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先别想这些了，就当那只是一场噩梦，先好好休息睡一觉，等以后再说吧。”
不用西比尔说，他也能想象到那种场景对人的伤害有多么大。
西比尔扮演的角色可跟他不一样，一直在那个寝宫里没出来，刚起来还有克拉拉向他解释自己的处境，最大的麻烦也就是打死两条毒蛇。
而西比尔却是独自一个人，在林子里被巨人抓住，被活生生肢解，亲眼看着自己的四肢被扔进沸腾的鼎里。
那种场景，就算是心志最坚定的人也难免崩溃，更何况是一个老头呢。
不过他这么晚冒着大雨跑过来，不只是为了确定西比尔有没有醒过来。
还好，最坏的结果没有发生，西比尔还是醒了，没有消失，人格也是正常的，没有变成行尸。
尽管留下了心理创伤，他还要确认他有没有丢掉别的东西。
“你先不要再想那些画面了。你现在检查一下自己的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没有感觉到少了些什么东西？”
星灵体长时间离开体内，就算归还后也会对身体造成不小的负面影响，比如抑郁、焦虑、记忆力减退，这些都很常见。
今天晚上埃斯他们那队找回来的星灵体碎片，就算全部及时归还给那些昏迷的人，日后也需要行会派相关人员进行后续的妥善治疗。
有些时间拖得太久或碎片剥离得太彻底的，就算把星灵体还回去也救不回来，整个人已经成了疯子。
所以，自己在昨天唤醒爱丽丝·彭德雷尔后，就已经向蒸汽行会申请过后续治疗了。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西比尔听着罗素的询问，也不再去想脑子里那些让他恐惧的画面。
他把自己浑身上下都摸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罗素，眼神里还残留着刚才的惊恐，但语气已经渐渐安稳了下来。
“嗯……没什么不舒服的。”
“灵息呢？你试一下自己的灵息还能正常运转吗？”
罗素没忘记西比尔还是一个拥有特殊灵息的超凡者，而且刚才那场仪式图景，大概率利用了他的灵息特性。
西比尔点点头，不太在乎地闭上眼睛，开始调动自己的灵息。
他不觉得会发生什么意外，他从三十多岁起就能感觉到那股特殊的气息在体内流转，从来没有离开过他。
但等他闭着眼试着去调动那股本该熟悉的气息时，他的眼睛忽然猛地睁开，瞳孔内的恐慌比刚才更甚。
“这是怎么回事？”
他一下子变得慌乱起来，把双手翻过来覆过去地看着自己的掌心，然后又把掌心贴在自己的额头上。
那里有刚才昏倒时不小心磕在柜子边上造成的小伤口。
他想用自己的灵息去修复它，就像他以前做过无数次的那样。
但他现在什么都感觉不到。
整个人就像一株被连根拔起的浮萍，完全没有任何着力点。
以往他身上有什么伤，都是直接调用灵息就能缓慢修复的，但是现在他感觉自己根本操纵不了灵息。
罗素看到这一幕，直接打开了灵性视野，然后眼神也黯淡了下来。
第87章 我的气……没有了？
西比尔身上果然没有灵息流动了。
而且，还不是灵息耗尽的那种。
如果是耗尽，至少还能感受到灵息通路在缓慢地重新吸收周围环境中的游离灵息，通路本身还存在，只是暂时干涸而已。
但西比尔此刻身上却全然没有灵息通路的痕迹，就像是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和普通人毫无区别。
怎么会这样？难道是图景的打开需要献祭他的灵息？
罗素没有听说过这种情况，他只能这么猜测。
而西比尔见罗素打量着自己，陷入了沉默。
他看着罗素，十分紧张地说道：“我的气……没有了？”
罗素看到他的表情，不愿意把自己内心猜测的真相告诉他，勉强笑道：
“应该是在刚才那场梦境里耗尽了，不用担心，你先好好休息，等明天去蒸汽行会再问一问。”
西比尔听到这话，也安静了下来。
他觉得很有可能就是在刚才那场逼真的梦里，自己消耗了所有的灵息。
他刚准备开口问罗素那场梦究竟是什么，但嘴巴刚准备张开的一瞬间，那种被撕碎的疼痛、那种沸水烹煮时从鼎底往上翻涌的热气又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他立刻痛苦地摇了摇头，连忙把嘴闭上。
他再也不想了解任何跟那场梦境相关的东西了。
他握住罗素的手，说道：
“谢谢你，克劳利，我明天就去蒸汽行会。唉，请你把蒸汽行会的地址告诉我。”
罗素说：“你去蒸汽行会东区分管办事处就行，离这里不是很远。
总部在布鲁姆伯里区，离这里太远，你走过去会很累的。”
西比尔点点头，把那个地址在心里默念了两遍。
其实罗素心里也知道，明天不用西比尔去找蒸汽行会，蒸汽行会大概率也会派人来找他的。
他们早已知道卡莱布·弗恩斯的真实目的是打开仪式图景，而非所谓的那个秘启从业者将普通人的星灵体碎片连接在一起。
这说明他们的情报系统已经将事件的大部分背景调查清楚了。
