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359节

  “可门是双向的。”

  “你这根枝杈结出来的每一样东西,树干都分得一份。

  你越往上长,树干分得越多。

  到了某一日,你会分不清哪一缕以太是你自己的,哪一缕是顺着那道门流进来、又终将流回去的。”

  “你以为你在用那个传统的力量。

  到了某一日,会是那个传统在借你的手做事。”

  李察想起这本书的上半部,那时候讲的是“修剪”。

  这下半部讲的是那道门一旦开了,便分不清彼此。

  两边一对照,李察后背沁出一层凉意。

  他往下破译。

  “再说大精通。”

  “世人都晓得大精通者的以太与肉身深度融合,能动起手来造城邦级的破坏,这是表象。”

  “真正的变化,藏在你感知不到的地方。”

  “起初是你睡得越来越少,到后来索性不睡,可你不觉着乏;

  你吃得越来越淡,山珍海味与一碗清水,在你舌头上渐渐没了分别;

  你站在人群里,听他们说笑、争吵、哭泣;

  你听得见每一个字,却越来越听不懂他们为什么动情。”

  “你会以为这是定力,超脱,是自己练到了家。”

  “它不是。”

  “那是帷幕在你身上取的价。

  它每给你一分力量,就从你这个'人'身上取走一分。

  取走的起初是些可有可无的……一点贪嘴,一点瞌睡,一点为旁人掉的眼泪。

  等你回过神来,那些东西已经像潮水退下去的滩涂,再也涨不回来了。”

  “我见过一位大精通学者。

  他能记住自己这百年里读过的每一个字,却记不起自己母亲临终那一日的天气。

  他跟我讲这桩事的时候,脸上没有半点惋惜……他早已不晓得'惋惜'是个什么滋味了。”

  李察读到这里,出了好一会儿神。

  下面的加密又深了一层,他破得格外慢。

  “至于达人……”

  破到这里,字句陡然稀疏起来。

  那个作者写到这一层,措辞变得极其吝啬。

  李察已经隐隐觉出,那吝啬里藏着的并非不肯讲,是不敢讲,也讲不出。

  “达人不再'拥有'力量。”

  “他们把自己活成了那份力量本身。”

  “你若问我达人是个什么样子,我答不上来。”

  “我见过一位,或者说我以为我见过。

  事后想来,我记不清他的脸,记不清他的声音,甚至记不清他到底是不是个'他'。

  我只记得,他立在那里的时候,我脚下影子是朝着他的方向倒的。”

  “他临走时跟我讲了一句话,我至今没参透。”

  “他说:'我每一样东西都还在,但它们都不再是我的了。'”

  李察的笔在纸面上悬了半晌,没落下去。

  往下,是这本书的收尾。

  “我把这一卷写给读过攀升的人,是因为读过那一卷的你,多半已经动了往上走的念头。”

  “我拦不住你,当年也没人拦得住我。”

  “我只跟你讲一件你往后会忘、可我盼着你别忘的事……”

  “你往上走的每一步,都在把'你'这个人一点一点地换成别的东西。

  换得极慢,慢到你自己察觉不出。

  等你察觉出来的那一日,多半已经换得差不多了。”

  “所以,趁你还记得自己为着什么往上走的时候……

  把那个'为着什么',刻在一个帷幕取不走的地方。”

  “刻在你最在乎的人身上,刻在你回得去的那个家里。”

  “那是你往后,唯一一面照得出'你'还是不是'你'的镜子。”

  “Cave,et memento.(当心,且记住。)”

第260章 大老粗们(月票加更36)

  李察署名的事,很快就在阿什福德家里传开了。

  第一个上门的,自然是文森特。

  这表哥还是老样子,进门把帽子往沙发上一甩。

  “我听说了,你署名了?”

  “嗯。”

  文森特在沙发上坐下,把一条腿架到另一条腿上:

  “怎么样,给的是什么能力?”

  李察把脚下影子在物质界里现了一现,又让它眨眼间消失。

  文森特看得直了眼睛。

  “嚯。”他凑过去:“影子?这……这能干嘛?”

  “能在帷幕后藏着,物质界这边就看不见我的影子了。”

  李察拣了能讲的讲:

  “用影子做媒介的术式锁不住我,用影子攻击别人,可以从对方身后钻出来。”

  文森特绕着那道躺回墙上的影子转了半圈,啧啧称奇。

  “学者就是花样多。”他摇着头。

  “我们猎手,署名给的全是些实打实的玩意儿。

  我署名后单纯就是挥刀更快了,哪有你们这些弯弯绕绕的。”

  李察笑了笑,没接这一茬。

  文森特上门,只是个引子。

  到了周五,阿什福德宅邸的客厅里,呼啦啦地来了一屋子人。

  李察从来没见过这么齐整的阵仗。

  打头的是一个看起来四十来岁的壮汉,膀大腰圆,左边脸颊上一道从眉骨拉到下巴的旧疤。

  他一进门,那一身收着的以太就压得小范围空气沉了沉。

  这居然是位小精通级别的猎手。

  文森特凑到李察耳边:

  “那是鲍德温先生,论辈分咱们得叫他一声叔。

  曾祖父那一辈分出去的,早不在帝都这边住了,搬去了南边。

  虽然跟咱们隔了好几代,可血脉上到底是一家。”

  跟在鲍德温身后的是一对中年夫妇,外加两个半大的小子。

  “那对是表姑一家。”文森特小声介绍。

  “表姑就是我二爷爷的女儿,二爷爷你知道吧,爷爷的弟弟,早些年没的。

  表姑也嫁了个猎手,姓哈洛威。后头跟着的是他俩儿子,也练燃血。”

  李察心里把这一层一层的亲戚关系捋了捋。

  外祖父杰拉德的弟弟早年没了,留下个女儿,是自己的表姨。

  表姨嫁的哈洛威家是猎手,生了两个儿子。

  再加上舅舅这一家的文森特,再加上南边那一支的鲍德温……

  阿什福德家这一姓的血脉,本支的、旁支的、远到几代前才分出去的,七七八八凑到一处全是猎手。

  这一屋子大老粗,今天全冲着他这个新晋学者来了。

  鲍德温第一个上前,那只蒲扇大的手伸过来。

  “小李察。”他握手的劲头不小:“恭喜署名。”

  “……该叫您鲍德温叔叔。”李察的手被他攥得生疼。

  “嗨,论那个做什么。”

  壮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牙。

  “我们南边这一支,要不是听说本家冷不丁又出了个署名的学者,契合度还高得邪乎,我还懒得往帝都跑一趟。”

  他说得直白,李察反倒觉得痛快。

  文森特在旁边补了一句:

  “老爷子高兴坏了,特意捎信把鲍德温叔叔这一支也叫回来认认门。

  往后家里要是真长起来了,旁支也跟着沾光。”

  哈洛威家那位姨父也凑了上来,干瘦些,眼神活络。

  “威廉姆斯先生。”他客气得很。

  “往后家里又多个学者,咱们这些跑外勤的,可就有指望了。”

  李察一边应着,一边心里明镜似的。

  这一屋子人,没一个是冲着叙旧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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