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炖煮的羊肉,与洋葱、胡萝卜一同慢炖至软烂。烤鹿排、熏火腿,色泽油亮,肉质紧实,每一道都透着宴席的精致。
拜伦拿起手边的银质刀叉,轻轻叉起一块烤牛肝。
不得不说,肉质鲜嫩,汁水顺着刀刃滴落,泛着淡淡的光泽。
只是一想到,仅仅是这一桌飨宴,就已经足够兑换不少筹集的善款了。
刀叉碰撞的轻响,混着舒缓的弦乐,漫过长桌的每一寸。
用餐礼仪是贵族们的第二层皮肤。
低声寒暄间,既有社交的试探,也有刻意维持的威严。
慈善募捐的环节如期而至,侍者们无声递上信封。。
当然,那里面没有沉甸甸的金镑,只有印着宾客身份与捐款金额的卡片。
“自愿”之下,是心照不宣的形式主义。
金额不能公开,既给了贵族们彰显善德的机会,也留足了彼此周旋的余地。
直到致辞收尾,塞德里克家族的成员们,都没有再带来什么新鲜有趣的内容。
音乐再度轻柔响起,宾客们三两聚拢,暗中敲定着下一阶段的利益往来。
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恐怕此刻,也只有拜伦三人没有什么过多的心机。
拜伦叉起煎鹅肝,无花果的滋味恰到好处。
他一边赞叹着“咸甜永动机”的伟大,一边注视着威廉。
那位年轻的王储,真的只是借着慈善晚宴,结交兰顿的贵族富豪,为自己的继任铺路吗?
那双过于沉稳的、蓝宝石一样澄澈的眼睛里,到底藏着什么?
身旁的艾琳早已起身,一身长裙的她端着酒杯,从容地走向几位衣着华贵的贵族。
可怜的是,她也有必不可少的社交任务。
餐桌旁只剩拜伦与西蒙,两人都显得有些拘谨。
“咱们是不是......应该主动一点?”西蒙低声问道。
“这不是什么适合我们主动的场合,况且,我对他们也没有太多兴趣。”拜伦轻轻摇头。
然而,这由不得他。
威廉端着酒杯再度走来,依旧是那副亲和的模样:
“怎么样,威克先生,弗莱彻先生,还享受这场晚宴吗?”
殿下顿了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说起来,那天发生在‘新天堂’的惨案,实在令人痛心。”
“没想到,威廉殿下这样体察民情,还知道那件事。
殿下对此有什么看法吗?”
拜伦这番回应,让一旁的西蒙都有些不知所措了。
威廉笑意不减,只是声音压低:
“啊,你是说毛毡工厂里的恶魔吗?
它能被你们这样悄无声息解决,真是辛苦你们了。
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局外人,我想,整个兰顿都欠你们一声感谢。”
威廉抬眼扫过不远处谈笑风生的贵族们,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你知道吗,拜伦。
这些趴在桌上的猴子们,不可能懂得超凡力量的伟大。
这也是和平时代最可笑的地方。
珍贵的资源靠着继承制,就这样一代代落在那些能力低下的人手里。”
说着,威廉仰头饮尽杯中酒,淡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落寞。
“其实,这也是这座庄园里,大多数人看我的想法。
我不过是个靠着血统继位的废物罢了。”
拜伦的心沉了沉。
他能感受到威廉话语里的试探。
威廉前倾身体,目光锐利但并不咄咄逼人:
“你是不是也这样觉得?
觉得我不配成为瑞恩的继承人?”
这个问题像一把无形的刀,横在两人之间。
拜伦心中很清楚,这其实是个陷阱问题。
老莱因哈特尚未退位,威廉虽是唯一继承人,但目前,他还没有掌管瑞恩的权力。
拜伦缓缓放下刀叉,语气平淡:
“殿下说笑了。
您是否相信,瑞恩是受到正神庇佑的?”
