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认真思考。”伊芙琳抬起头说道。
乔瑟夫满意地点了一下头：“那就明天再说。”
终于可以回去睡觉了。
伊芙琳向他行了一礼：“晚安，教授。”
“晚安。”
乔瑟夫转身沿着石廊继续往住处走，这一次总算没有再听见什么哭声，也没有人在拐角突然出现，向他申请学习第二种新魔法。
等他回到房间躺下时，脑子里原本还想继续计算一下药剂工坊未来三年的收入，可眼睛才刚刚闭上没多久，整个人便已经彻底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布鲁斯特精神抖擞地走进了白鸽教堂，至少从他走路的速度来看，确实十分精神。
至于眼睛下面那两圈已经快要和教堂石砖颜色差不多的阴影，被他十分自然地忽略掉了。
今天是他向格兰瑟姆教授请教的最好机会。
第131章：教学，从规范开始
昨晚从海眼灯塔回来以后，布鲁斯特根本没有睡觉。
晶体破碎后显现出来的帝国魔力节点，黑线吸收旧魔法时的变化，还有格兰瑟姆教授从黑影内部将炉光点燃的过程，每一样东西都需要尽快记录。
所以布鲁斯特回到住处以后，换了一套衣服便立刻坐在桌边，将整场调查从头到尾重新写了一遍。
等报告完成时，窗外天色已经开始发亮，可他并没有停下，因为格兰瑟姆教授在进入海眼灯塔以前，曾经让他在调查结束后重新写一份自我分析，对比自己进入遗迹前后，对新魔法理解发生了什么变化。
布鲁斯特原本以为，自己最大的收获会是确认新魔法在危险环境中的实际效果。
可真正进入遗迹以后，他才发现，自己过去对于攻击魔法的理解，从一开始便出现了问题。
布鲁斯特将这些内容全部写进了第二份分析里，又在最后加上了自己对于新法术的初步设想，等他终于放下笔时，休沐日最后一天已经正式开始了。
按照正常情况，他现在应该先睡上一觉，可这种时候，谁还能睡得着？
休沐日一旦结束，他就要重新回到皇家学院，还有一堆课程和报告等着处理，错过今天难得能和格兰瑟姆请教的机会，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有机会坐下来详细询问了。于是布鲁斯特拿上写满内容的报告，连早餐都没有来得及吃，便直接赶到了白鸽教堂。
他原本还有些担心，格兰瑟姆教授经历昨天的调查以后，会不会仍在休息，没想到刚刚穿过教堂前厅，他便在后院石廊旁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乔瑟夫正坐在一张石桌旁，桌上放着一壶刚泡好的热茶，晨光从庭院上方落下来，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平静。
格兰瑟姆竟然已经在等他了，布鲁斯特脚步停了一下，昨天回来的路上他并没有告诉格兰瑟姆自己会在今天早上过来。
可没想到格兰瑟姆教授显然早就猜到，他不可能在亲眼见过那些东西以后，仍然什么都不做。
甚至连谈话的位置都已经提前选好。
这里远离教堂前厅，周围没有来往的伤员和修士，正适合讨论不方便让其他人听见的新魔法内容。
布鲁斯特快步走了过去。
“格兰瑟姆教授。”
乔瑟夫抬起头，看见站在面前的布鲁斯特，只觉得刚刚才恢复清醒一点的脑袋，又开始隐隐作痛。
这只黄鼠狼休沐日过来这里干嘛的？
他当然不可能是在这里等布鲁斯特，刚才路过后厨的时候，他正好闻见里面传出一阵很香的甜味。
一名年轻修女告诉他，今天早上做的是加了蜂蜜和果干的烤奶饼，只不过刚出炉太烫，还要再放一会。
乔瑟夫反正也没有别的事情，便坐在外面一边喝茶，一边等着奶饼稍微凉一点。结果奶饼还没端出来，昨天那个明显不知道什么叫休息的皇家学院教授先出现了，而且布鲁斯特手里还抱着一叠厚得有些过分的纸。
