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提前了?”父亲问。
“……可能是因为局势。”李察说。
罗杰斯没再问。
他坐到饭桌边上,看着玛格丽特给他端过来的那一碗燕麦粥。
“伊芙琳。”
伊芙琳从厨房里探出头:“爸?”
“你哥下周就要准备去帝都了。”
“啊?”
伊芙琳从厨房里跑出来:“为什么提前了?”
“学校那边有事。”李察随口回了一句。
“哦。”
伊芙琳坐到饭桌边上,撅起嘴。
“我还想给你做一个新的兔教授呢。”
“做。”李察伸手揉了揉妹妹的脑袋:“今天就做。”
“今天的杏仁还没磨呢。”
“那明天做。”
“……明天?”伊芙琳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那我现在就去磨杏仁。”
伊芙琳呼啦一声又跑回厨房。
………………
启程回帝都前,李察先去了一趟报亭。
报纸头版这一回不是“煤气总管爆炸”,也不是“工业事故抢险”。
头版标题是一行黑体字:
“海默斯岛各邦,全面开战。”
报亭老板把那一份《镜报》递过来的时候,叹了一口气。
“七月底就打起来了,报纸上拖到现在。”
李察接过报纸,在路灯底下展开。
头版导语把这次开战源头讲得很简短。
事情起在海默斯岛半岛最南端,一座叫“塞勒尼亚”的小邦。
七月中旬,该邦的大主教,也是该邦的实际掌权者。
他在自家主教座堂里,做完晨祷之后猝然倒地。
死因是“无外伤、无中毒、无任何已知病征”的“心脏骤停”。
李察看到这一行字,在路灯底下停住了。
又是“心脏骤停”。
他往下读。
塞勒尼亚大主教在过去几十年里,是海默斯岛南部几个老邦“宗教联盟”名义上的总主席。
宗教联盟在海默斯岛南部各邦的祭司、神职、信仰节点里有极大的影响力。
报上没说信仰节点,写的是“在民众心目中享有不可替代的地位”。
李察读懂了。
宗教联盟,在表世界是宗教组织。
在帷幕这一面,是几百年来积攒下来的祭祀瘢痕网络。
那一位老主教,是这张网的实际持有人。
他一倒,那张网的所有权出现了空白。
南部几个老邦,各自跳出来宣称“有权继承”。
北部那两个新兴的军备最强的邦,跳出来反对。
跨海过来的两个旧大陆大国,各支持一边。
七月中旬,大主教倒下。
七月二十日,北部某邦的一支特殊部队翻过山口,夺取了塞勒尼亚主教座堂。
七月二十二日,南部联盟反扑。
七月二十五日,海默斯岛全境进入战时状态。
七月二十八日,旧大陆两个大国对各自所支持的一边,正式宣布动员。
八月初,新闻被允许见报。
李察读到这里,把报纸合了起来。
火星子已经点起来了,旧大陆要打仗了。
他折好报纸,放进外套内袋里。
回家路上,他经过征兵告示。
那一张告示底下,排了七八个穿便服的年轻人。
排在最后的是一个少年,瘦得肩骨都凸出来,袖子上有补丁。
他手里捏着一张应征表,字写得歪歪扭扭。
李察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听见他在跟前面那一位说话。
“家里没活儿了。”
“工厂减人。”
“当兵管饭。”
“管饭好。”前面那一位说:“当兵真管饭。”
帝国战时预警在八月七日发布,报纸上登了整版的告示:
全国铁路系统进入“战时管制”。
所有客运列车时刻表重新调整,军用列车优先,民用客运每天减半。
工厂方面,全国所有军备相关工业进入军管。
钢厂、煤矿、火药厂、纺织厂(军用呢绒)、铁路机车厂、造船厂等等。
布里斯顿这种以煤矿和纺织为主的中等工业城,大部分工厂被划进了“次级产业”。
罗杰斯接到了厂里的通知。
他那家做城市运河桥的工程公司,暂时不在军管范围内。
“……还好。”
罗杰斯把通知递给妻子看:“暂时不影响。”
“……那我们家。”玛格丽特问。
“家里照旧。”
“伊芙琳明年的烘焙学院。”
“也照旧。”
罗杰斯把通知折好,搁进自己的图纸夹子里:
“皇家烹饪学院,军管不到那儿。”
罗杰斯抬起头,看了一眼挂在客厅墙上的那一张全家福。
是李察去年体弱多病的时候拍的。
他那时候站在父亲旁边,瘦得跟妹妹差不多。
现在他比父亲都高了。
罗杰斯没说什么。
他端起桌上那杯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
到了八月初,这一回的聚会信还没到。
按照时间,差不多也该来了。
这天晚上,李察正在收拾东西。
窗外街灯亮着,一辆夜归的马车压过石板路驶远了。
就在这时,李察【静观】铺开的那层静水,起了一道波纹。
一团以太,正在凝聚。
李察立在窗边没动。
那团以太凝得时候刻意压着,收着,挤进矿渣巷这一片寻常人家的窗外,像怕惊动了谁。
他认得这股以太的份量,是那一位灰袍信使。
赫卡忒可能是觉得小鹿会闹脾气,干脆没派它。
也说不定是小鹿自己不肯来。
窗外那团灰,慢慢凝出了高大身形。
宽檐帽底下,五官还是看不分明,信使隔着玻璃鞠了一躬。
李察把窗扇推开一道缝。
“阁下。”灰袍信使的声音从那团雾里渗出来;“恕我冒昧。”
“请进。”
信使摇摇头没进去,只是把信从胸前抽出递到窗缝里。
“按规矩,仍请阁下当我面拆封。”
李察接过信。
“致赫尔墨斯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