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评议长对于国际形势十分关心。”凯尼斯也说：“而且延寿药剂的制作技术，即便在评议会内部，也是高度机密，我可没有资格随意支配交易。”
“可是延寿药剂的消息已经传到本地权贵的耳边了。”素申子看着对方：“你们有人在故意散布这种消息，想要吸引上流社会的客户。”
“我们只是尊重帕里斯本地的商业惯例，这应该没有任何不法行为吧。”凯尼斯依旧从容淡定。
“我只是好奇，你们这些精灵，应该是头一回来帕里斯，却对此地状况十分熟悉，是有人安排引导吗？”素申子问。
凯尼斯口风严密：“我们只是提前做了一些准备而已，更重要的，是尊重本地的传统格局。我们不会破坏现有的炼金魔药消费，只是提供一些额外的健康保养与精灵传统疗法，希望亚尔温先生能够理解。”
素申子面露微笑，内心颇为满意，他发现如今的评议会，不仅能扩展商业贸易，而且在人才的培养与选拔上初见成果。
凯尼斯待人接物游刃有余，既能坚守立场，又不失灵活应变，换做是自己亲力亲为，也大体如此了。
“身为联合会的奥法骑士，我再给你一个提醒。”素申子确实看中了凯尼斯：“帕里斯城眼下虽然安定，但民间底层暗藏着强烈不满与愤怒，不久之前还爆发过一场暴动。你们精灵作为外人，最好不要卷进这里面去。”
说这话时，素申子察觉到一阵压迫感从外间传来，扭头望去，铁塔一般的盖尔登正好经过，他手里提着大箱物件，应该是过来帮忙干活。
盖尔登也察觉到素申子的目光，猛然抬头，眼里似乎有雷电闪过，但转瞬即逝，扭头提着东西往楼上去。
“嘿！凯尼斯！东西已经弄到手了……”罗斯科跟在盖尔登后面，往会客间探出小脑袋，一看到素申子胸口上的徽章，立刻便认出来了：“哦？这位是联合会的客人？”
素申子早就猜到这两人也跟着来了，只是面上装作若无其事：“半身人？你也是评议会的成员吗？”
凯尼斯抢先介绍：“这位是罗斯科先生，目前担任评议会的指导顾问，也是他给我们提供了许多经营上的协助。”
“为您效劳，尊敬的先生。”罗斯科给素申子行了个礼，然后识趣告辞。
罗斯科离开会客间后，飞一般上楼找到盖尔登：“嘿！大块头，瞧见跟凯尼斯说话那家伙没？他是联合会的人！”
“是么？”盖尔登淡淡应了一句，搬挪各种沉重物件，动作十分轻松、毫不费力。
“对了，我已经打听过了。”罗斯科一个翻身坐到窗台上：“帕里斯前段时间的暴动，起因是一根圣人之指被联合会拍卖。”
“圣人之指？”盖尔登动作一顿。
“就是几百年前那场圣人战争啊，你听说过没？”罗斯科连说带比划：“传说中晨星之主亲自降临到一个农夫身上，两眼放光、一路横扫，结果遭到多位神明联手阻击，最终被炸得渣都不剩。后来才听说，这位农夫圣人还有一根手指留下，转来转去，落在了法师们的手里。”
盖尔登眉头微皱，吸了吸鼻子：“难怪空气中都是一股灯油味，原来此地还有那么多人信仰晨星之主。”
“灯油味？有吗？我怎么闻不到？”罗斯科嗅了好一阵：“你这个大块头，简直就跟那些街头占卜师一样，只不过人家是盘水晶球、打命数牌，你却跟野兽一样用鼻子闻。”
“你让凯尼斯小心些。”盖尔登指着地板：“楼下那个家伙，一身极其浓烈的血腥味，他估计没少杀人。”
“那个联合会的？”罗斯科不太在意：“这有啥好奇怪的？联合会到处活动，他们在腓利迦杀半兽人、在克丘亚杀蜥蜴人、在印迪尔杀地精，不杀人就杀各种怪物，搜刮魔法原料。”
“不止，我还察觉到他有一股邪魔气息。”
