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丝塔尔教授似有不满，责备道：“院长，昨天你都去哪里了？为何一整天都联系不上？”
“别提了，海军那边找我有事。”厄勒崔院长连连摆手，似乎不愿多讲。
“既然院长在军队那边有影响力，是否能关心一下普洛城的治安环境？”葵丝塔尔教授提高声量，带着质问语气说：“如今蛇人公然在城内袭击回声学院的学生，院长你还管不管？”
“蛇人？袭击？”厄勒崔院长一愣，望向素申子：“你被蛇人袭击了？”
素申子连忙解释说：“其实不是针对我个人，昨晚城内举办新年庆典，我在观看幻术表演的时候，恰好发现蛇人窃贼，他被抓住之后突然施放毒烟，导致许多围观群众中毒受伤。”
“毒烟？”厄勒崔眉头微皱。
“是一种能让人短暂失明、五官剧痛的毒烟。”素申子其实感觉到毒烟之中似乎另有异样气息，但当时仓促施法吹散，来不及细细辨明。
葵丝塔尔教授在一旁接话：“军队的人不久前刚来过，是来表达谢意的。”
“谢意？”院长眉毛一挑。
葵丝塔尔教授扫了素申子一眼，脸上的刻薄少了几分，语气也变得宽和：“塞沃斯当时在现场，主动出手救治中毒群众，维护了回声学院的名望。院长，这不就是你一直希望达到的效果吗？”
厄勒崔望向素申子，对方挠了挠头，从次元袋取出两瓶解毒药剂：“那其实不算我自己的本事。珍珠行省也有一些从幽暗地域爬出来的蛇人作乱，所以评议会制作了专门针对蛇人的药物和解毒剂，我只是用来应付一下，事先也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我记得你们评议会也在普洛城开设商行了？不知是否还有足够存货？”厄勒崔院长忽然问道。
“现在可能不太够了。”素申子无奈道：“我听说今天一大早，帝国军队就派人将常春商行的解毒药剂全部买光。就算现在从珍珠行省运来货物，最快也要十天时间。”
厄勒崔听到这话，有些心不在焉地点头：“军队买了也行，这样能省不少事。”
“院长，身为学院执教的一员，我觉得我们有必要了解目前普洛海峡一带的状况。”葵丝塔尔近乎是用逼问口吻说话。
厄勒崔也不生气，只是拍了拍素申子肩膀：“你辛苦了，先去准备上课。”
素申子没有多问，告辞离开。
葵丝塔尔教授随后说道：“院长，你一直希望回声学院保持独立性，不受政治风向影响，这样才能具备真正的学术素养。但你现在这副战场法师打扮，该不会是怀念起过去的好日子吧？”
“战场上哪有什么好日子？”厄勒崔略显消沉：“接下来一段日子，还请各位提高警惕。人鱼联军即将与海洋女神教会爆发正面冲突……倒不如说，两边在海底已经斗起来了。”
“这两方的主力都在海底，战斗规模再大，也很难深入陆地。”维里温尊直言道：“不过据我最近了解，双方冲突是围绕着海螺城深处封印的一头克拉肯。”
葵丝塔尔教授变色道：“克拉肯？海螺城竟然有这种古老怪物？以前为何不曾听说过？”
“正是因为足够隐秘，所以过去没有消息传出。”维里温尊环顾众人：“塞沃斯在不久之前曾经前往海螺城冒险，就是他察觉到克拉肯的存在。根据他的说法，与他同行的冒险者不幸受困其中，无法逃脱。”
厄勒崔院长摇头感叹：“这帮冒险者，也是无可救药了。”
维里温尊继续说：“我检索翻阅各类文献，目前猜测，这头克拉肯应该是在人鱼帝国时代被驯服，后来又加以封印。我觉得有必要提高警惕，万一克拉肯被唤醒，普洛海峡一带海域，肯定会陷入巨大动荡。”
