斩势继续向前,在角魔胸前的盔甲上留下一道道细密的环状斩痕,其中最深的一道将角魔胸甲切开,飚飞的血线呈现出近似熔岩的质感。
见角魔被斩退半步,罗德压低身形,在猎犬步法的作用下掠出一道残影,再次冲向对手的同时,眼角余光看到诺蕾塔已经蹑手蹑脚的绕到疤脸杜威身后,手中金灿灿的不朽级奇物正在链条的牵引下快速旋转着,而后者对此浑然不觉。
一声低沉的咆哮过后,角魔周身燃起深红色烈焰,呈环状向外爆开,瞬间将对手淹没。
“‘异乡的旅人’罗德尔·科莱普斯受到【地狱烈焰】的灼烧,进行持续豁免检定......”
“‘异乡的旅人’罗德尔·科莱普斯基础火焰抗性为900点,检定通过,豁免【地狱烈焰】后续影响。”
在烈焰中毫发无损的人偶身影,和夸张到近乎离谱的数字,令圆桌对面的邪教徒当即瞪大了眼睛,嘴角一阵颤抖,但还是硬着头皮道:
“我必须承认这位先生的实力完全超出了预计,但再怎么强,他也只是低阶非凡者,受到致命伤依旧会死。德弗洛自身距离典范只差一步而已,在低阶范围内,他同样是精英中的精英,只要保持距离,最后的胜利仍然属于我们——”
他深吸一口气,毅然决然道:
“杜威·德弗洛在保持距离的前提下,自由使用随身物品与已掌握的法术,不惜一切代价,配合魔鬼击杀对手。”
“卑鄙的邪教徒!”
“神一定会惩罚你们!”
然而年轻的贵族们终究只是观众,即便再怎么愤怒,也无法阻止桌面上的黑袍人偶执行命令。
疤脸杜威人偶抬起手指指向正在与角魔交锋的骑士,黑色闪光在指尖汇聚。
然而在衰弱射线即将绽放的前一瞬,重叠环绕在他周身的魔法灵光,忽然毫无征兆的层层碎裂,像是被戳破的气泡般转瞬即逝。
紧接着,连代表他本人的人偶也像是被重重砸了一棒似的,整个人嵌入粗糙的地面,平均分布开来,就像是一只被车轮碾过的虫子。
就连操纵着他的玩家,韦斯莱·克拉克森也像是突然遭到重击,头顶向下凹陷了一大截,眼球被砸的几乎凸出眼眶,当场惨叫了一声,七窍流血,向前趴倒在圆桌上,几乎当场失去意识。
黑暗的空间中,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没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直至两秒后,‘叙事者’的声音才再度响起:
“‘被驱逐的学徒’杜威·德弗洛遭遇故事之外的上层***。”
意识模糊的韦斯莱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当他听到‘上层’之后紧跟着的,竟然是大量书本同时翻动般的噪音时,惊愕得几乎忘记了为自己止血:
什么叫‘故事之外’?‘上层’之后又是什么?
形体无法被圆桌显示出来,‘叙事者’甚至无法说出对方的名字?
那座地下神殿中,究竟出现了......等一下,神殿?难道是......
无论韦斯莱此时产生了怎样的联想,都不影响‘叙事者’的陈述:
“故事之外的上层***使用残缺的*******攻击‘被驱逐的学徒’杜威·德弗洛,进行一次防御检定,若点数9&%#@......”
这一次更加离谱,最后涉及到数字的部分时,干脆就是一阵意义不明、令人头痛欲裂的低语。
连那位可怕存在使用的武器,名字也不能被提及?!
这是所有人听到陈述后唯一的想法。
紧接着,‘叙事者’居然直接跳过了检定环节:
“‘被驱逐的学徒’杜威·德弗洛死亡,召唤的随从即刻遣返。”
人类最古老而强烈的情绪是恐惧,而最古老最强烈的恐惧,便是对未知的恐惧。
看着桌面上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情景,人们已经完全无法想象,此时真正的地下遗迹内,究竟是何等可怕的景象了。
但韦斯莱毕竟是中阶非凡者,这短暂的时间内已初步冷静下来,顾不得头顶可怕的伤势,立刻从怀中摸出一张羊皮卷轴,对着圆桌上被砸遍的人偶撕开,做最后的尝试:
“我要行使最后一次游戏发起者特权,对杜威·德弗洛使用复活术卷轴!”
然而‘叙事者’的回应又一次超出了他的预料:
“杜威·德弗洛的灵魂已被抹杀,无法通过任何手段复活。因玩家韦斯莱·克拉克森尝试改写故事走向、复活被抹杀的冒险者,遭到残缺的*******自主反击,进行一次精神......因不具备通过检定的理论可能,玩家韦斯莱·克拉克森死亡。”
话音落下,韦斯莱·克拉克森甚至来不及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便脑袋一歪,直挺挺的倒在圆桌上,彻底没了声息。
而坐在他正对面的法缇娜,正看着他头顶那道棱角分明的凹痕,若有所思——
那个形状,似乎和她认识的某位魔女手中的大部头......
非常贴合。
虽然另一位玩家与操纵的冒险者已经死亡,但故事仍在继续:
“唯一的竞争对手已经死去,而此行的目的仍未达成,古老教团遗留的秘宝,还在神殿深处等待着异乡的旅人,他现在要怎么做呢?”
平淡的叙述将所有人都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他们看着圆桌上最后的人偶,面露喜色:
这说明在经历了无法想象的可怕变故后,罗德竟然还完好无损的活着。
两名邪教徒已经死亡,这表示无论故事的结局如何,至少他们的人身安全已经得到了保障。
米莉欧有些兴奋的看着圆桌上的人偶,直觉告诉她,那突然降临的可怕存在,大概率和罗德有关。
她抿了抿嘴唇,带头轻轻鼓掌: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想我们至少也该为科莱普斯先生英勇的表现,献上掌声。”
人们这才后知后觉的附和道:
“殿下说的没错,科莱普斯先生刚才可是在正面交锋中,一度压制了高等魔鬼,真是太了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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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殿中,对手突然在一阵烈焰中消失,全然不知道观众席中发生了什么的罗德伸手召回逆流者,看向一书......一锤将疤脸杜威撂倒的诺蕾塔,表情说不出的怪异:
“你......”
诺蕾塔仰着小脸蛋,满脸都是嘚瑟:
“嘿嘿,本姑娘厉害吧?”
罗德走过去看了一眼迎面倒在地上,脑壳向内凹陷的男人,不用确认脉搏也能肯定,这人已经死透了,又看了一眼姑娘手中完全没有沾上血迹的大宝贝,嘴角一阵抽搐,但还是捏了捏她的脸,没有吝啬夸赞。
不过夸赞之余,又有一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荒诞感油然而生——
虽然疤脸杜威身上的乌龟壳看着花里胡哨的很是唬人,但诺蕾塔手里提溜那玩意儿,可是能被法环印记评为‘不朽’级的狠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