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都狩魔笔记 第237节

  或许未来的自己,真的能走上炼金术士、魔术师、黑契者三路径并行的道路。

  拜伦走到灰茧旁,静静伫立了片刻,目光温柔而郑重。

  这些日子他在外奔波,忙于守夜人的任务。

  偌大的别墅,常常只剩下阿丽安一人。

  他其实总觉得,将阿丽安独自留在家里,藏在这隐秘的阁楼中,无人看守,可能会有着难以预料的危险,心中不免牵挂。

  深吸一口气,拜伦压下心底的杂念。

  他打算听从梅芙的建议。

  顺其自然,遵从潜意识的指引,让记忆的长河漫过灵魂。

  拜伦抬手将玻璃瓶凑到唇边,微微仰头。

  药液顺着瓶口缓缓流入舌尖。

  没有预想中的刺鼻苦涩,第一缕触感居然是温润轻柔的。

  液体顺着喉咙下坠,就在药液触及喉间的瞬间,一丝细微的刺痛传来。

  魔药中的灵性,在轻轻叩击身体,唤醒体内沉寂的力量。

  舌尖的淡金纹路微微震颤,一股奇异的味道在口腔中散开。

  有清苦回甘,有金属涩味,带着一种诡异的和谐,留下一路灼热感。

  这次倒真的像是在喝药了。

  原本温顺地流淌在体内的灵性,此刻变得异常活跃,与魔药的力量交织缠绕,在他的经脉中缓缓游走,酥麻中带着一丝酸胀。

  视线渐渐开始模糊,阁楼的梁柱、灰茧的轮廓、手中的玻璃瓶,都变得扭曲朦胧,耳边的一切声响都渐渐远去,只剩下体内灵性流动的细微嗡鸣,清晰地回荡在耳畔。

  拜伦的身体变得轻飘飘的,逐渐坠入了一片温热而混沌的深渊。

  魔术师的启蒙仪式,正式开始了。

  ……

  意识像被泡在冰水中。

  拜伦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涩。

  他费了极大的力气,才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睑,寒意瞬间裹住他的周身,冻得他指尖发麻。

  就连呼出的气流都化作缕缕白雾,在眼前凝成细碎的冰粒,转瞬被周遭的阴冷吞噬。

  放眼望去,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世界。

  迷雾在脚下蔓延,遮去了地面的轮廓,只余下朦胧的光影浮动。

  远处,漆黑的树丛与幽暗的森林交织缠绕,树枝如恶魔的爪牙,在冷光下投下狰狞的阴影。

  这是......我的记忆?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就在拜伦疑惑之际,一股突如其来的巨力猛地攥住了他的身体,冰冷无形,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缓缓挪移。

  拜伦双脚离地,身不由己地被牵引着,最终稳稳落在一张铺着淡银花纹的白桌布前。

  桌布边缘绣着细密的银纹,在灰白的光线下泛着冷润的光泽,与周遭的死寂格格不入。

  他的对面,端坐着一个神秘的黑袍人,兜帽深深压下,遮住了整张面容,只从兜帽的阴影中透出几缕沙哑的气息,低沉厚重,隐约能辨出是男人的声音。

  黑袍男人的身后,两具巨大的惨白骨臂如枯树般扭曲延展,骨节嶙峋突出,爪骨锋利如刃,泛着冷冽的死白,与他身上黑袍的浓黑形成鲜明对比。

  这位神秘人就像是深渊的守护者,无言地守护着这片领地。

  拜伦喉结微动,正要开口询问对方的身份,黑袍男人却先缓缓抬起了手。

  紧接着,数十张印着黑白图案的纸牌,从他的袖口里缓缓飞出,如同翻飞的黑白飞蛾,扑扇着无形的翅膀,在他身后盘旋环绕。

  纸牌上的图案模糊不清,透着古老诡异的气息。

  下一秒,黑袍男人指尖轻弹,一声清脆的响指在死寂的空间里炸开。

  随即,盘旋的纸牌骤然停滞,其中三张被无形的力量筛选出来,缓缓飘落,整齐地依次摆放在桌布中央,花纹朝上,看不到牌面的内容。

  一股强烈的既视感,扑面而来。

  《狩魔笔记》书写的沙沙声响起:

  【第五纪1837年10月25日,我踏入了乌有乡。】

  【漂泊的执念漫过荒寂的草原,我的往事皆沉于无眠的幻境。】

  【一位死于命运的诗匠,在此等候。】

  【这是命中注定的一环,这是无法预知的剧目。】

  【异乡的灵魂,不可被征服。】

  

? 第178章 奇诺之牌,诗匠的遗愿,诅咒与赌局,刻印的奥秘(四合一)

  黑袍诗匠的兜帽压低,将整片黑暗都拢在其中,遮盖了眉眼,更看不出神情。

  只有那几缕沙哑的气息,如风沙磨蚀过的琴弦,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呜咽,呢喃,濒死者的低语,模糊得隔着一层厚重的雾霭。

  焦灼与疑惑在心底翻涌,拜伦下意识地倾身,耳廓微动,试图捕捉那渺远的声音。

  下一秒,一阵温热的湿意,便从耳孔里缓缓渗出。

  顺着下颌滑落,滴在白桌布上,晕开一小片墨色的痕迹。

  那温热的黑色汁液,带着淡淡的灵性痕迹,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像是在警告拜伦,非礼勿听。

  “你是谁?‘乌有乡’...是什么地方?”