威廉愣了片刻,语气坚定:
“那是自然,这是被无数历史验证过的事实。
诸神的辉光,一直笼罩着瑞恩。”
“既然如此。”拜伦微微颔首,目光诚恳,“那我便相信,在女神的注视下,瑞恩王国一定会迎来最合适的国王。”
面对这样的回答,威廉低笑出声,眼底多了几分欣赏:
“你是个有趣的人,我本以为银月教会今天来的会是些老古董。。”
他抬手示意侍者,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会给银月教会追加一笔善款,我知道,这样你们也能更好地向教会交差。”
拜伦与西蒙连忙致意,语气恭敬:“多谢殿下。”
威廉轻轻拍了拍拜伦的肩膀,神情温和:
“不必多礼,放松些,今晚不必时刻紧绷着,好好享受这音乐和食物吧。”
说罢,他转身走向了别处,加入了另一群人的讨论之中。
与此同时,塞德里克家族的子嗣们围坐席间,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描绘着虚伪的和睦画面。
沃伦用银色餐刀切割着盘中焦褐的肉饼,毫无进食的欲望。
作为红酒庄园的主人之一,他早已对葡萄酒醇厚的酒香产生了生理上的反胃。
不过,当沃伦的指尖摩挲着水晶杯壁时,眼底却藏着一种笃定从容。
他知道,这满桌的奢华,都是值得的。
过了今晚,塞德里克家族,将会由他书写新的篇章。
他的计划本不该如此仓促,可埃德蒙的死打乱了节奏。
沃伦也厌倦了费心周旋,不想再寻找新的繁琐采购路线。
他不相信啃食动物的内脏,便能得到所谓的造物真主的睥睨。
他相信的,是真正的力量。
而威廉殿下的到来,也未必是件坏事。
有王室这颗更耀眼的星辰在,他也方便藏在阴影里,完成最后的布局。
沃伦与兄弟姊妹、宾客们谈笑风生,语调温和。
尽管这言辞之中,大多是赤裸裸的提防与算计。
最可笑的是,尽管塞德里克已经掌握着庞大的产业和财富,但四个孩子,依旧是父亲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
想到这里,沃伦不禁冷笑了一下。
他在想,那位殿下,说不定也和自己是同样的境地。
沃伦缓缓举杯,目光掠过墙上金漆挂钟。
时针恰好指向八点,夜色正浓,好戏才刚刚开始。
另一侧,拜伦吃得甚至已经有点撑了。
别的姑且不谈,这顿极其丰盛的自助餐,他很满意。
借着透气的借口,拜伦避开了席间的寒暄,走向了二楼的露台。
二楼的走廊铺着厚重的红绒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两侧墙壁上挂满了各式艺术品,油画、雕塑、镶嵌宝石的摆件堆积如山。
有些底座还沾着潮湿的痕迹,显然是今晚才送来的献礼。
露台的风带着夜晚的凉意。
拜伦借着月光观察着庄园的布局。
间隙,他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角落里,一个侍者模样的男人,穿着和其他侍者一样的黑白相间礼服,打着灰色领结。
只是,他的体态与其他步履匆匆的侍者截然不同。
身姿挺拔,动作沉稳,不像其他人那样端着托盘,或是拿着干净的毛巾。
男人放下手中的东西,随意与身旁宾客问候了几句,便借着人群的掩护,悄悄走向二楼深处的一间房间。
这反常的行为,瞬间勾起了拜伦的兴趣。
晚宴的沉闷,早已让他倍感无聊。
拜伦放轻脚步,借着艺术品的遮挡,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他的身影融入阴影,动作敏捷,没有被对方察觉。
男人推门进入房间,拜伦顺势靠在门框上,待附近的宾客走远,才小心翼翼地透过门缝向内张望。
这里不是塞德里克家族的客房,更像是家族的收藏室。
玻璃展示柜里陈列着古旧的器皿,墙角立着斑驳的金属盔甲,腰间悬挂着锈蚀却依旧锋利的铁剑。
房间暗红色的墙上,还挂着各式大小、颜色各异的鹿角,透着野性的粗粝。
塞德里克的收藏品味倒是很独特,不喜欢宝石珍珠,而是喜欢这些东西,难怪那些名画首饰都只是堆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