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尔斯还以为拜伦在忧心后续的追查,又继续说:“关于路径的事情,你去找梅芙审判官商量更好。”
“我确实打算去找她。”拜伦应声。
“她最近应该都留在大教堂,眼下审判官不会离开太久,毕竟上次那具超凡者的尸体,就是在附近发现的。”
“嗯,但是,查尔斯先生,您的手......真的没事吗?”
“放心吧,只要用圣水按时抑制,不会失控的。”
原来如此,教会的圣水浇在六芒星的印记上,看来可以抑制恶魔的侵蚀。
一段时间后,拜伦向查尔斯先生告别,转身离开了咖啡厅。
他走后,查尔斯拿出手帕,一点点擦干净骨缝里渗出的黑色液体。
他随后扬声催促艾琳和西蒙:
“你们忙完了,记得要在门边上腾出位置。
不久后,就要放上祝诞节的装饰树了。”
? 第200章 第三条路径,魔术技巧,深夜祷告,修道院的怪物(四合一)
夕阳西沉,冷雾凝霜。
琥珀色的辉光混合着水汽,浇在圣帕里斯大教堂的石墙上。
远处的钟楼敲响祷告的节奏,几个孩子沿着门前的台阶小心翼翼地上下跳着,像是在做某种小游戏。
尽管这座城市里蛰伏着一个制造恶魔、能杀死三环超凡者的危险罪犯,但这对于大多数忙碌的、等着过祝诞节的人们而言,毫无意义。
教堂里,穿着黑色教袍的修士提着灯笼,从侧门迈入长廊。
灯笼里的烛火轻轻摇曳,昏黄的光映亮他们低垂的眉眼,也映亮石墙上那些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的浮雕上。
那是银月女神的浮雕。
女神的长睫雕刻精细,凝着经年的薄尘。
祂面容清冷柔和,双臂轻拢,环抱着一轮银白的月轮,忽暗忽明的灯火晃动着,一如祂的眸光跳动,像是在温和地注视信徒,又像是在审视教堂里来来往往每一个人的内心。
就是这道目光之下。
梅芙坐在长椅上,左腿搭在右腿上,双臂靠后抵在椅背后方,冷漠地注视着女神的浮雕。
她那一头红发在这灰白圣洁的环境里,格外扎眼,就像是点了一把火烧在教堂里。
梅芙看着浮雕,微微皱眉,有些出神。
她在心里,质问着女神。
为什么,我们注定要遭受这一切?
如果说真的是神明创造了人类,那是不是意味着,人所犯下的罪孽,也包含在造物主的设计之中?
恶魔降下枷锁,束缚肉身,而正神们又降下信仰的微光,让灵魂有一处安息之地。
这样的世界,又有什么意思?
这样想着,梅芙默默垂下眼睛,叹了口气。
“是查尔斯让你来找我的吗?”
梅芙没有转头,只是默默对已经坐在她身旁的拜伦这样问了一句。
“嗯,查尔斯先生说,有更多的问题,可以来找您得到解答。”
梅芙听到这里,嘴角笑了一下:
“查尔斯是个蠢货,不是吗?
组建守夜小组,原本就只是教会交给他的一个任务罢了,说到底,他根本不需要花这么多心思。
也许......”
梅芙的拳头渐渐攥紧。
“也许他活得再蠢一点,就好了。
也许,我们都是如此,拜伦。
我们不比普通人过的更好,因为,我们知道了太多的隐秘。
我不希望我死在战场上,我希望我死在床上,一觉睡不醒的那种。”
梅芙自言自语般的话,扎在拜伦的心上。
二人隔着一段距离,共同望向女神的浮雕,却无任何虔诚之意。
只有身后偶尔经过的信徒,会对着女神像合手祈祷,祈祷着熬过这个寒冬。
拜伦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压在杖头,下巴又压在手上:
“您错了,梅芙审判官。
无知并不会让一个人活得更幸福。”
梅芙终于微微抬眼,侧头看向拜伦。
不是因为拜伦这样的回答,而是因为他的语气。
她听出拜伦这孩子,似乎有些惆怅。
梅芙笑道:“怎么,这算是一个踏入双路径的超凡者,对审判官的忠告吗?”
