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伦起初猜测,这或许是哪个假扮侍者的小偷,趁着晚宴混乱伺机行窃。
可是,随着他的观察,这个可疑的男人却并没有翻找任何展示柜,甚至没有触碰任何一件物品。
他只是微微仰头,目光落在墙上一对鹿角上。
看上去神情专注,仿佛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
拜伦顺着目光看去。
那是一对中等大小的鹿角,分叉繁多,灰黑色的角质坚硬发亮,顶端的尖刺无比锐利,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拜伦原本已做好出手的准备,若是对方敢盗取藏品,他便顺势拿下,也算是正义之举。
可直到男人伫立良久,依旧只是静静观赏,没有半分越界的举动。
拜伦只好压下心底的疑惑,悄然后退,顺着绒毯的阴影离开了走廊。
这塞德里克庄园里,果然什么奇怪的人都有。
拜伦继续走着,他原本还想悄悄摸上三楼,调查一番,也算不虚此行了。
可刚走两步,一声沙哑低沉、满是怒火的声音便传入耳中:
“没用的东西,这点事情......都做不好!”
二楼转角处,老塞德里克正靠在墙边,手中的水晶酒杯狠狠砸向了沃伦。
酒杯落地,瞬间碎裂开来,琥珀色的酒液溅了沃伦一身。
老塞德里克的声音不算洪亮,但还是引来了附近几位宾客的侧目,议论的私语声随之响起。
沃伦显得有些狼狈。
他默默脱下沾着酒渍的礼服外套,一言不发地示意仆人过来收拾地上的玻璃碎片,脸上的表情从始至终没有流露出一丝不满。
随后,沃伦转向围观的宾客,语气平淡地打圆场:
“诸位见谅,家父今天有些疲惫,慈善晚宴打扰到了家父平时的休息习惯,我先送他回房,大家继续享用晚宴即可。”
老塞德里克眉头皱在一起,冷眼狠狠瞪了沃伦一眼。
他没再多说,转身便要往楼上走。
拜伦远远看着这一切。
他感觉老塞德里克的脸,比刚才在长桌上所见还要苍白,几乎没有一丝血色,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二楼走廊和墙壁上的挂灯突然开始忽明忽暗地闪烁,水晶吊灯光影错乱,发出滋滋声。
下一秒,整层楼的灯火尽数熄灭。
一楼宴会大厅的灯光也消散了,整座红酒庄园瞬间陷入黑暗,只剩下楼下餐桌上,几支用于烘托氛围的蜡烛,还燃着微弱的火苗。
火光在漆黑中摇曳,将人影拉得扭曲怪异。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在场宾客陷入慌乱。
呼喊声、议论声、桌椅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一旁的沃伦稳稳搀扶住险些踉跄倒地的老塞德里克,他一边低声吩咐下人去取烛台,一边让人去检查煤气灯的故障。
拜伦当然很镇定,只是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手杖。
可下一秒,他却皱起了眉。
黑暗的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血气悄然漫开,淡得几乎难以捕捉,却又清晰地钻入了拜伦的鼻腔。
这是......血的味道?
拜伦循着气息,下意识朝左侧望去。
尽管光线极其昏暗,但他的视力,还是能模糊看清周围的人影。
拜伦看到一位穿着深棕色礼服的绅士,突然停顿了脚步。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清晰的骨骼脆响在喧闹中格外刺耳。
拜伦瞬间绷紧了神经,下意识侧身闪避。
几乎就在同时,一道黑影擦着他的肩侧掠过,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和冷风。
那位深棕色礼服的绅士,此刻早已没了半分人类的温和模样,瞳孔在黑暗中泛着猩红的光。
他那尖利的牙齿刺破唇瓣,指甲变得漆黑锋利,皮肤泛着冰冷的苍白色泽。
眨眼之间,他身形一闪,径直扑向了毫无防备的老塞德里克。
锋利的尖牙,狠狠咬在那位羸弱老人的脖颈上。
温热的鲜血瞬间飞溅而出,滴落在厚重的红绒毯上,在墙上晕开一片暗沉的痕迹,宛如一副色彩纷呈的油画。
? 第174章 嗜血恶鬼,塞德里克之死,致命的银弹(三合一)
灯光熄灭的瞬间,拜伦没有慌乱,反倒是在寻觅血腥味的源头。
直到那位“绅士”出击,拜伦右手紧攥住黑檀木手杖,手腕微沉,手杖底部重重磕在绒毯上。
一声闷响,被周遭的混乱淹没,但手杖内腔藏着的骨笛,却已被灵性悄然注入。
灵性顺着拜伦的指尖流淌,钻进骨笛的纹路里。
随着又一次敲击,一道晦涩的音律缓缓散开,如同无形的雾,漫过走廊的角落。
那道擦着拜伦肩侧掠过的黑影猛地一僵,动作滞缓。
周围原本还在慌乱的宾客,眼神涣散,尖叫声小了许多,像是被强制镇定下来,扶着墙壁,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呢喃。
然而,那变异的人影速度实在太快。
骨笛的震慑只是一瞬,它再次恢复了迅捷,眨眼间就又扑到了老塞德里克面前。
衰弱的老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那尖利的指甲便已彻底撕裂了他的脖颈。
鲜血喷涌,溅在沃伦的礼服上,散发出浓郁的腥甜。
拜伦的灵视铺开。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失控的超凡者?还是恶魔?
