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在柜子里翻找起来。
那只手抖得厉害,指尖不断刮过生锈的铁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菲利普试图从那片狭窄漆黑的空间里,把那顶礼帽翻出来。
衣柜被翻得哐当作响。
里面只有空荡荡的铁壁。
一无所有。
菲利普不死心地继续翻。
他甚至把整只手臂都伸进去,在那窄得可笑的柜子里摸索。
他抓住柜门,开始用力晃动。
铁柜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动静很快吵醒了旁边的几个工人。
“喂...干什么呢?”
有人不耐烦地翻了个身。
“吵死了,不睡觉就给我滚!”
骂骂咧咧的声音,在地下室里此起彼伏。
可菲利普根本听不见。
他的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
他只想再看一眼那顶帽子。
就在这时,一只粗壮的手猛地从背后抓住了他的衣领。
菲利普甚至没反应过来。
整个人已经被提了起来。
他被狠狠地扔了出去。
他的身体摔在地下室外的泥地上,冰冷的寒气贴上皮肤。
夜幕沉沉压下来。
还没等他撑起身体,一记重拳已经砸在他的脸上。
视线一黑。
“畜牲东西!”
那声音带着怒火和嘲弄。
“你他妈白天没被打够,现在又来讨贱?那我就满足你!”
说话的,正是中午那个为难麦克、欺负菲利普的壮汉。
他的靴子狠狠踢在菲利普干瘪的肚子上。
菲利普似乎听见了,自己的肋骨发出一声脆响。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又回到了监狱。
冰冷的石墙。
经久不散的暴力和绝望。
“你终究还是那个,被困在地狱里的可怜人罢了......”
恶魔的低语和壮汉的辱骂混合在一起,在耳边回荡。
菲利普太累了。
他蜷缩起身体,双臂环抱住自己。
像一只试图躲避风暴的动物。
但这没有任何用处。
壮汉的拳头和靴子不断落下。
沉重粗暴。
菲利普被踢得翻进旁边的泥水地里。
泥浆溅起,糊在他的脸上。
他的脑子却还在努力思考那个问题。
那顶礼帽去哪了?
难道...难道会是埃德蒙吗?
他...他发现了那顶帽子?
一定是这样。
菲利普从一开始就不喜欢那家伙。
他凭什么辱骂伊丽莎白?
他怎么可能知道,自己和伊丽莎白为了活下去,到底经历过什么?
菲利普倒在泥水里。
视线里,那刺目的银月像一盏悬在天空的聚光灯,照落下来。
不知是因为云层飘来,还是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月光,渐渐变得微弱。
手指上的戒指勒紧,勒得生疼。
那枚黑色水晶,在黑暗中缓缓透出一丝幽亮。
那一瞬间,菲利普仿佛看见了一个身影。
是伊丽莎白。
她站在不远处,像舞台上的演员。
她微笑着,向菲利普伸出手。
像是要扶他起来,又像是在邀请他共舞一曲。
菲利普的喉咙,挤出一口破碎的喘息。
不......
我不能让伊丽莎白看到我这副模样。
他的手在泥地里摸索。
终于,指尖碰到了一块石头。
菲利普猛地抓住它,用尽全身力气砸了出去。
砰!
石头狠狠砸在壮汉的眼角,一道血丝立刻渗了出来。
壮汉愣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我还以为你不动了,已经死了呢!还活着就好,狗屎东西。你害得老子睡不好觉,我他妈今天就要弄死......”
话还没说完。
菲利普猛地推了他一把。
壮汉猝不及防,被推得向后倒去。
菲利普吐出一口血。
那是一口黑红色的液体,里面还混着粘稠漆黑的焦油。
他双手撑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然后,菲利普骑在了男人身上。
拳头落下。
砰。
打在下巴上。
壮汉咧开嘴笑了。
那拳头软得像棉花。
“就这点力气?来,我让你随便打......”
可下一拳,却重了一点。
菲利普的眼睛空洞无光。
他沉默着。
一拳又一拳。
壮汉渐渐察觉到了不对。
按理说,这个瘦得像竹竿一样的家伙,早该没力气了。
可那挥出的拳头却越来越沉,越来越快。
壮汉的眼睛被打得挤压变形。
鼻血喷出来,牙齿在口腔里松动。
壮汉试图把菲利普推开。
可那瘦弱的身体,此刻却像一座山压在他身上。
纹丝不动。
“喂...停......”
他开始用手护住脸。
“等...你......”
菲利普像一台稳定运作的机器。
拳头不断落下。
砰。砰。砰。
黑色的水晶夹在他的指缝间,逐渐染上鲜血。
骨头在不断下落的拳头下变形。
塌陷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