  拜伦喉结滚动,压下喉咙里的干涩,声音在死寂的空间里远播回荡。

  没有回应,黑袍诗匠依旧垂首,呢喃未曾停歇,忽远忽近,模糊的音节缠绕在一起,分不清是诗句,还是某种古老的咒文。

  拜伦的目光,只好落在桌布中央的三张纸牌上。

  脑海里瞬间闪过过往见过的那些奇异纸牌。

  他心中了然,这些纸牌,大概就是奇诺牌。

  荒诞的念头冒了出来。

  这场所谓的魔术师启蒙仪式,该不会就是要和这个神秘的黑袍人打牌吧?

  他的目光在三张奇诺牌上停留片刻,好奇心压过了警惕。

  指尖抬起,想要触碰那冰凉的纸牌,看看牌面之下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可就在拜伦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纸牌的瞬间,黑袍诗匠忽然缓缓抬起了手,骨节嶙峋的手指在半空中顿住,示意他别动。

  拜伦只好收回了手。

  看上去这三张牌,是属于对方的。

  自己又不是单纯要验牌,只是就算要打牌,也该双方都有牌才对,此刻自己空着手,入梦前也无人提过打牌的事。

  至于笔记所记载的那句,“一位死于命运的诗匠,在此等候”。

  如果拜伦没猜错的话,这就说明,对方是使用刻印魔术的魔术师。

  有趣。

  上一次启蒙,遇到的是死于预言的魔女塞西莉亚,这一次遇到的是一个更为神秘的诗匠。

  这场启蒙仪式,远比他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思绪未歇,对面的黑袍诗匠忽然挽起了黑袍的袖口,露出一只干瘪的手掌。

  他的指尖微点,落在了面前的三张奇诺牌上,没有多余的动作。

  漆黑的雾气从他指尖缓缓流淌而出,缠绕住那三张纸牌,原本就颜色深邃的花纹,在黑雾的包裹下,变得愈发浓郁,隐隐有灵性的光芒在其中流转。

  拜伦知道,那团雾气是灵性的流淌与注入。

  对方身为诗匠,将刻印魔术,用在了这奇诺牌上。

  换言之,他正熟练地将自己的记忆与情绪,一点点注入这些看似寻常、甚至一撕就碎的纸牌之中,让这些冰冷的纸牌,承载了他的过往与执念。

  拜伦不禁联想起了,自己遇到奇诺牌的几次经历。

  难道说,这才是奇诺牌的真正用处?

  可梅芙分明告诉过拜伦,刻印魔术需要刻印在强大坚固的实物上,才能承载住灵性与记忆。

  而这种材质普通的纸牌,脆弱不堪,怎么可能承载得住诗匠构筑的魔术?

  似乎看穿了拜伦心底的窘态与疑惑,黑袍诗匠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又一次打响了响指。

  清脆的声响如惊雷落下,他身后盘旋的那些奇诺牌,有三张缓缓降落,整齐地落在了拜伦的面前。

  桌布之上,三张牌对三张牌,界限分明。

  拜伦并非对奇诺牌有多痴迷,只是他此刻才发现,自从被那股巨力挪到这张桌子前,他的屁股就像是被钉在了座位上,无论如何用力,都无法移动分毫。

  这场牌局,是不得不打了。

  拜伦还记得在月亮河酒馆里,偶然观看过一次奇诺牌的牌局。

  规则模糊,只是隐约知道,不同的牌有着不同的效果,有的擅长攻击,有的侧重防御与控制,还有一些带着特殊效果的牌。

  比如布兰德曾经使用过的那张【黑山羊】,便是通过献祭其他手牌,丢弃自身完成“死亡”,以此达成所谓的“镀层”,最终赢得了那场牌局。

  拜伦看着自己面前的三张奇诺牌,心中泛起一阵熟悉的情绪。

  期待与忐忑交织,如同上一次塞西莉亚为他占卜时那般,既想知道牌面之下的秘密,又对未知的结果感到一丝不安。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旁观者,而是真正要亲自入局,参与这场诡异的牌局。

  顺其自然就好。

  要将自己的记忆,注入这些空白的奇诺牌之中,才能完成这场对局,才能度过这场启蒙仪式。

  拜伦虽然嘴上说着顺其自然,可脑海里却早已翻江倒海。

  上一世的记忆、大学生拜伦生前的片段、依靠《狩魔笔记》猎杀恶魔的过往,交融在一起,纷乱而清晰,每一个画面都在脑海里飞速闪过,让他几乎有些眩晕。

  他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将体内活跃的灵性缓缓汇聚。

  灵性流淌至指尖,指尖微麻。

  那是灵性汇聚的触感。

  他学着黑袍诗匠的模样,指尖依次点在自己面前的三张奇诺牌背面,没有多余的技巧,只是将汇聚的灵性,缓缓注入其中,就如注入遗物一样。

  灵性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瞬间涌入纸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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