“那就更寻常了！”罗斯科一摆手：“可不是所有法师都像回声学院那伙人，召唤邪魔、操弄亡灵，这才是他们的拿手好戏，你当年也没少吃亏，不是么？”
盖尔登来到窗边向下俯瞰，正好瞧见凯尼斯将那位联合会贵客送走，二人相谈甚欢。
素申子临走之前，似有察觉，抬头望去，与盖尔登四目相对一霎，却没有任何表示，随后转身离开。
“起码他没有敌意。”盖尔登冷哼一声。
“放心，凯尼斯懂得如何交朋友，不会把场面弄糟。”罗斯科眼珠一转：“倒是那根圣人之指，据说已经放在城中心的军事博物馆了……”
“你别乱想。”盖尔登警告说：“要是再干什么小偷小摸，牵连到凯尼斯他们，我会先把你剁成两截。”
“嘿！别紧张啊！”罗斯科吓了一跳：“帕里斯这地方，小偷盗贼可多着呢！我过些天还打算跟本地的灰狐帮打交道，想要在帕里斯站稳脚跟，可不能只跟明面上的权贵往来！”
……
“你们……就这样把圣人之指公之于众？”
素申子看着眼前的玻璃展柜，焦黑干枯的圣人之指被安置在石膏底座上，指向上方拱顶。
抬头望去，拱顶壁画正好是一幅华丽的晨星之主圣徽图，还搭配上恒定的幻术光效，让这处展览厅显得异常神圣。
不过那幻术光效是联合会法师制作的魔法物品，玻璃罩子也是矮人奇械师特制的力场玻璃罩，解离术也打不破。
作为联合会的代表，圣人之指被移交给鲁特西亚共和国后，素申子作为第一批受邀人员，前来博物馆进行参观。
一旁负责接待的内政部长微笑说：“这是内阁经过讨论后的结果，毕竟国内目前需要安定。”
素申子补充道：“确切来说，是能够带来安定的宗教信仰。”
“亚尔温先生是明白人。”
素申子看着圣人之指，不得不承认，这也是此界神道昌盛的标志。无论是反抗斗争还是愚民压迫，都要利用神明的名义，甚至双方都能从这其中获取到真实的力量。
就不知那位晨星之主是否能想到这一点？
离开展览厅，素申子来到附近一处会议室，尼奥德罗正在与亨汀银行的特鲁克股东交谈，二人握手之后，特鲁克起身告别，离开前还向素申子摘帽致敬。
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素申子几乎认不出他与其他人的差别，暗道惊奇。
“是不是觉得那家伙有些古怪？”尼奥德罗端详着一份合约卷轴，满脸喜色。
“我说不准，总觉得这位特鲁克先生不像活人。”素申子直言。
“因为他是变形怪。”尼奥德罗将卷轴放到桌面上。
素申子闻言，眼中杀意流露，尼奥德罗察觉异状：“怎么了？你跟变形怪有仇怨？”
“我在远东游历时，跟他们打过交道，没有半点好印象。”素申子抬手按上剑柄。
尼奥德罗两手一摊：“那你恐怕要学会忍耐一下了，不光鲁特西亚，放眼整个艾欧罗，很多银行家、投资商，都是变形怪。”
素申子皱眉沉声：“把这么关键的行业，交给这么一支阴险狡诈、满嘴谎言的种族，太危险了吧。”
“首先，变形怪利用自己擅长交际、人脉广泛的特点，参与借贷投资等行业，已经是艾欧罗大陆许多年的传统了。”尼奥德罗却淡定得多：“其次，但凡国家社会出现什么危机难以解决，就把变形怪推出来烧死，让他们背负各种罪责与骂名，这也是艾欧罗多年来的传统。”
素申子随即一声冷笑：“可是这样下去，在弄死变形怪之前，国家就会先被这帮家伙弄得千疮百孔。”
“亚尔温队长还真是有……爱国心。”尼奥德罗认真起来：“不过希望你能记住，魔法学院联合会凌驾于所有国家与政权之上，我们是世界的主宰者，没必要追随哪个国家，更不必谈什么忠诚。”