拜伦在音律的震慑下,短暂地看清了它的模样。
它全然没有了人类的姿态,血盆大口撕裂到耳垂的位置,中央布满了细密尖锐的牙齿。
一条细长分叉的红舌头吐出来,像蛇信子舔舐着嘴角的血迹。
它的那双黯淡下去的红眼里,只有纯粹的嗜血与疯狂。
怪物咬向老塞德里克后,用冰冷的手掌撑住老人的头颅,微微倾斜,将喷涌而出的鲜血精准地引向自己的嘴里。
猩红的血液顺着它的嘴角滑落,浸湿了胸前的衣物。
它那洁白如雪的脖颈一抽一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吞咽声。
没错,它在喝人类的血。
像一头饥饿了许久的凶兽,疯狂地汲取着老塞德里克最后的生命。
拜伦的手腕再次发力,黑檀木手杖又一次重重敲击地面。
骨笛的音律变得更加急促尖锐,与此同时,他体内的灵性快速聚集,顺着手臂涌向手掌。
可就是这短短一秒的筹备时间,也没有阻拦怪物的步伐。
它像是已经吃饱喝足,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低吼,重新化作一道黑影,速度甚至比来时更加迅捷,只留下一阵冷风,便消失在了黑暗的走廊尽头。
昏暗的二楼,只剩下一声惊恐的呼喊。
那是沃伦的声音。
他全然没了之前作为庄园主人的威严与从容,也没了刚才搀扶老塞德里克时的镇定。
难以掩饰的慌乱与悲痛,写在沃伦的脸上。
他踉跄着抱住老塞德里克,那具脖颈几乎断裂、头颅仅靠一丝皮肉相连的躯体,还在不断涌出鲜血,染红了他的双手和衣襟。
“父亲!父亲你怎么了?!来人!快叫医生!父亲!”
沃伦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双手紧紧抱着老塞德里克的身体,肩膀不住地颤抖。
拜伦站在阴影里,语气平静,声音压过了所有不知所措的嘈杂:
“所有人都不要乱动,待在原地。”
他迈步走向沃伦,脚步沉稳:
“沃伦先生,退到一边去。
你的父亲已经死了,继续抱着他留在这,只会让你自己也陷入危险。
先去想办法恢复照明吧,目前还不知道对方的来头和数量。”
沃伦浑身一僵,似乎没想到拜伦会如此镇定。
他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却还是缓缓松开了手,任由老塞德里克的尸体倒在地上,惨不忍睹。
那道怪物的身影,早已没了踪迹。
刚才那一瞬的袭击后,它便迅速逃离现场。
哪怕是拜伦,凭借灵视和感知,也难以在这浓稠的黑暗中跟上它的速度。
它的敏捷,或者说它的这种位移模式,远超拜伦迄今为止见到过的超凡者和恶魔。
很显然,怪物逃向了一楼。
那里滞留的宾客数量,远比二楼要多,此刻的一楼只有几支蜡烛的微光,正是最容易下手、捕食的地方。
拜伦的靴底碾过楼梯转角散落的碎片。
他一边俯身飞奔下楼,一边抬手扯开礼服的束腰系带。
那间丝绒礼服被他脱下来,随手一甩,挂在了楼梯转角那雕着缠枝蔷薇的圆形扶手上。
拜伦就这样身着熨帖的白色马甲,领口微敞,脚下发力,几乎是纵身一跃,越过了最后几级台阶。
他这次实在不想再因为战斗弄破礼服了。
这件到手都没穿过一次,起码要保下这一件,毕竟里面的马甲和衬衣相对便宜些......
抱着这样朴实无华的心态,拜伦松开领口的纽扣,将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紧实的手腕。
他撑着黑檀木手杖,快步冲进了宴会大厅。
扑面而来的,是比二楼更浓郁的腥甜。
这里混杂着宾客的汗液与恐惧的气息。
原本舒缓的宴会,此刻已经乱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