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消耗的星火点和圣化点看起来很多，但跟它能达成的效果相比，这点消耗无疑是相形见绌。
唯一的问题是要怎么平衡攒点数和升级馈赠这两条线。
这意味着在将强力必需的一些馈赠拉满之后，他最好把星火点和圣化点长期维持在一百点和三点以上，保证自己在任何时候遇到危险都能动用这一招。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那神性碎片本身的作用呢？
罗素能感受到，除了上面附带的“神技”外，神性碎片本身也有极高的位格，显然是有不俗的用处。
不过，他仔细感受了一番，面板却没有给出任何提示。
看来还不到时候，他无奈只能作罢，把这个想法记在心里，然后退出内在圣殿，刚准备躺回床上继续睡，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不对，道斯教授最后抱起的那个婴儿是谁？
那应该就是复生后的狄俄尼索斯。
但肯定不是用那些普通人的星灵体碎片拼起来的，因为埃斯和塞缪尔·塔比先生已经找到了那批被分食者储藏起来的星灵体碎片，封装完好，并没有被污染。
那被弗恩斯用作替代品的是谁？
他甚至没有思考，一个名字就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西比尔！
他的蓝色灵息既有修复能力又有联结能力，而且他是新入者。
加雷斯在回去的路上说过，新入者级别的灵息在普通仪式中不足以产生足够的象征重量，但如果进入仪式图景，借助图景本身的叙事力量，那就完全可能。
想到这里，罗素再也睡不着了，他一把掀开被子，披上外套，从门后抓起雨伞，冲出了阁楼。
刚开始，他还撑着雨伞跑，但随着雨势在转瞬间从绵绵细雨变成了瓢泼，伞骨被风刮得往外翻折了几次后，他干脆把伞收起来夹在腋下，任凭雨水从头顶浇到脚底。
在这种雨势里顶风打伞将会更消耗时间和体力。
但他没有直接把伞扔掉，因为扔了还要重新买。
罗素跑了将近二十分钟，脚底踩过积水的石板路与泥泞巷口，终于跑到了斯特普尼街。
尽管【全躯增益（lv7）】给了他比普通人更强的体能，但淋着雨冲刺二十分钟还是让他在冲到西比尔占卜店门口时不得不弯下腰撑着膝盖喘了好一阵。
他边喘息边步行，很快就把呼吸调整回来，直起身朝店门口走去。
现在已经是深夜了，他没想到店门还是开着的，而且店内还有灯光。
看到灯光的时候他心底有一瞬间涌起一股希望，西比尔是不是没事？难道他还在工作？
然而，当他站到门口时，看到的却是他并不想看到的一幕。
占卜店内站着三个人，躺着一个人。
躺着的那个是西比尔，他闭着眼睛躺在店内靠墙的那张小床上。
站着的三人分别是托马斯·格雷、马修·斯特林和老斯特林。
马修听到门口有动静，转过头来，借着煤油灯的光仔细辨认了一番，才认出那个浑身滴着水、头发贴在额头上的身形。
“罗素？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意外。
但眼神中随即也出现一丝担忧，就像是在衡量罗素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究竟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其余两人也回过头来。
老斯特林愣了一下，手里还握着一个正在往下滴药液的小玻璃瓶：“克劳利？”
托马斯·格雷则像是看到了最后一根稻草：
“这位先生，你是西比尔大师的朋友？快过来，也许你有办法！”
罗素走进店内，雨水从他身上滴滴答答滴在地板上。
他低头看着躺在床上的西比尔。
“他怎么了？”
他已经明白了。
西比尔在同一时间晕倒绝非偶然，他是真的成为了图景中扎格柔斯的象征。
但为什么自己能第一时间顺利醒来，且没有任何不适？而西比尔却还在这里躺着？
是因为他丢失了什么东西，还是被献祭了什么？
罗素猜测，他一定是付出了某种自己不知道的代价。
听到罗素发问，托马斯·格雷急切地把话接了过去。
“大师，我们家本来今天晚上约了西比尔大师到我家里来做客，但是西比尔大师迟迟没来。
我本来以为是因为路上下雨，可能会来迟一点，结果等到快九点，大师还是没有来。
我本来想他可能是因为下雨所以不来了，但我妻子说，西比尔大师要是不来，一定会派人来传话的，肯定不会一声不吭地就不来了。
所以我冒雨过来看看情况，到了后发现店门大开着，大师手上拿着那面镜子，倒在抽屉前面，怎么叫也叫不醒。
然后我又赶紧去找老斯特林过来，但他也说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罗素听完后，没有急着回应。
他把目光从托马斯·格雷那张焦虑的脸上移到西比尔紧闭的眼睛上，平静地说道：
“再等一会吧。”
“这……”
托马斯·格雷明显还想再说更多，但看着罗素一脸平静的神情，觉得这一切都在西比尔大师朋友的意料之内，便强行抑制了自己说话的欲望，焦急又耐心地等着。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罗素也没什么好的办法。