素申子当然能明白尼奥德罗这种想法，尤其是高阶法师，能力与眼界逐渐超越自己所属的国家与族群，思维心智甚至脱离种族的范畴。
哪怕是亚当斯这种本性还算良善的大法师，首先考虑的，还是法师群体在世界上的位置。
不同类型的魔法体系，意味着不同的思维模式，自然就对应着不一样的处世之道。
而法师对个人能力的发掘与培养，造就了个人意志的极大扩张，也赋予了实现欲望与想法的突出能力。
这一切本无所谓好坏，法师也不全是品行败坏的货色，可如果试图将个人意志凌驾于众生之上，那便是入魔之兆。
素申子此刻入魔亦深，对这些事反倒看得更加清楚，他甚至觉得这个世界可以改造为魔道乐土，与其拱手让给祸世祖魔，不如自己抢先一步？
“施法环位的期货交易已经谈成了？”素申子看着桌上卷轴。
“算是初步有了些成果，特鲁克还要回去继续开会筹划。”尼奥德罗夸奖道：“看来当初让你跟本地权贵联谊交际的决定，还真是做对了。联合会未来能够获得丰厚收益，各项活动资金也不缺了。”
“钱躺在银行里，只是账本上的一串数字而已。金币堆成山，放着不用跟石头没差别。”素申子提醒说。
“放心，我派去精灵国度调查的人已经回来了，那个珍珠行省的评议会确实值得投资，光是首府屏障城就聚集了大量熟练工匠，而且河运物流也相当方便。”
尼奥德罗随后略带不满：“就是那位赛柏莱评议长态度很顽固，不允许我们指导海关税务工作，也不准干预水陆交通和各类矿场，就连投资产业，也要跟评议会合股经营，这要求实在太多了。”
素申子太清楚了，这种务实到斤斤计较的风格，肯定是舒纨的决定。这位仙妃把家计经营看得很重，肯定容不得外人肆意染指，自己确实大大省心了。
“我认为这是务实，如果真的放任资金大量涌入，结果全被一帮王公贵族用来吃喝玩乐，那还怎么搞生产？”素申子又说：“如果你觉得不稳妥，那就先落实部分项目，派人指导技术，看看那些精灵能不能稳定生产。”
尼奥德罗斟酌计较：“和平峰会马上就要召开了，届时一旦落实对矮人王国的制裁，只怕联合会许多炼金制品立刻就要断供。”
素申子笑了：“如今帕里斯城内的香皂，甚至都是矮人们生产的，我可不想跟又脏又臭的贵妇上床。”
“那就先安排炼金制品，那些精灵正好擅长制作各种药剂，肯定有一定基础。”尼奥德罗随后问道：“亚尔温队长，你为了这些事忙前忙后，应该没少赚吧？”
“一个二十万年金的账户，就挣点零花钱而已，不值一提。”
第206章 雪鬃怒扬贬异族
精灵飞车一路疾驰，两匹魅影驹在前头牵拉，八蹄腾空、双轮碾云，在雪际山附近上空拉出一线弧光。
“太高了、太高了！别飞太高！”
“不飞高些怎么看雪山？”
“看到了、到了！！”
伴随一阵长长高呼，赫然可见雪崩一路倾泻而下，滚滚岩浆撑开地壳裂隙，两者在深谷碰上，激起大团蒸腾热气，最终化作一行潺潺溪流，蜿蜒漫开，弄得处处泥泞。
蒙贝夫人被裹在厚厚的貂皮大衣中，整个人依偎在素申子身上，满脸潮红热汗，看着远方起伏雪峰。
尽管外面寒风呼啸、霜雪飞舞，却不能让车上温热减损半分。
这辆精灵飞车除了能够载人高速飞行，还带有稳定的守护之风，可以疏导迎面而来的强劲风压，使得车上之人能够安稳自若，不至于被高空寒风吹得身体冻僵。
而且精灵飞车驾驭起来非常轻松，只要一个简单的念头就能控制上下左右、动静快慢，不需要像飞行术那样，以心智专注来维持飞行。
如果素申子有需求，完全可以一边驾车飞驰，一边施法对敌，在车上多安排一名射手或法师也绰绰有余。
不过这么一架精灵飞车，当初在拍卖会上没有第二人参与竞拍，也是有原因的。
