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407节

  伊芙琳偶尔被吵醒,翻个身又睡了过去。

  那个声音叫了她整整一夜。

  她整整一夜,没应一句。

  天快亮的时候,那个声音淡了下去。

  最后那一句很轻:“你过得好不好?”

  玛格丽特低着头,看向怀里的女儿。

  她在心里答了:“我过得很好。”

  那个声音,消散了。

  玛格丽特俯下身,把脸贴在女儿头发上。

  伊芙琳头发上那一股黄油的甜香味,还在。

  避难所外,晨光一点一点漫过城市的屋脊。

  煤车的铁轮声,从远处街道上传过来。

  一声,又一声。

  布里斯顿,天亮了。

? 第282章 仁慈

  当一切尘埃落定,李察从黑沟回到分驻办的时候,腿已经走不动了。

  这还是在【无倦】把疲劳积累速率压低的情况下。

  他这一夜下来,遭受了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

  如今靠在栅栏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

  李察的情况还算不错的,赫顿先生就比较惨了。

  他已经不能走了。

  还是奥德中校找人来用担架把他抬走的。

  赫顿先生嗓子与回路的主干连接处被烧断了,需要神秘侧的医师治疗。

  老先生临走前的意思,是让李察找个地方也歇一歇,不要再回分驻办了。

  但是李察没有休息时间。

  事情虽然办完了,但是善后工作还没做呢。

  分驻办的里里外外,都忙的像是蚂蚁一样。

  奥德中校正在着急的清算名单。

  “东片三号巷,十二人。”

  “黑沟北段四个,加一个老雷。”

  “北区殡仪馆门口,殡仪馆看门人和他的小徒弟。”

  他把一个个的名字都报了出来,李察需要在旁边记录。

  当奥德中校提到温特沃斯的时候,他停了停。

  然后,他才说死因该怎么记录。

  “温特沃斯,布里斯顿分驻办督察组长,以太爆发到上限,在黑沟边上烧尽。”

  “残渣收拢回来,准备走全套规格。”

  李察照着写。

  在念完之后,奥德中校回头看向李察:

  “你这小子。”

  “今天整场仪式你发挥的作用算是最大的,我会如实上报到帝都总署,战利品分配也会给你优先。”

  李察没有过多的欣喜,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时,外面的天已经亮透了。

  阳光落到湿漉漉的街石上,把没散尽的水汽蒸成薄薄的雾。

  矿渣巷西边的第三条街,有一个妇人眼神迷茫的站在自家门口。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

  她只记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的孩子在排水沟里哭。

  然后她还听见了水声,听见了数数声,以及一首她在女儿坟头前唱过无数遍的摇篮曲。

  这是她醒来后记起的一些零星的梦境片段。

  但具体连起来的内容,她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运河边的小屋里。

  一个老人坐在井边,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水井。

  他有些纳闷,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

  他看着水,记起自己小时候有一个被淹死的弟弟。

  但是他不记得弟弟昨夜在水里叫自己的名字了。

  所有人关于“应声”的那一段记忆,都被一只手抹去了。

  即便能偶尔想起来一点,也是上一秒记得,下一秒就开始忘了。

  忘得无声无息,好似根本就没有存在过。

  他们有的人记起了老牧师领唱的摇篮曲。

  但不记得水底下那几百道顶着死人脸的影子,是顺着一首首歌的调子消散的。

  光是审判,也是疆界。

  当昼夜疆界被划分开的时候,普通人也被划分了“该记得”和“该忘掉”的疆界。

  得益于此,城市也很快恢复了秩序。

  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哦,现在是暑假了,学生们都在睡懒觉。

  被清除的记忆里,让他们对于自己在避难所待过的经历都很模糊。

  李察远远地看着这群恢复如常的人们,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他想起了赫顿先生的一句话:

  史书记载下来的,永远是留下来的那群人。

  可是这一夜,他们连记得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他们只会觉得,自己是做了一个有点伤感又安心的梦。

  “这是仁慈。”

  麦克尼尔夫人从后面推着轮椅走了过来。

  她也受到了反噬,而且比赫顿先生还要更重一些,哪怕此刻脸也还是没有一丝血色。

  但小精通的耐受力终究还是要更强一些的。

  麦克尼尔夫人也看向了底下那些正在赶着上班的人,声音很轻的说:

  “记不得对于他们来说是好事,普通人可扛不住‘见过’这件事。

  有些人只是朝帷幕后的那些东西看了一眼,当天晚上就疯了。

  好些的,下半生做梦都会睁着一只眼。”

  李察对这个说法不置可否。

  仁慈吗?

  或许吧。

  …………

  矿渣巷东边。

  韦尔太太家的那只黑白花猫蹲在门口的石阶上。

  见李察来了,它朝李察“喵”了一声。

  李察摸了摸它的脑袋,毛茸茸的。

  韦尔太太从屋内走了出来,看见李察后眼角的褶子动了一下。

  “小李察,刚从外面回来?”

  李察点了点头:“是的,韦尔太太。”

  他往韦尔太太身后的煤棚看了一眼。

  煤棚的木门锁着。

  上面一把崭新的铜锁。

  明显和这座老房子不搭,看起来很显眼。

  “韦尔太太,这把锁是刚换的吗?”李察问。

  “今天早上刚找人换的。”

  韦尔太太摆了摆手:

  “虽然老锁也还能用,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换一把新的。”

  李察心里一动,隐约猜到了是因为什么事情,于是试探着问道:“韦尔太太,您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

  韦尔太太明显不记得昨夜发生的事情了:

  “老婆子我年纪这么大了,还害怕什么?”

  李察点了点头,告辞离开。

  他回到家已经过了九点钟,家人都从避难所回来了。

  母亲在厨房烧水,伊芙琳跑了出来。

  一看见李察,她就扑了上来:

  “哥,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伊芙琳看了一眼哥哥:“你昨晚是不是没有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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