他只记得道斯教授说过，图景内部的时间流逝极为缓慢，在里面过了很久，在外界也只不过是一小段时间。
他都跑了快二十分钟过来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西比尔应该马上就会醒来才对。
如果等会儿再不醒，就只能去蒸汽行会东区的分管办事处找人帮忙了。
没想到，话音刚落，西比尔就睁开了眼睛。
在场三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向罗素，脸上都多了几分惊讶，没想到他判断的竟然这么准。
托马斯·格雷的心里更是变得崇敬，心想果然不愧是西比尔大师的朋友，这种时候还能这么冷静地掐准时间。
西比尔缓缓睁开眼睛，双眼无神，似乎刚从一场太过逼真的梦中醒来，还在恍惚中回味梦里的内容。
还没等他完全回过神来，视线里忽然凑过来四张脸，把煤油灯的光都挡了大半。
“你们……？”他迷茫地开口。
第86章 PTSD
“西比尔大师，你没事吧？”
托马斯·格雷立刻凑上前去，担忧地问道。
“我……没事。”
西比尔从床上坐起来，动作有些吃力。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瓢泼大雨，又看了看面前这三个人身上被雨淋湿的痕迹，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充满歉意地说道：“真难为你们了，冒着这么大的雨来看我。
格雷，抱歉错过了你们家的晚餐邀请。明天我再过去，可以吗？”
托马斯·格雷握着西比尔的手，那双手又干又瘦，但握上去的时候还能感觉到体温。
他说：“西比尔大师，您还是好好休息吧。
都怪我不该这么急着邀请您，您可能是被这鬼天气折腾得身体不适才晕倒的。
不过放心，老斯特林已经给您喂了几滴提神的药水。
您最近好好养着，有什么需要跑腿的直接跟我说就行。”
西比尔摇了摇头，把托马斯·格雷的手轻轻拍了拍然后松开。
“我没事，可能就是太急着吃你们家的晚饭了，饿的晕倒了。
好了，你们先回去吧，这么晚了，再不睡觉耽误明天早上去工厂了。”
托马斯·格雷和老斯特林还是放心不下，又关心了一会儿，才被西比尔强行劝回去了。
“克劳利，你等一下，我有些事情跟你说。”
托马斯·格雷和老斯特林都没有觉得有什么，只当是他们两个人真的有什么事情要单独交流。
只有马修在转身离开之前多看了罗素一眼，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在经过罗素身边时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罗素看着马修的眼神，心里叹了口气，也朝他点了点头。
“路上小心。”
西比尔对着三人的背影说道。
三人各自撑开伞，很快消失在被雨幕模糊的黑暗中。
罗素把店门关上，走回店内，拉过一把矮凳，坐在西比尔床边，问道：
“你还好吗？”
西比尔脸上的从容在门关上的那一刻就碎掉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恐惧。
他颤抖着开口：
“我、我傍晚照镜子的时候，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久到我发现不对的时候，再移开目光，然后，我忽然发现自己到了另一个地方。那里……”
他停了一下，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那里是一片很暗的树林，地上很湿，空气里的味道十分混乱，有瓜果的味道，也有血腥味，我以为自己在做梦。”
“我迷茫地在林子里走，不知道要往哪去，然后，突然从树后面钻出了几个巨人。
他们比人高太多，只看了一眼，我的心里就升起了难以抵抗的恐惧，我从没见过体型那么大的人形生物。”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想把这段记忆从嘴里一口气赶出去，但说到下一句的时候，他的声音忽然卡住了。
“然后、然后……”
此时，他的双手猛地抱住自己的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张着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行，我不能，不行，太恐怖了，我根本不能想，我不能、根本不能回想那些东西。”
罗素看着他的双手在发抖，看着他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出汗，连瞳孔都缩小了。
他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典型表现。
这通常是人在经历严重的创伤事件之后，一旦再次触及相关的内容，就会完全沉浸回当时的场景中，反复体验那些感官细节，并且还会伴随着强烈的恐惧和生理反应。
西比尔现在这个样子，明显就是重新陷入当时那个创伤性场景了。
他连忙把声音控制得平稳一些，对西比尔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