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不是让你来偷我的记忆？”
“不是的！”
丽丝赶紧摇头，“我只是......想帮你。你忘了很多事，你看起来很痛苦。”
伊凡徳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属于人类的手，又抬头看了看这片灰败、陌生的世界。
痛苦吗？
或许吧。
像一个没有根的浮萍，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这里是什么地方？”丽丝环顾四周，好奇地问。
那些坍塌的、由钢铁和玻璃构成的巨大建筑，那些扭曲变形、停在路边的铁盒子，都让她感到无比新奇和震撼。
“我不知道。”伊凡徳摇头，“我只知道，每次我睡着，都会来到这里。这里是我的梦，但这里的一切，对我来说都很陌生。”
“我们走走吧。”丽丝提议。
伊凡徳没有反对。
两人并肩走在空无一人的、布满裂缝的街道上。
两旁的高楼像沉默的巨人，投下巨大的阴影。偶尔有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报纸碎片和塑料袋，发出“沙沙”的声响。
“你看那个！”丽丝指着一个倒塌的广告牌。
广告牌上，画着一个穿着奇怪衣服的女人，手里拿着一个发光的、薄薄的方块。女人笑得很灿烂，旁边还有一行丽丝看不懂的、方方正正的文字。
“这衣服真奇怪，露着腿。”丽丝小声说。
伊凡徳看了一眼，没说话。他觉得这衣服很正常，但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他们继续往前走，经过一个橱窗。
橱窗里，摆放着几个穿着华丽衣服的假人。衣服的款式和材质，都远比罗兰王国的贵族们穿的要精致、复杂。
“这些衣服......”丽丝的眼睛亮了，“真好看。”
作为一个女孩，她也曾幻想过能穿上漂亮的裙子。
“这叫......橱窗模特。”伊凡徳看着那些假人，一个陌生的词汇从他嘴里冒了出来。
“橱窗模特？”
“嗯。用来......展示衣服的。”
他说完，自己也愣住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个词。
“贤者，你好像......知道一些这里的事情？”丽丝惊喜地问。
“我不知道。”伊凡徳皱眉，“这些词，就像是自己从我脑子里蹦出来的一样。”
他们继续走。
街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广场。
广场中央，有一个巨大的、黑色的屏幕。屏幕是碎的，但还能看到上面残留的画面。
画面上，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正在对着无数人演讲。他身后，是一面飘扬的、画着奇怪图案的旗帜。
“他在干什么？”
“演讲。”伊凡徳又说出了一个词。
“演讲是什么？”
“就是......对着很多人说话，告诉他们一些道理，或者......煽动他们的情绪。”
“就像......教派的传教？”
“......差不多。”
丽丝看着那块巨大的屏幕，又看了看周围那些高耸入云的建筑。
“贤者，你以前......是不是就生活在这样的地方？”她问。
“我不知道。”伊凡徳的声音里充满了迷茫。
他走到广场边缘的一个长椅上坐下，双手抱着头。
无数混乱的、零碎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
汽车的轰鸣声，人群的喧哗声，手机的铃声，电脑键盘的敲击声......
这些声音，他都觉得无比熟悉，但又无比遥远。
“别想了。”
丽丝走到他身边，学着妈妈安慰自己的样子，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
伊凡徳抬起头，看着她。
在梦里，丽丝不再是那个半透明的灵魂虚影，而是她本来的样子。穿着粗布裙子，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脸上还有几点可爱的小雀斑。
她的眼神，清澈、干净，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暖。
“谢谢。”伊凡徳说。
两人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空，突然亮起了一道金色的光。
光芒越来越亮，像一颗小太阳，照亮了整个灰败的城市。
“那是什么？”丽丝指着那道光。
伊凡徳抬头看去。
他看到，在那道金光的中心，有一个人影。
一个穿着华丽的白色圣女裙，有着一头灿烂金发的人影。
第152章 只要我喜欢，有什么不可以？（5500）
一个穿着华丽的白色圣女裙，有着一头灿烂金发的人影。
菲奥娜。
她的身影，在这片灰色的废墟世界里，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就像一幅阴暗的油画上，被滴上了一滴最耀眼的金色颜料。
“她......她怎么会在这里？”伊凡徳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是瑟薇娅小姐做的。”丽丝轻声说，“她给了我进入你梦境的能力，我想......她也能把别人拉进来。”
菲奥娜的身影缓缓降落，停在了广场的中央。
她看着周围这片完全陌生的、充满钢铁与玻璃的废墟，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迷茫和警惕。
“这里是......什么地方？”她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然后，她看到了伊凡徳和丽丝。
当她的目光和伊凡徳那双黑紫异色的眸子对上的瞬间，她的身体猛地一震。
“你......”
菲奥娜的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一个完整的词。
眼前的这个男人，有着一张她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熟悉，是因为这张脸，和那个曾经伪装成人类随从、一直默默帮助她的哥布林，一模一样。
陌生，是因为那双眼睛，那股气质，都和她记忆中的那个他，截然不同。
“你是伊凡徳......先生吗？”她试探着问。
“我不认识你。”伊凡徳的回答很直接，也很冷淡。
虽然看到她的瞬间，他的心跳漏了一拍，头也开始隐隐作痛。
但他还是本能地，选择了否认。
菲奥娜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
是啊，她早就该想到的。
伊凡徳已经死了。
在一个月前那场战斗中，和那个可怕的魔女一起，被教会彻底净化了。
眼前的这个人，可能只是......一个长得很像的幻象。
或者，是那个魔女制造出来的、用来迷惑她的傀儡。
想到魔女，菲奥娜的眼神立刻变得警惕和敌视。她握紧了胸前的圣徽，身上散发出柔和的圣光。
“魔女在哪里？是她把你弄到这里来的吗？”
她看着伊凡徳身边的丽丝，眼中充满了复杂的审视。这个被魔女附身的女孩，她听说过。
“瑟薇娅小姐......她不在。”丽丝回答道，“这里是贤者的梦境。”
“贤者？”菲奥娜皱眉。
“嗯。”
菲奥娜的目光在伊凡徳和丽丝之间来回扫视，似乎在判断他们话里的真假。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她问。
“我想......帮他找回记忆。”丽丝鼓起勇气说。
“找回记忆？”菲奥娜的眼神更加警惕了，“为什么？他不是已经......”
“他没有死。”丽丝打断她，“他的灵魂还在这里。但他忘了很多事。瑟薇娅小姐说，你或许能帮他。”
“我？”菲奥娜自嘲地笑了笑，“我怎么帮？我连自己都帮不了。”
她想起了自己被揭开的、血淋淋的过去。想起了那个屠戮了她整个村庄的、所谓的“圣光净化仪式”。想起了自己被关禁闭时，那些冰冷的墙壁和无尽的黑暗。
她曾经以为，找到了人生的意义，就是为了复仇。
但伊凡徳的死，让她再次陷入了迷茫。
复仇，真的有意义吗？
就算杀了那些人，死去的村民也无法复活。
她的信仰已经崩塌，未来一片迷茫。
更可笑的是，她马上就要嫁给自己最厌恶、最看不起的那个男人——勇者佐藤开斗。
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政治牺牲品。
“我帮不了他。”菲奥娜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绝望，“我也......不想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