厄勒崔院长对此也颇为赞同：“对啊，为了应付海上混乱，帝国军队又要大规模调动，普洛城内一旦空虚，只怕那些蛇人动作更大，可能会针对我们学院，发动更大规模的袭击。”
“蛇人又是为了七首纳迦而来？”维里温尊问。
厄勒崔面带疲倦道：“我也不瞒你们了，昨天我与特勒珀中将会面，他希望我释放七首纳迦，送给萨亚姆国王，以此换取结盟和征兵权，扩张帝国的势力版图。”
一众教授讲师听到这话，纷纷变色，葵丝塔尔教授几乎是要尖叫出声：“不行！绝对不行！七首纳迦是一位邪恶半神，我父亲当年耗费无数心血才将其封印，怎么能拿来当成政治筹码交出去？！”
“放心，我已经拒绝了特勒珀中将的请求。”说出这话的厄勒崔，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变成一个窝囊无能的小老头，唉声叹气不止。
葵丝塔尔教授一下子无言以对，其他人也晓得，厄勒崔院长当年在帝国军队中地位显赫，就连普洛海峡一带的魔法防御工事，都是他亲手设计规划。
如今帝国军队中有一批杰出的战法师，就是厄勒崔亲自调教出来的。
只是后来看不惯帝国内部越发腐朽的政局，厄勒崔选择离开帝国军队，来到回声学院执教，后来被选定为院长。
如果厄勒崔继续留在军队，如今远东舰队司令的位置恐怕都配不上他。凭着军队内大量门生故吏和人脉关系，军务部长都是手到擒来。
而为了回声学院尽量保持独立性，让众人专注于学术和教育，厄勒崔院长不曾动用过往关系，也没有让学院去申请帝国的官方经费。这样一来，学生们也不必因为一纸议院决策，就被征召进军队拼命。
不过反之，回声学院就只能自负盈亏了。
厄勒崔院长通过各种方式争取募捐，主动拓宽学生来源。因为普洛海峡一带，有许多经商致富的精灵富豪，所以回声学院相比起帝国本土其他学院，没有种族出身限制——除了蛇人。
这使得回声学院与帝国其他魔法学院相比，显得格格不入。也就是学院位于远东殖民地，要是在本土，断然不可能有这种事情。
“容我再提醒一句。”葵丝塔尔教授对其他执教说道：“回声学院能有如今规模，就是因为能够利用七首纳迦的不朽本质，让法师塔与各种防护法术维持运作，也使得魔法物品制作的成本大大降低。
“一旦交出七首纳迦，回声学院就是一片荒地，眼下一切全都保不住！厄勒崔，如果你不能坚定信心守护学院，那就别再顶着院长的身份！”
厄勒崔院长猛然抬起脸，散发出经历尸山血海的恐怖威压，周身魔法潮涌化作电弧闪过：“谁敢动摇回声学院的基业，就先踏过我的尸体！”
……
“目前仓库内所有解毒药剂都装上船了，还有一批外用伤药与医用布带，足够数千人的用量。”
屏障城码头，芙琳娜目送缓缓离开的货船，然后看着手中清单，略带疑惑望向一旁丹元神将：
“你确定普洛海峡最近需要那么多解毒药剂？我记得这些强效药剂要经过稀释才能使用，难道那边会有许多人中毒？”
“大乱近在眼前了。”丹元神将遥望天空稀薄云层，面带微笑，意味深长。
素申子本尊在普洛城，有着切身经历，几乎能够断定即来战乱，为此他直接让丹元神将安排药物上船出海，就是要抓住这份商机。
“大乱？”芙琳娜问道：“普洛海峡会爆发战乱？还有谁敢挑战帝国的权威？”
丹元神将边走边说：“那我考考你，帝国的敌人与帝国的盟友，谁更能动摇帝国的统治秩序？”
“那当然是……”芙琳娜话到嘴边，便察觉其中微妙之处了。