乔瑟夫看着那叠报告，心里突然出现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你昨天没有休息？”
“报告里的很多细节不能拖到今天再写，”布鲁斯特认真说道，“而且我已经完成了进入遗迹前后的第二份自我分析，正好今天是休沐日最后一天，所以想来请你指点我一下。”
他说着将那叠报告放到石桌上。
乔瑟夫：“……”
你管这个叫一份自我分析？这东西的厚度已经快能拿去堵住海眼灯塔的石门了拜托！
布鲁斯特注意到乔瑟夫一直没有翻开报告，心里却没有多少不安，格兰瑟姆大概是在等他先亲口说出自己的结论。毕竟文字只能记录最后整理出来的东西，一个人真正理解了多少，还是要看他能不能自己说清楚。
想到这里，布鲁斯特神情变得更加严肃的开口说道：
“格兰瑟姆，经过昨天的调查，我认为我以前一直错误理解了法术位的作用。”
“你先说说看。”乔瑟夫说道，不是他想听，主要是布鲁斯特已经准备说了，而且这东西要是让他自己从那叠纸里面找，等奶饼凉透了大概都找不到。
布鲁斯特稍微整理了一下思路说道：
“我根据你的论文和米娅和格蕾丝殿下上一次展示课的表现仔细思考了下，我猜想新魔法的法术位真正承载的是施法者对某个目标的理解。”
乔瑟夫：“……对。”
自己的理解方向没有错，于是布鲁斯特继续说道：
“以米娅和格蕾丝殿下为例，她们各自追求的目的不同，所以学习出来的法术位和内容也不相同。”
乔瑟夫：“……没错。”
“这也意味着，新魔法没有办法像旧魔法一样，直接将完整模型交给另外一个人照着构建，每个人拥有的经历、需求和理解都不相同。即使想要实现相似的结果，最后形成的法术位也可能完全不一样。
你能够教的是帮助他们找到真正的目标，再让他们自己决定通向目标的道路。”
乔瑟夫：“……是这样。”
这句话说得多少有一点好听了，可布鲁斯特既然已经替他总结成了成熟的教学方法，他当然没有必要突然站出来拆自己的台。
布鲁斯特见乔瑟夫连续肯定，原本还有一点迟疑的困扰也没有了。
“所以，法术位形成的关键，应该至少包括三个部分，施法者必须拥有足够清楚的目标、必须理解旧有方法为什么无法实现这个目标、需要接受实现结果的过程不会完全受到自己控制。”
乔瑟夫原本只是坐在旁边等他说完，听到这里稍微认真了一点，这只黄鼠狼说得好像还真有那么一点东西。
说到这里，现在他的学生已经越来越多了，总不能每来一个人，他都重新编一遍什么叫法术位，又重新布置一遍自我分析吧？
这也太累了，而且每次都靠他临时发挥，万一前后说得不一样，迟早有一天会被人发现，这位帝国最年轻的大魔法师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教什么。
要是能有一本教材就好了。
第132章：教材，从作业开始
“继续。”乔瑟夫说道。
布鲁斯特精神一振，格兰瑟姆果然觉得这三个部分还不够完整，他低头看了一眼报告很快又抬起头说道：
“还有限制，任何法术都不可能没有代价。目标越模糊，法术越容易出现偏差；目标越复杂，需要的理解和魔力也会越多。
新魔法虽然不依赖固定模型，却不代表它可以无视所有规则，相反因为过程会根据施法者的理解自行变化，所以在构建法术位以前，必须提前确认这项力量可以做到什么，又绝对不能做到什么。”
这句话好像也没有问题，至少以后教学生的时候，先让他们给技能自己加上限制，确实可以少出现一点奇怪东西。
不然他是真的担心，哪天有人对他说，自己的目标是让全世界再也没有痛苦，然后法术位认真思考了一下，决定把全世界的人一起送走。那他这个新魔法项目，就真的可以直接改名叫灭世人才批量培养计划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目前瞎编出来的这些东西，到底有没有什么绝对限制？
