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们都被故事吸引,教室里出奇的安静。
克罗夫特继续讲:“至于顶替孩子身份,混进人类家庭的换生灵……
它必须得完美模仿孩子的生活方式,把自己的真实身份藏得严严实实。
这活儿可不轻松,假扮者要每天都提心吊胆的,就怕哪一天露馅。
而有的换生灵心理很脆弱,觉得自己害了别人,没等暴露,自己的心理先崩溃了。”
他来到讲台前,将手里的粉笔放下:“换生灵的本事很弱。
会的就只是勉强换个形状,以及几个小把戏。
等他们彻底变成‘人’之后,除了变形的能力,其它能力都会消失。
所以一旦身份暴露了,它们将会面临灭顶之灾。”
说到这,克罗夫特停下了,话锋一转:
“这些故事,老太太们讲了数百年。
你们小时候听过,现在长大了,估计只把这些当做吓唬小孩的鬼话。
但是现在,你们走进了这一层。”
他抬起手,敲了敲黑板上“换生灵”一词:
“你们要往这里头看一看了,它不只是故事。
换生灵这一类东西能被成事,靠的就是让你‘以为’它是你的孩子。”
说到这,他的脸色严肃起来,语气也变得郑重:
“你管换生灵叫‘我的孩子’,那么它就能名正言顺的占据孩子的位置。
吃你的、喝你的、直到把你一家全部蛀空。
如果当你有一天看穿了它的把戏,不再叫它孩子,而是叫它‘冒名顶替的脏东西’。”
克罗夫特把粉笔头扔进废纸篓:“那么它的那点小把戏,马上就护不住自己了,立刻就会现出原形。”
他阴笑了一下:“下场很惨。”
李察听到这里,心里翻起惊涛。
此时,下课铃响了。
克罗夫特解除了隔音术式:“今天就到这吧,下课。”
? 第250章 灶妇变
后续的时间,又上了几节民俗课。
克罗夫特讲课不按学校的那一套排。
他不立大纲、不设分类。
都是今天讲一件,明天讲另一件。
讲什么课,全凭他自己心里那本旧账的顺序。
在“换生灵”之后,他又讲了镜中新娘的故事。
她住在老式穿衣镜的镜面里。
专门挑要出嫁的姑娘下手。
新娘在出嫁前,总归是要在镜台反复梳妆的。
于是,她就可以趁着这段时间,把新娘要“嫁人”的念头,一点一点的嚼进自己的嘴里。
待到大喜之日,她就会从镜子里走出来。
至于原本的新娘,则会被留在镜子里。
有人问:“有分辨的办法吗?”
“很简单,老法子就可以。”
克罗夫特:“在新娘梳妆台上摆一只浅水盘,盘子边沿再放一截熟铁。”
又有人问:“为什么是熟铁。”
“因为镜中新娘碰不动熟铁。”
讲完这个故事,克罗夫特又讲了镇尼,和帝国南海岸驻军里一件老掉牙的故事。
传闻在两百年前,有一支被派到地中海某座沙漠驿站的小队。
这支小队连人带骆驼,都在一夜之间,从沙地里消失了。
半个月后,这支小队又整整齐齐的出现,还回来了。
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少。
但从那以后,连续十几年。
那七个士兵的身边,每个人都跟着一个看不见的同伴。
“这种就叫做‘伴生灵’,注意区分它和‘换生灵’的区别。”
克罗夫特说着,将这个词写在了黑板上:
“它们和换生灵的区别就是,它们并不害人,只是跟在身边。”
有人调侃道:“那不是挺好的吗。”
克罗夫特瞥了他一眼:“是吗,但那七个士兵后来都死了。”
那人缩了缩脖子。
克罗夫特放下粉笔:“不过死的很慢,伴生灵虽不害人,但是它贴在活人身上,一贴就是永远。
贴上后,他们会吸活人的‘调子’,当调子被吸完之后,就会被换成不属于人的那些调子。
等到彻底变完之后,肉身就托不住了,自然也就死了。”
李察将所有的话从头到尾都听了进去。
他的脑海里,把这几种东西归类到了一处。
镜中新娘、伴生灵、换生灵……
虽然法子不一样,但是核心却是一样的。
即,定义权。
“我的孩子”、“我的新娘”、“我的同伴”……
它们不认面相,只认名分。
克罗夫特后续的几节课,都是讲这些事。
每一件事,都是常人眼里老婆婆吓人的鬼故事。
而这些鬼故事,又偏偏流传了数百年。
地中海沿岸渔村,有一种“恶眼”。
恶眼专门挑选在码头走运的人下手。
就近发了横财的、刚有了头胎的、买卖刚刚谈成的……
这些人,都得在领口里别一截带洞的红珊瑚,否则那双看不见的“恶眼”,就会把好运吸走。
香料群岛附近,也有一群名为“贵腐尸灵”的玩意。
它们藏在豆蔻和肉桂的麻袋底下,随船一起飘摇过海。
船一靠岸,它就会溜进城里的那些卖香料的铺子,专门挑最讲究香料的厨娘下手。
当厨娘炖出一锅怪味的浓汤,全家人都喝下去之后。
它就开始换骨了。
新大陆东岸的“长指头”,专门在小镇酒馆里等着,挑选那些醉酒后,一个人摸黑回家的男人。
南海岛屿的飞头产鬼,会找产后失血且没养好的妇人。
但凡被盯上的,终生不得安生。
一连讲了很多个故事后,克罗夫特停下了话题,从讲台底下拿出一沓誊好的纸。
“这是你们今天的作业。”
纸放在前面,一人一张向后传了下来。
李察拿起一看。
是一首儿歌。
字迹用钢笔誊写的很规矩。
标题下还标注了采集地点。
阿尔比恩岛的北部小镇。
采集时间是数十年前。
歌词不长,一共十二行。
小宝贝,闭上眼,我在床边唱歌儿。
灯灭了,门关好,你睡你的好梦罢。
小宝贝,乖一些,夜里头有人在叫。
不要应,不要应,妈妈还在煮茶。
小宝贝,记得清,不是我也是我。
窗外风儿轻轻吹,妈妈的手凉飕飕。
小宝贝,再做梦,天亮了我来唤你。
李察看完之后,感觉有些熟悉。
和当初自己在井下读过的禁忌歌有异曲同工之妙。
克罗夫特等所有人看完之后:“这首歌的字面意思,但凡是认识字的,都知道。
夜里有东西冒充了你娘,叫你的名字,但你别答应。
这一层意思,乡下三岁娃娃听完都会怕。”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我要你们看的,不是这一层东西。
你们要让我知道,你们从这八句里读出了多少内里的意思。
也就是那些没摆在明面上的意思。”
克罗夫特摆了摆手:“这周五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