“帝国在海外殖民扩张的过程中，与海洋女神教会达成紧密联系。”丹元神将对芙琳娜分享政治远见：“包括帝国本土、连带着各处殖民地，因为海洋而形成联系，这相当于大大扩展了海洋女神教会的基础。你觉得，如果当水手、船员都成为海洋女神信徒，将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芙琳娜稍加思考：“帝国殖民地遍及世界各处，尤其是控制着海运航道。可以说海运才是整个殖民体系得以维系的根基，如果这部分被海洋女神教会所掌握，那么帝国的统治结构都要发生变化！”
“所以，我很好奇。”丹元神将仰望天空：“面对这种局面，那位公正女神又将有怎样的动作？”
芙琳娜无法想象，一介凡人居然可以算计神明。可是仔细想想，眼前的丹元神将，恐怕已经超出凡人的范畴。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要跟你说。”芙琳娜言道：“我那位在回声学院的学长，曾经传来讯息，打听一位叫做塞沃斯的新生。我仔细翻查档案，发现此人来历成谜，是否需要暗中调查，以防是间谍渗透？”
“塞沃斯是我安排的人手，不光是去留学进修的。”丹元神将微笑回答：“有些事情，我们站在明面上不方便做，需要有人代劳。”
芙琳娜当即明了，点头道：“那我就不打听了，也不会对外宣扬。”
……
“这是什么？”
阿芮黛丝接过一条银链吊坠，上面缀连着一枚六棱柱紫水晶，比小拇指略小。水晶里面似乎有一枚奇异符文，也不知道是如何篆刻进去。
“这是我制作的短讯石，我这里也有一个。”素申子晃了晃自己左腕上同样造型的紫水晶吊坠。
阿芮黛丝好奇问道：“你怎么忽然送我这东西？”
素申子微笑说：“这其实是这几天葵丝塔尔教授的课程考核，我选择制作一对短讯石。你我一人一个，你要是在外面遇到什么危险情况，也可以及时跟我联络。”
其实素申子并未掌握奥术魔法的短讯术，但他现在已经能以符篆推演出传音之法。而且只要这枚短讯石在方圆十里之内，他就能以神识准确感应，以后如果跟阿芮黛丝走散了，也能掌握她具体方位。
就见阿芮黛丝嘴唇微微撅起，表情变得有些古怪，随即找补道：“我哪里会遇到危险？反倒是你，要是被坏人抓走了，可一定要记得联络我！”
“是，我记住了。”素申子活动一下手臂肩膀，随后说：“你打我一下，或者踹我一脚。”
“啊？为什么？”阿芮黛丝满脸不解。
“你照做就是了，不用照顾我，使出全力。”素申子说。
阿芮黛丝眨了眨眼，脑袋一歪，随即毫无征兆，健美结实的长腿猛然踹出，正中素申子胸腹。
这一下力量极大，素申子感觉自己像是被高速火车迎头撞上，直接被踹飞几米远，势头未尽，后背便已撞到屋内墙壁，连带整座房屋微微一颤，随后身子缓缓滑落。
“哎呀！我是不是太大力了！”阿芮黛丝赶紧上前，朝着素申子上下其手。
“呼——没事，就是有些发闷。”
素申子并未受伤，他近来与维里温尊一起研究力场能量与身体结合，略有心得。
在阿芮黛丝抬脚踹中自己瞬间，素申子内劲自发，力场罡劲遍走全身。随后肩背撞上墙壁、弄得屋宅震颤，情况看似吓人，实则是素申子卸力转劲，把物理冲击偏移出去。
“感觉你像是把法师护甲穿在身体里面了？”阿芮黛丝精通武技，她在攻击刹那也察觉到素申子体内变化：“力场能量不仅削弱了冲击力，还把攻击力度转移到全身一起承受。我如果没猜错，你这道新法术，对于物理攻击有着极佳的防护效果。”
“看来这点本事瞒不过你。”素申子拍拍衣服起身解释：“我毕竟是施法者，如果突然遭到背刺偷袭，情况就不妙了。”
“你担心会有蛇人偷袭你？”阿芮黛丝问。
“最好是没有。但这种事，谁也说不准。”
第129章 阴阳升降抱日月