素申子搂着蒙贝夫人，仰头望见一艘巨型飞空艇刺破厚厚云层，气势恢弘。
这艘飞空艇长达一百多米，主体结构近似于橄榄型，没有桅杆，两侧带有近似鱼鳍的特殊帆翅，缓缓摇动，下层附属吊舱带有大量玻璃结构，里面设有餐厅与观景台，可供乘客俯瞰大地景色。
飞空艇乃是联合会最高层次的魔法造物之一，尤其是这种巨型飞空艇，能够同时运载大量人员与货物，并且拥有强大的攻击与防护能力，本身就相当于一座空中战争堡垒。
相比起埃尔比昂帝国的元素巨舰，巨型飞空艇的制作工艺更加复杂，也需要众多奇械师与魔匠师维护，成本高昂，哪怕是整个联合会也只有五艘。
但是为了将大半个艾欧罗大陆的政要权贵送往雪际山开会，还是值得联合会拿出巨型飞空艇。
毕竟，随心所欲从天上俯瞰大地，才能展现出联合会凌驾诸国之上的权威。
精灵飞车在飞空艇外围盘旋了两圈，玻璃吊舱之中的乘客都看到车上两道身影，不少人露出欣羡之色。
“浮夸放荡的人类！”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迈矮人瞧见精灵飞车从外面经过，观景台内有不少人类鼓掌欢呼，这场面让他大感不悦，满是老茧的手指微微使劲，将玻璃酒杯捏成碎渣，却未能伤及皮肉分毫。
片刻之后，精灵飞车从侧舷返回飞空艇中，一男一女挽着手臂来到这座宽敞的玻璃观景台，众多政要权贵纷纷上前敬酒说笑，好不惬意。
白须老矮人瞧见那个高个子人类，满脸浮夸轻佻的笑容，下巴光秃秃的，一根胡须都没有，真是丑八怪！
瞥见与自己同桌的一名年轻矮人离开座位，正举着酒杯往人群靠近，白须老矮人沉声喝阻：“史蒂芬，你要做什么？”
被叫做史蒂芬的矮人虽然面容年轻，但还是长着浓密的深褐须发，一双青绿色眼睛炯炯有神，颌下胡须扎成小辫，身上黑袍绣有风格硬朗的金色符文。
“我见那人乘坐的飞车，好像是精灵风格的造物，想要去了解一下。”史蒂芬声音带有几分敬畏。
“人家在炫耀，你凑过去是要出丑吗？”白须老矮人狠狠一瞪，把史蒂芬吓得坐回原处，低头看着手里酒杯。
“记住了，这些人类放荡、懒惰、傲慢自大，其他种族的造物到了他们手上，不过是当成玩物而已，根本不会重视。”白须老矮人提醒说：“史蒂芬，你不要忘了，阿勒曼尼亚如今处在相当艰难的境地，你以为捧着酒杯过去说几句漂亮话，他们就会放过我们的国家吗？”
“可是……我们当年不是胜利了吗？”史蒂芬问道：“就是您率领的长须铁卫攻入了帕里斯，成功报复鲁特西亚当年对矮人诸邦的欺压，甚至还让他们赔偿了大量黄金。”
“胜利？别幼稚了，孩子。”白须老矮人冷笑一声：“自从我们统一矮人诸邦，复兴阿勒曼尼亚以来，几乎整个艾欧罗大陆便将我们视作敌人。矮人的国家，时刻处于四面包围的状况中，他们要死死扼住你我的咽喉，不让我们喘一口气！”
“世界那么大，我们也不是只能跟艾欧罗各国做生意啊。”史蒂芬略带不解。
白须老矮人脸色阴沉：“你又在想那些尖耳朵的事情了？你这个年纪了，胡须都扎辫了，能不能长进一些？我带你参加峰会，就是要见识这个时代的险恶，否则我们的阿勒曼尼亚，迟早要被这帮野兽分食，就像远东那个精灵国度一样！”
两名矮人低声交谈间，一群人类簇拥着那位年轻高大男子走近，主动打招呼：
“日安，我如果没认错，阁下应该就是阿勒曼尼亚王国的霍恩洛将军，传说中的‘雪鬃’、‘独眼白龙的斩杀者’、‘帕里斯的征服者’，也是那支长须铁卫的指挥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