而作为这幅图景中扎格柔斯的扮演者，西比尔怎么可能逃过他们的调查？
而西比尔之所以这么多年从未与外界有任何接触，大概率就是卡莱布·弗恩斯在暗中引导的结果。
他故意将西比尔这么稀有的灵息者隔绝在整个超凡世界之外，让他像一颗被单独埋在花盆里的种子一样安静生长，直到收获的那一天。
想到这里，罗素又想起一个问题。
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跟西比尔相遇？
如果真的是卡莱布·弗恩斯在暗中控制着西比尔周围所有的超凡接触，那为什么自己的神圣守护天使没有给出预警？自己也没有遭受任何麻烦？
而当他在扎格柔斯复生图景中遇到弗恩斯时，弗恩斯对他的外貌毫无反应，明显是没见过他。
难道弗恩斯漏掉了他？还是说，让他遇见西比尔这件事，从头到尾就不在弗恩斯的控制范围内，而是另有原因？
罗素的脑子里还有很多疑问，但这些疑问也没有人能替他回答。
他只能默默记在心里。
到现在已经是很晚了。
于是罗素又和西比尔聊了几句，安慰他不要多想，好好休息，然后拿起靠在墙边还在往下滴水的雨伞，推门走进了雨幕里。
回去的路上，他撑开伞，慢慢走着。
他没有再跑回去，因为他现在心情很复杂。
他已经知道，西比尔的灵息已经被当作打开图景的代价，被卡莱布·弗恩斯抽走了。
对方筹划了这么久，自然没有再被还回来的道理。
那么一个习惯了灵息存在二十多年的灵媒，用灵息帮助了那么多人，做了那么多好事，也享受了那么大的名望，在他的能力消失之后，他还能适应这样的生活吗？
还会被人所敬重吗？等西比尔发现自己的灵息无法被恢复的时候，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而且他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也不能放着不管。
罗素知道，创伤后应激并不是只有在你主动回想的时候才会出现，它会随时冒出来，没有任何原因，有时候是在梦里，有时候是你走在路上忽然闻到一股类似的气味。
不仅会有创伤情景的反复再现，还会对当事者造成各种负面情绪，所以这个治疗也得提上日程。
但西比尔和他显然都没有钱去找心理医生。
那就只能尝试去找辉光者的疗愈了。
他想起了克拉拉，不知道她愿不愿意来帮忙。
他边走边想，经过这次外勤和图景事件之后，看来自己得把启蒙提上日程了。
但要想启蒙，最好是在下周六的赫密斯杯中拿到前三的名次，这样不仅不用付出酬劳，甚至还有机会免除各个结社群体灵的印记。
想到这里，罗素忽然意识到，“赫密斯杯”突然改变报名条件，那《神曲》会不会也是一种【图景】？
会不会也让他们这些参赛者进入神曲图景中，去完成某种任务？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在拿下赫密斯杯后，一定要尽快完成启蒙。
学会启蒙后灵息的各种术式，才能拥有更强的能力，不然自己能做的事情很有限。
除此之外，还要找到更进阶的冥想法。
道斯教授之前给他的《基础冥想法》只能打通一个灵息中心，而要完成启蒙至少要打通三个灵息中心才行。
在扎格柔斯复生图景中，那三名通识者的各种操作和伟力，让罗素羡慕不已。
一个可以强行插入一段叙事，将赫拉克勒斯的摇篮从数个世代之后拉到扎格柔斯被肢解的当天夜里。
一个将一段毫无威力的电弧伪装成威势无比的闪电，只凭视觉和空气中的电离感就骗过了另一名通识者。
还有一个可以拟态为任何人，还能读取他人的潜意识波动。
这些操作放到现实当中，每一个都足以让人重新审视自己对这个世界的理解。
而且卡莱布·弗恩斯在图景消散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接下来的几个月，希望你们不会太忙。”
他应该也注意到自己了。
这件事还远远没有结束，我需要尽快提升实力。
明天再跟道斯教授聊聊吧。
除了这些，还有马修的事。
刚才在占卜店里，马修在转身离开之前看我的那个眼神，明显是已经意识到或者确认了什么。
罗素其实早就预料到，这是迟早的事。
马修又不傻，他在自己旁边经历了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事，通灵板、药剂店门口的围攻、爱丽丝昏迷、灵媒叫魂……就算再笨的人也会有所猜测了。
更何况他还有一个超凡侧的表哥，说不定他其实内心早就暗暗有所猜测了。
明天他肯定会来找我，我还得想一下怎么跟他解释。
是直接向他透露超凡世界的存在，还是继续瞒着他呢？
雨夜里，罗素撑着伞，独自走着。
第88章 我跟你说个事，你千万别跟别人说
翌日，周三。
韦瑟比教授的拉丁文课结束后，罗素先去了趟道斯教授的办公室，他想了解一下昨晚图景关闭后的后续情况，结果却被告知教授今天没来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