拜伦同样以微笑回应:
“双路径也没有解决我的麻烦,某种意义上,反而带来了更多的疑惑。
不知道,这世界上,有没有超凡者走上过三条路径并行的道路。”
“这是不可能的。”梅芙简单地回答道,“同时成为炼金术士和魔术师,已经足够考验超凡者的灵性水平。
这不单单只是让灵性分流,同时流向炼金术和魔术那么简单。
有一种说法是,一个人的灵魂就是灵性的聚合体,我们在操控灵性的同时,本质是在使用自己的灵魂。”
梅芙说着,看向拜伦,眼神认真。
“试想一下,在你的灵性已经被割舍出一大部分,用于不让前两条路径脱轨的情况下,你还需要拿出一部分灵魂,分给那些饥肠辘辘、每分每秒都在等待着你灵性失控的恶魔们。
那会是什么样的体验?”
然而,尽管梅芙已经几乎用着“恐吓”的态度,告诫拜伦。
她眼前的这个“新手”,却似乎并没有被吓到。
拜伦只是点点头,轻轻敲击手杖,说出了连梅芙都有些意外的话语:
“听上去,三条路径并非不可能,不是吗?
您的警告说明,曾经有人这样尝试过,而且也成功了。”
拜伦的手掌用力按着手杖的杖头。
尽管现在瘙痒已经减轻了许多,但拜伦感觉这种来自六芒星的躁动,很不规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再度来袭。
梅芙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
“历史上确实有过这样的超凡者。
在第四纪元,帝国战争进行到最惨烈的时候,战火烧遍了整个大陆。超凡者并非独立的个体,而是王国手里最锋利的武器。
几方势力厮杀不休,血流成河,再加上恶魔的入侵,人们只能寻求更为激进的手段。”
梅芙说到这里,声音带着些许疲倦。
“一些本就已经迈入了双路径的佼佼者,开始了进一步的尝试。
魔药,入梦,恶魔的契约,许多人第一次尝试迈入第三路径,并没有成功,甚至连启蒙仪式都进行了许多次。
当然,还是有极少数人成功了。
炼金术的仪式印记蔓延在脚下,光环笼罩,魔术的咒言喝令恶魔,永不枯竭的血肉无限生长,就连身上的铠甲也刻印着力量,是顶级的遗物。
这样的身影,比肩神明,足以逆转战争的局势。”
梅芙的话语并不像是在吹捧炫耀三路径超凡者的伟力,更像是在诉说一个悲伤的传说故事。
拜伦听得有些入神,缓缓问道:“那他最后怎么样了?”
梅芙的眼神,飘向一旁的烛火:
“力量的代价,是肉体的溃烂和灵魂的分裂。
你应该知道,黑契者能自我治愈血肉,这在三条路径里是一种优势。
但是,灵性的消耗与分割,是无法被治愈的,这种负面效果最终会呈现在肉体上。
踏入三路径的超凡者在最后一场战役里,消耗完了所有灵性,即使这不是他们自我的意志。最终,迎接他们的,是肉体的自我崩解。
有趣的是,根据残留的历史记载,他们最后的死亡,大多和最后一条迈入的路径有关。”
拜伦微微挑眉:“这是什么意思?”
梅芙眼底闪过嘲讽般的笑意:“例如,最后踏入炼金术士的超凡者,会被仪式的印记所囚禁消耗,最后踏入魔术师的超凡者,则可能因为皮肤上被刻印魔术而自我消亡。
而最后成为黑契者的超凡者,则会在死后化身恶魔,彻底失去意志。”
拜伦听到这里,虽面无表情,但心底里也倒吸一口冷气。
他之前确实明白三路径要承受巨大风险,但他没想到,这居然还和迈入路径的顺序有关。
提到黑契者,拜伦想到了查尔斯先生的处境。
梅芙审判官刚才对查尔斯的嗔怒,恐怕,她也知道了查尔斯将会离开教会的事情。
“为什么只有黑契者的道路,如此危险?”拜伦不禁问道。
“因为人们打从心底里惧怕靠近恶魔。
恶魔就像是一面镜子,很多时候并非它们丑恶危险,只是它们能够映射出人类最邪恶的一面。
哪怕,并不是所有人都自愿成为黑契者......”
梅芙说着,眸光黯淡下来。
拜伦沉默片刻,声音压低:
“我想,您应该是查尔斯先生多年的朋友吧。
比起您提到他的次数,他倒是很少主动说起您。”
梅芙嗤笑一声,红发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他就是这样,顾及得太多,活得束手束脚。
你看看教会里那些老东西,哪一个不是肆无忌惮?嘴上念着银月女神的教义,说着净化恶魔、救赎世人的颂文,手里做的却是敛财的龌龊事。
到头来,一个身负恶魔契约的超凡者,成了教会里最守本心、最崇高的人之一。”
拜伦缓缓低下头,手杖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