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342节

  那些前几天还挤在告示栏前找名字的脑袋,基本上都散干净了。

  李察站在二楼廊柱后,看着楼下大厅里收拾东西的人群。

  他注意到一件事。

  那位一直面无表情的内务院代表,今天又来了。

  他不去看那些被留下的人,目光专往被淘汰的那一拨身上落。

  这些被淘汰的、走投无路的、又确实有点底子的年轻人。

  内务院代表临走的时候,从随身本子里头抽出一张纸,单独记了几个名字。

  李察的呼吸放轻了。

  内务院记下的这几个名字,记的是什么?

  “看什么呢。”

  身后传来声音。

  菲利普斯端着一壶茶,从楼梯口拐了过来。

  他今天那壶茶的来路李察懒得问,左右总有办法。

  李察朝楼下努了努嘴。

  菲利普斯走过来,凑到栏杆边往下瞧了一眼,撇了撇嘴。

  “一帮可怜人。”

  他招了招手。

  “走吧,别看了,看了心里堵得慌。”

  他把李察拉到走廊尽头的窗台边上。

  那一处窗台宽,晒得着太阳,是他踩了点找出来的好地方。

  “尝尝。”他先给自己的茶友斟了一杯:“这回是西北山里的,发酵得透。”

  李察抿了一口,茶汤厚,回甘长。

  “咱们特殊班那帮人。”

  菲利普斯靠着窗框,往那边几间教室努嘴:

  “其实也一个个绷得跟要去打仗似的。”

  “他们肯定也觉着竞争激烈。”李察把茶杯放到一边。

  “激烈个屁。”菲利普斯不以为然。

  “特殊班这二十个名额基本已经锁死了,淘汰的主要是普通班那拨。

  咱们这帮人真正较劲的是排位,谁分到哪个导师、谁能进哪个研究方向。”

  “即使帝都大学进不了,有回路又有学力基础的也是稀缺人才。

  他们会被调剂到下面的其它学院,总会有人要的。”

  “你倒看得明白。”

  “我看得明白,可我懒得争。”

  菲利普斯把茶一饮而尽。

  “争来个好导师,往后几年累死累活,我图什么呀。”

  “图个副教授?”

  “副教授?”菲利普斯哈哈大笑。

  “当上副教授得做多少活儿你知道吗?

  守旧封印,跑荒郊野外的外勤,半夜被人从被窝里叫起来。

  我家里那点产业,够我舒舒服服当一辈子讲师了,副教授那份罪我受它做什么。”

  李察瞅了他一眼,这种似摆非摆的态度倒是挺有意思。

  既不彻底躺平,也不想力争上游。

  “说起来。”菲利普斯换了个话头,又给两人斟上茶。

  “你那篇登在《北方文学评论》上的散文,我也读了。”

  “你也读那个?”

  “我什么都读。”菲利普斯抬了抬下巴。

  “写得是真好,那篇东西要是搁帝都登,怕是要捅马蜂窝。”

  “为什么?”

  “因为它让人‘看见’了。”

  菲利普斯说着:“所有东家最恨的就是让人看见。”

  两个人正聊得起劲,走廊那头来了人。

  凯瑟琳·布莱克伍德抱着书走过来。

  她那一头红发在廊下格外显眼。

  她要回特殊班的教室,得从李察和菲利普斯站着的窗台前经过。

  走到近前,她的脚步慢了半拍。

  隔着来往的人,她朝李察这边望了一眼。

  李察迎上她的目光,微微颔首。

  凯瑟琳也颔首回礼,没停步,抱着书往教室那头去了。

  “看上人家了?”菲利普斯凑过来,挤眉弄眼。

  “没有。”

  菲利普斯不依不饶:“我跟你讲,这姑娘看着冷,其实……”

  “其实什么?”

  “其实我也不知道。”

  菲利普斯泄了气。

  “我跟她说过几回话,每回都被她两三句话就噎了回来。”

  李察笑出了声。

  ………………

  研修第二周开课,别的副教授陆陆续续进了课堂。

  第一个进来的就是伊莎贝拉。

  学生们早就听过这个名字。

  帝都大学有名的一朵金花、小精通学者、年纪轻轻就升副教授。

  再加上她跟李察的那层关系,早有好事之徒在私底下议论过。

  可伊莎贝拉走进教室那一刻,议论声就被完全压了下去。

  她穿一身正装,头发挽得规规矩矩。

  讲台上一站,自有凛然的气场。

  “今天讲铭文学。”

  “亚历山大学派后期,到中世纪教会注解体之间的几道关键变体。”

  她把黑板上的题目写出来,字迹工整得跟印刷一样。

  李察坐在台下,目光没在小姨身上多停留,专心听讲。

  下课了,伊莎贝拉走过李察身边,眼睛都没朝他扫一下。

  教学纪律,李察明白。

  他也没朝小姨那边多看。

  这个礼拜,进了教室的副教授换了好几位。

  神学院来了一位,一身黑色神官服一丝不苟。

  他讲教会仪式拉丁文里,那些藏起来的“圣事”对照“术式”的隐写。

  他讲得不快,可一开口整堂课从头到尾没人敢分神。

  工学院也来了一位副教授,留着个大胡子。

  他讲蒸汽时代的工业事故,怎样一处一处地变成新的薄弱点。

  讲曼城北区一座纺织厂底下堆积的以太污染;

  帝国铁路系统某些路段事故率不寻常的偏高;

  还有他自己几年前参与过的一次工业事故调查。

  李察从他那一堂课里读到了别的东西。

  工业带、工业事故、铁路系统、码头、矿区。

  这是在告诉他们,将来要被派到哪里去做活。

  研修不是终点,研修是入口。

  ………………

  周三下午的课结束后,克罗夫特把一沓牛皮纸信封搁在了讲台正中。

  “这是给你们的一些补充资料。”

  “一人一份,上面写了名字,自己来拿。”

  “有空就看看,没时间就先搁着吧。”

  讲完这两句,他收拾讲义,头也不回地走了。

  教室里一时间嗡嗡起来。

  李察走到讲台前,从那一摞信封里翻出写着自己名字的那一只。

  纸信封拿在手里,厚度不一。

  有人薄得只两三张纸,有人胀鼓鼓的,快撑破口子。

  他的那一只不算最厚,但也不薄。

  菲利普斯晃悠过来,拈起写着自己名字的那一只,颠了颠。

  “这么阔气?”他朝李察扬了扬:“人手一份定制讲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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