看着微微晃动的四象葫芦，素申子颐神静气、收敛玄功。捧起葫芦，感觉比以往沉重了几分，而且内中似乎有水液旋转晃动，躁动不定。
抬眼望向窗外远方，清晨海面大浪翻腾，天上阴云密布，偶尔有雷霆响动，狂风中弥漫着凝重氛围，神识感应尤为明显。
这样阴沉天象已经持续四五天了，普洛海峡因为持续风暴大浪，导致航行困难，码头港口挤满了避风船只。
因为疾风骤雨时来时停，人们都躲在屋中，本该持续多日的新年庆典就此停摆，让整座普洛城显得异常冷清。
当然，这一切并不妨碍素申子的修行。
除了每日行功，四象葫芦的祭炼也因为天地间水象充盈而加快不少，水体聚散升降的变化，在风暴中尤为显著。
素申子望海观潮、采炼气象，四象葫芦内同样经历一场场惊涛骇浪、暴雨滂沱、漩涡龙卷，将天地大象，收摄于方寸之间，造化玄妙、不可思议。
“有趣，海洋女神所司掌者，非止汪洋波澜，也囊括海上风雨云雾之变。”
这个世界的神明，各有其掌握的领域和神职，而且往往不是单一类别。
比如战争与锻造之神，祂的神职核心除了战争、火焰、锻造之外，以这三者结合形成的一项全新且抽象的领域，那便是“试炼”，所以有大量信徒将祂称为“试炼之主”。
所谓试炼，既是一种神学概念，也是信徒需要贯彻的人生信条。
试炼之主的信徒们将自己在世间遭遇的一切经历，都视作一场场试炼，在这过程中不断淬炼自我，如同在炉火中锻造出神兵利器。
也正是因此，战争与锻造之神的信徒往往有着极强的进取心，哪怕面对劣势环境也不会退缩。当初在屏障城，那位博斯克圣武士就选择与丹元神将一拼到底，全无临阵逃跑的想法。
海洋女神也是类似，祂所掌握的领域，不是海洋水体本身，而是与海洋相关的一系列环境生态。
从海洋女神教会与人鱼争夺海螺城、谋夺克拉肯的情况来看，或许海洋女神也在扩展自己的领域和神职。
倒不如说，人鱼这种海中智慧族群，居然不是完全皈依于海洋女神，这本来就挺奇怪了。
如今得知回声学院地底封印着一位蛇人半神，素申子兴趣更大。这么一位具备不朽本质的存在，并且是通过特定祭祀和转化升格而来，说明蛇人也掌握着一条切实可行的长生不朽之法。
尽管素申子目前所遇到的蛇人，几乎都是邪祟凶残之类，但他们的实践成果，或许也能从旁印证此界长生不虚、仙道可期。
但是目前看来，回声学院对于封印七首纳迦一事，看得非常重。学院周围防护法术，昼夜不停运转，杜绝蛇人潜入的可能。
而且回声学院从院长到各位执教，尽管性情各异，但在教学方面不可谓不用心，绝不是那种拿了钱还要藏私糊弄的家伙。
面对这样的人物，素申子也不可能为了一己之私，主动破坏封印。
“我今天晚上就不回来了。”素申子说道。
用完早餐后，阿芮黛丝难得主动帮忙收拾餐桌，听素申子说：“学院最近安排学生值守防卫，今晚轮到我了。”
“这种事情也要学生来干吗？”阿芮黛丝不解：“守夜这种事，弄几条法师忠犬和魔法警报就够用了。”
“主要是担心发生战斗，人手不足。”素申子提醒道：“你一个人也要小心，最近城里不太安稳。”
“你放心，我就算是睡觉，剑也放在手边。”阿芮黛丝随后微微扯开衣襟，露出那枚紫水晶吊坠，半埋沟中：“而且你给的短讯石，我也随身带着。”
素申子当然不会担心阿芮黛丝，她过去时常在外冒险战斗，经验丰富，可不是无力自保的娇弱姑娘。
“你可不要冲动哦。”反倒是阿芮黛丝在劝告素申子：“遇到敌人，记得要保护好自己，不要顾着救人。”
“难道在你眼中，我不懂得保护自己？”素申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