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莲娜在高庭里轻车熟路,毕竟她在这里度过了大半生。
装潢略有些变化,如今这里重新铺满了白色与绿色,河湾地真正国王的颜色。
提利尔家族的权力靠着坦格利安的支持,在这片土地上延续了两百余年,可人民呢?
在维斯特洛所有的王朝中,加德纳家族无论如何都是最成功的国王。
从那个家族里走出了多少英雄?
当它断绝时,人民又是何等悲痛?
那是如此久远的事了,仿佛早该被遗忘。
可它没有被遗忘。
一代又一代,童话与传说,学城与贵族们隐秘的记录,将它留了下来。
不过,提利尔夫人眼下操心的并不是这些,而是她家族的命运。
他们能保住性命,全仗着天大的仁慈。
加德纳家族向来以此闻名。
可这份仁慈又是如此微妙,近乎愚蠢。
她想了很久,这究竟是什么?
运气?
一场精心布下的棋局?
无论如何,这位新国王对她的家族自有一番计划。
她在门口停下了脚步,打量着那两个守在门边、身披全身板甲的骑士。
他们像一对孪生雕像,一动不动,仿佛连呼吸都不曾有过,更不曾看她一眼。
雕像。
一句话,就是雕像。
“你们打算就这么一直无视我吗?”几分钟后,她开口问道。
随即,那扇门便自行打开了,放她走进了房间。
他就在那里。
戈恩·加德纳,从前的罗宛。
她还记得贝萨妮为这个儿子的降生有多欢喜。
她还记得马提斯,她那故去的丈夫路瑟尔与他交情极好。
他看上去像是个忠实的封臣,一个明事理的人。
当然,罗宛家与海塔尔家的眉来眼去,人人都知道,却也并没有谁真正当真。
莱顿对阴谋从不感兴趣,而他又有那么多女儿,其中一个便许给了她的儿子。
可这毫无用处。
莱顿的中立跟他们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让他们独自去面对那场叛乱。
罗宛伯爵的这位后代,当真非同凡响。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好些年前了,那时这男孩被送往学城去读书,途经高庭,曾来拜访过他们。
当时对他的印象是积极的,他甚至跟梅斯也找得到共同语言。总之,那会儿她根本不曾猜到,这男孩身后藏着些什么。
后来他便消失了很久,如今站在她面前的,已是一个男人。
他眼下多大了?
十六岁上下。
却已经经历了比许多领主一生还要多的波折。
他生得高大,黑发,棕色的眼睛,留着和他父亲一样的络腮胡,许多特征确实像极了马提斯。
这个房间已经布置成了应有的模样,到处都适合一位国王处理他的国事。
一张大桌子,右边一整面墙的书架,上面塞满了书与卷轴。
左边是放着茶具的柜子,以及墙上的几幅画。
还有花,入口的角落里有几盆,墙上挂着几束,桌子上也搁着一盆。
“奥莲娜夫人,请坐。”他开了口,没有显出什么特别的敬意,指了指桌子前的那把椅子。
戈恩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过了一整周,才肯屈尊召见。”奥莲娜不满地指出,坐进了椅子里。
“当你发动一场叛乱,强行夺走了权力,没什么人乐意接受这种转折,所以,一切都该即刻讲个明白。”戈恩严厉地看着她,说道,“我了解你,奥莲娜,我不会跟你绕弯子,我就直说了。”
“小子,不必你来跟我说教。”奥莲娜同样冷着脸回敬道,她曾不得不代替她的丈夫掌稳舵柄,时刻警惕着那些动不动就想对他们指手画脚的封臣们,“我在这个位子上坐得比你久,清楚我们这儿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正因为如此,你才活着。”戈恩微微笑了笑。
那笑容她认得。
危险,可怖,让你明白眼前站着的是一个捕食者。
“自然也不全是因为这个,我在尽量避免不必要的牺牲。”
“这我已经看明白了,还有什么要紧的话要说吗,比如,你究竟想要我做什么?”奥莲娜问道,再一次试图激怒他。
可戈恩就像根本没留意到这些尝试。
她仿佛是在对着一堵墙说话。
“我不会跟你说,我饶过你,是看在那些光荣往昔的传统份上,我不会威胁你,我也不会请求你,我只是让你面对现实,奥莲娜夫人。”戈恩望着她,“我所有的行动,全都是为了河湾地的利益,为了我的家族,为了它们,我会去做任何必要的事。”
“跟我们所有人一样。”奥莲娜夫人平静地说。
“所以,事情会这样办。”戈恩开始了,“你的家族,将重新成为高庭的总管,很快,我会处理那些土地的问题,并在城堡之外给你们一些领地。很可能是皮克家族在上一次叛乱后丢掉的那些。”
他停了一下,喝了一口葡萄汁,“顺带提一句,你要来点吗?”
