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无表情,一句话也不说。
他的胸前别了一枚极小的徽章。
李察认得那徽章,那是内务院的标记。
队伍向前挪动。
终于轮到李察了。
当他资料交过去后,彭德尔顿一页一页的翻看。
翻看到最里面夹着的一封信时,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这封信是火漆封口,封皮上面还印有莫蒂默教授的私印。
彭德尔顿将信抽了出来,递给了身侧的内务院代表。
登记台后的几个人,同样看到了这一幕,动作不约而同的停了半秒。
…………
分班的时间定在了报到的第二天。
这是一场“学力测试”。
但测试的方法很古怪。
地点在一间空教室,教室的墙上还嵌着几块银底铭板。
李察看不懂那些铭板,跟着其他学生依次进入。
教室里坐着两位上了年纪的考官。
他们会让学生把手按在一块铜板上,然后要求背诵一段拉丁文。
背的磕磕巴巴也好,背的流利无比也好。
考官都不会给出评价,只是在名册上简单的记上一笔。
当轮到李察的时候,他提前把【隐匿灵视】铺开。
随即了然。
那块铜板,是引来检验回路的。
只要手一按上去,有没有以太回路,上面嵌合的铭文就会给出相应的回馈。
背诵拉丁文,只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目的,是为了遮人耳目,以免那些普通班的孩子们察觉到什么。
测试结束之后,分班的结果第二天就出来了。
学生们被分成了两个班。
普通班和特殊班。
李察进的是“特殊班”。
相较于特殊班,普通班的名单很长。
苦读多年,误以为自己终于挤进帝都顶尖学府的苦读生们,全都兴奋地挤在告示栏前面。
他们在找到自己名字后,下意识松了口气。
但转瞬间,又有些疑惑。
为什么和一些人分开了?
原因……告示上没有写。
他们不知道,但李察知晓。
彭德尔顿在课表发下来的时候,私底下和他交了底。
“普通班和特殊班的基础学识课是一样的。
但是,特殊班有另外的‘附加专题’。”
李察问“附加专题”是什么,彭德尔顿没有立即回答他,只是告诉他。
“你过几天就知道了。”
然后,他又说:“普通班的学者,这辈子最高只能走到讲师。”
但是。
特殊班的学者,却可以摸到副教授。
教授要做的事,普通班的人是看不见的。”
李察明白了。
普通班苦学多年的学子们,被一堵看不见的墙挡在了外面。
他们自以为进了帝都大学,前途一片光明,未来无限可期。
但却不知道,自己的头顶早就已经设置好了天花板。
这层天花板,是无论怎么撞都撞不开的。
李察从班里出来的时候,遇见了第一个被这堵墙挡在外面的学生。
这个男孩站在告示栏前面,把分班名单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不停地确认,自己的确是被分到了普通班一栏。
可是为什么?
他的眼里满是迷茫。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被淘汰的。
? 第249章 换生灵
基础学识课是通用的,两班同堂,所学的内容也相差不多。
真正把人分开的,是独立在基础课之外,只对特殊班学生开放的课程。
导师单独带的小课、答疑,还有一门旁人连名字都没听全的“附加专题”。
第一堂课是一位姓克罗夫特的副教授主持。
李察提前进了教室。
他看见,这是一位瘦的脱了相的中年男人,颧骨高耸,一双眼睛深陷进了眼窝里。
他瘦的不像是学者,倒是像是个猎手一样。
不过猎手的瘦类似干硬的火腿。
虽然瘦,但却有肌肉。
只要燃血,就能把整个人都撑起来。
但是这人瘦的就只剩下一副骨架了。
这位副教授来的不早不晚,刚好卡在了上课的时间。
他刚一进来,目光就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了李察的身上。
“威廉姆斯。”
他冷淡的开口:“我听说,你是被人‘抬’进来的。”
教室被这突如其来的点名变得安静下来。
周围的学生,视线都齐刷刷的转向李察。
“我今天倒真想要看一看。”
克罗夫特副教授的嘴角下压:“莫蒂默教授的招牌底下,站了个什么样的人。”
李察坐着没动,也没有接话。
克罗夫特转过身,从讲台上拎起了一本书,摊开在桌面上:
“修昔底德,《伯罗奔尼战争史》”
他伸手指在这一页上。
“这一段,是密提林辩论里,克勒翁的那篇演说词。
从句套从句,一句话拖了大半页。”
李察自然记得这一段。
这可谓是整部书里句法最绕的一个地方,像是专门用出来折磨人的。
克罗夫特开始提问了:“我需要你们,当场给我口译成阿尔比恩语。
口译完,再翻译成古希腊文。”
他开始点名。
第一个被点到的,是一个穿着考究的贵族子弟。
这名贵族子弟开头还算流利,但刚到了第三个从句,就被卡住了。
一个不规则动词的变位,让他怎么都想不起来,脸都被涨的通红,当众出了糗。
第二个被点名的,也卡在了一个变位上。
克罗夫特视线又扫了一圈,定格在了李察身上:
“威廉姆斯,你来翻译。”
李察起身。
【博闻】瞬间把整段的原文、连同印刷的瑕疵,都立在了脑海里。
他看着那一页,眼前浮现出来的是一整段被拆解过结构的文字。
【思辨】随即替他剥解出了称重的主句。
克勒翁这片演讲之所以绕口。
原因就在层层叠叠的让步从句,和条件从句上。
但主干其实就只有一句话。
雅典人对叛乱的盟邦不能心软。
把这根最关键的主干抓住,其余看似复杂的从句,就会自己缠绕回主干上。
李察腹稿已经打好,他开口了。
他嘴里的阿尔比恩语译文又稳又准。
即便是句法绕的地方,也被他用阿尔比恩语的逻辑重新搭了一遍,意思一点都没有丢。
即便是翻译到那几个最阴的不规则动词时,他也没有打半点磕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