要是没有，他是不是可以认真理解一下，自己真正的目标就是拥有一座庄园，再让法术位帮他构建一个可以不停往外冒金币的技能？
“限制是很重要。”乔瑟夫收回飘散的思绪回道。
布鲁斯特低声说道：“所以，法术位是施法者将自己的需求、理解和限制，逐渐固定下来的地方。当这些东西足够清楚，法术位才会真正形成，这时候再去构建正方形的法术位，自然就可以形成最基础的法术位。”
乔瑟夫：“……对。”
布鲁斯特能够感觉到，自己脑海里原本一直混乱的那些想法，正在一点点连到一起，甚至隐隐约约能感觉自己马上可以构建成功法术位了！
布鲁斯特脸上的疲惫像是突然少了一点，他忍不住笑了起来，连嘴边那两根胡子都跟着向上翘了一下：
“格兰瑟姆，我好像知道自己的法术位应该怎样构建了。”
这么快？乔瑟夫眉头轻轻一跳，果然皇家学院教授和学生还是不一样啊，这只黄鼠狼只是通宵写了一大堆东西，再跑过来自己讲了一遍，好像就快把法术位弄出来了。
乔瑟夫的目光慢慢落到面前那叠厚得能拿来防身的报告上，话又说回来，眼前这只黄鼠狼刚才说的东西，不就是现成的教材吗？而且还是皇家学院教授亲自总结的。
他只要让布鲁斯特再稍微整理一下，删掉里面那些过于复杂光是看一眼便让人想要睡觉的东西，之后新学生再来就可以直接把教材扔给对方。
让他们先自己看，看不懂再说，这样一来他便不用每多收一个学生，都重新解释一遍什么叫法术位什么叫目标，还有新魔法为什么不能照着旧模型直接练。
更重要的是，以后大家说出来的话也能统一一点。
不然今天他告诉布鲁斯特道路可以改变，明天又告诉伊芙琳过程必须稳定，后天再对米娅编出另外一套，露馅就有损形象了。
乔瑟夫放下茶杯，脸上的神情也变得认真起来，布鲁斯特立刻注意到他的变化。
果然，刚才的总结只能算是第一步，格兰瑟姆接下来要说的，恐怕才是真正关键的东西。
乔瑟夫看了一眼那叠报告，开口问道：
“你有没有想过，把自己现在理解的这些东西，重新整理一遍？”
“重新整理？”布鲁斯特微微一怔。
“对，”乔瑟夫指了指那叠厚厚的报告，“现在的内容太多了。”
布鲁斯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报告，神情顿时变得认真起来。
确实，他在里面记录了大量调查细节，也写进了自己对于旧魔法、新魔法和法术位的全部猜测。这些东西对于研究者来说很重要，可对于一个刚接触新魔法的人来说，大概根本无法直接理解。
格兰瑟姆教授显然已经看见了这个问题。
“你的意思是，让我将其中真正重要的部分单独整理出来？”布鲁斯特问道。
“差不多，”乔瑟夫说道：
“写得简单一点，最好让以前没有接触过新魔法的人，也能够明白你在说什么。”
布鲁斯特的神情微微一震，他原本以为格兰瑟姆只是想让自己重新整理这次学习的内容。可现在听起来，他显然是在让他尝试整理一套能够交给其他学习者使用的入门方法。
这是让参与新魔法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教学规范！
更重要的是，格兰瑟姆没有准备亲自完成这些内容，反而将这件事情交给了他。
为什么？
布鲁斯特很快便明白了，格兰瑟姆当然能够亲自写出一份更加完善的内容，可那样的东西，很可能只适合已经站在他那种高度的人阅读。
而自己不同，自己过去同样受到旧魔法影响，也曾经怀疑新魔法。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一个旧魔法教授在接触新魔法时，会在哪些地方产生误解！
格兰瑟姆让他来整理，显然是希望他能够站在普通学习者的位置，将那些最容易走错的地方全部写出来。
布鲁斯特深吸一口气。
这份工作，甚至可能比他构建出第一个新法术位更加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