他又倒了一杯,递给她。
“总算想起来还有礼貌这东西了。”奥莲娜夫人哼了一声,接过了杯子。
“再说那件最重要的事。”戈恩无视了她的打趣,“很多人或许会觉得我软弱,对许多蠢货而言,仁慈就是软弱。而我,指望的是你的明智,我们究竟为什么需要铁王座,奥莲娜?你肯定对那把可怜的破椅子有过盘算,可它有什么意义?我和劳勃已经摧毁了坦格利安家族两百五十年的统治。他们不在了,那个统一的七大王國,也不在了。”
她本想插话,告诉他,在此之前那统一也同样勉强。
可她却沉默了,想继续听下去。
“你是个聪明的女人,见识过我的能力,如果你威胁到我的家人,我会毫不犹豫地动用最卑劣的魔法,让你的家族永远被诅咒,被世人遗忘。”戈恩说得十分平静,眼中却有一丝火焰闪过,让提利尔夫人不禁打了个颤。
“可是,如果你为我效力,为河湾地谋取福祉,那么你也同样会得到应得的奖赏,随着时间推移,你自会明白的,我相信你的明智,毕竟,你自己就曾违逆了家族的意愿,才取得了今天的地位。这是我母亲告诉我的。”
奥莲娜用力地重新聚起力量,问道,“你在这儿究竟把我当成什么了,小子?”
“伊莉亚。”戈恩只是说道,“我相信,她能应付得来,她毕竟是个多恩人。”
“可你想要我来教她,如何成为一位王后。”提利尔着重强调了最后一个词。
“正是如此,奥莲娜夫人。”戈恩郑重地点了点头,“我希望她成为超越阿莉森·坦格利安的人。”
“那你呢,你就成了杰赫里斯一世?”奥莲娜笑了。
“我更愿意以加德纳为榜样。”戈恩接受了她的嘲笑,举杯致意,“那么,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你同意了?”
“我有选择的余地吗?”奥莲娜讥讽地扬起了一道眉毛。
“似乎没有。”戈恩摊开了双手。
“你说过,随着时间推移,我应当会明白一些事。”奥莲娜抓住了他话里让她格外在意的一点。
“我们过几年再来谈这件事吧,到那时……”戈恩沉吟着,像是在回想着什么,随即又笑了起来,“到那时,就有趣多了。”
第11章 赤红烈焰
昏暗的大厅里,几盏木制烛台散发着微弱的光,在室内留下一层半明半暗的光影。
中央摆着一张圆桌,由树根交错盘结而成,桌旁坐着不到十个人。
“兄弟们,我宣布圣骑士议会现在开始。”为首之人的声音沉稳有力。
“但开会的意义何在?”其中最年轻的马克开了口,“我们可以……”
“象征意义,还有简化工作,主人的事务已经够多了。”另一个声音打断了他,“那么,兄弟,等待我们的是什么?”
“首批战斗任务之一,秘密控制旧镇。”哈儿温解释道,“那里的首要任务是消灭拉赫洛信徒,国王陛下已正式将这一信仰在王国境内定为非法。”
“那七神呢?”
首席圣骑士哈儿温详细说道,“七神和旧神继续保留,主人希望消除东方对河湾地乃至整个维斯特洛的影响,自由贸易城邦太过放肆了,为此,正在建设新城,组建新舰队。”
“除了这个,在旧镇还需要做什么?”
“控制商人,在可能的情况下控制地下组织,加强与学城和教会的联系。”
“这需要派遣几位兄弟前往,谁能获此殊荣?”大厅中有人问道。
“拉赫洛信徒交给圣骑士莱恩,其余的交给莫伦。”
……
旧镇,拜拉席恩叛乱结束后一年半。
南方的贸易中心旧镇,这座石砌之城永不休眠。
城中云集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大量人口,自戈恩·加德纳登基以来,人流更开始增长,这让这片土地的领主海塔尔家族欣喜不已。
圣骑士们已在城中活动了数月。
在贸易和与学城打交道方面,一切顺利,只是城中的地下势力尚未与他们达成协议。
对付拉赫洛信徒则困难重重。
七神教会也从中作梗,他们干涉圣骑士的行动,并对河湾地的新统治者怀有相当的戒心。
他们暗中称国王为异教徒与篡位者,不满的情绪正在滋长。
圣骑士莱恩起初只想驱逐他们,认为这比屠杀更好。
他警告过他们,不止一次。
这些狂热分子在城中有相当多的信众,至少有数千人。
一切警告都石沉大海。
在最近收到的一封信中,莱恩获得了全权处置的许可,他可以按自己认为合适的方式行事,条件是光之神的祭司不得再踏上河湾地的神圣土地。
莱恩集结了一支由二十名精锐骑士组成的小队,前去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他身着精良的定制板甲,由铁匠打造,并附有德鲁伊的符文强化。
每位兄弟都能获得最好的装备,他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