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瑟夫原本只是想让报告看起来厚一点，结果马尔科看到这些术语之后，眼神更亮了。
天呐……格兰瑟姆教授这根本不是在准备一次普通的展示课！
普通教授的展示课，是让学生上台放个火球、冻个杯子、点个蜡烛，而格兰瑟姆教授的展示课，显然不止于此！
他在建立一整套新的评估标准！
新魔法不能用旧魔法的是否立刻释放法术来衡量。
它应该有自己的观察指标，就像格兰瑟姆教授草稿上写的这些一样！
马尔科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一种见证历史的使命感击中了他。
他忍不住问道：
“先生……这份伟大的手稿，需要我立刻带回行政处，整理成正式递交版本吗？”
乔瑟夫听到这句话，心里顿时一动。
正式递交版本？
他自己写，最多写出一份糊弄材料，但如果让行政处按协会项目规格整理一遍，那效果可就截然不同了！
全套一上，哪怕里面什么实质内容都没有，也能显得特别正式不是吗？
等展示课上两个学生什么都放不出来，他就可以把这份正式报告往桌上一放。
退路，这不就有了吗？
乔瑟夫心里满意，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从容地点了点头说道：
“可以。”
“我明白了，先生！”马尔科郑重其事地将那叠草稿抱在胸口，
“我会按协会正式项目材料规格整理的！”
乔瑟夫其实完全不知道他明白了什么，但送上门的免费高级排版劳动力，不用白不用，“去吧，辛苦你了。”
“能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
马尔科走到门口，忍不住再次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办公桌后的乔瑟夫。
只见这位年轻的大魔法师已经重新低下头，拿起羽毛笔，在另一张纸上继续书写。
窗外的光落在他深蓝色法师长袍的肩线处，衬得那道背影安静而从容。
马尔科心中油然而生敬意，看啊，这才是真正的奥法先驱！
别人还在等着看他的笑话，他却已经在一片废墟中，默默的为整个体系搭建新的基石。
马尔科抱着材料离开实验塔的时候，脚步比来时更快。
乔瑟夫听着脚步声远去，终于放下羽毛笔，长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至少展示课的台阶有了。
他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认真思考起另一个问题。
正式报告都有人整理了，那他是不是可以继续睡一会？
另一边，马尔科带着那叠材料回到行政处。
行政处位于学院主楼一层靠后的区域，外面看起来不起眼，里面却堆满了成排文件柜。
每一个文件柜上都贴着不同年份、不同项目、不同教授姓名的标签。
如果说魔法学院的主塔象征着知识与荣耀，那么行政处大概象征着这些知识与荣耀背后所有没人愿意填写的表格。
马尔科刚进门，几个正在整理展示课名单的行政人员就抬起了头。
“马尔科，又是格兰瑟姆教授那边的文件？”
“听说他今年终于招到学生了？”
“就是那两个被皇家学院退回来的？”
“一个三皇女，一个铁匠女儿是吧？”
有人小声问道：
“这次展示课，他真要让她们上？”
马尔科把羊皮纸放到长桌上，抬头看了那人一眼。
“注意措辞。”
那名行政人员立刻闭嘴。
马尔科平时虽然好说话，但一旦涉及正式项目材料，他比学院里那些老教授严肃多了。
旁边一个年轻文员好奇地凑过来，看了一眼最上面的标题，好奇念道：
“《法术位结构稳定性优先原则与低外显阶段观察报告》？这是什么？展示课报告？”
马尔科沉默片刻，然后缓缓说道：
“不只是展示课报告，格兰瑟姆教授这次展示的，恐怕不是一两个法术，而是一套区别于旧魔法实训课的新评估标准！”
办公室里几个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过了好一会，才有人小声说道：
“可是展示课不是看学生成果吗？”
马尔科看了他一眼说道：“那是旧展示课。”
“旧展示课？”
马尔科没有继续解释，因为他也还没完全想明白，但不妨碍他理解了格兰瑟姆教授。
于是行政处当天多了一项临时任务，整理格兰瑟姆教授展示课报告草稿，按照协会正式项目材料规格誊抄。
然而，在魔法学院这种地方，任何只要稍微像样一点的机密，一旦进入了行政处这台漏风的机器，就绝不可能仅仅停留在行政处。
最初，只是一个文员去隔壁档案室借旧项目报告模板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
“格兰瑟姆教授已经开始准备展示课材料了。”
第十五章：破绽，从不用魔法开始（求追读）
到了档案室管理员嘴里，这句话变成了格兰瑟姆教授准备在展示课上发布新魔法训练报告。
再过半个小时，负责誊抄展示课名单的助理听见后，把它脑补成格兰瑟姆教授可能要提出一套魔法评估标准。
等消息传到教职食堂的时候，已经变成了格兰瑟姆教授要带着一整套改变大陆格局的新魔法教育体系颠覆旧魔法体系！
而这时实训区的训练场上，情况就没有这么愉快了。布鲁斯特站在训练场边，他的几个学生正在场地中央练习基础的火球术。
此时一枚火球飞出去砸在靶子上，溅出一团火光。
布鲁斯特皱了皱眉，不满的说道：
“太慢了！这样怎么能在展示课上取得好成绩？再来！”
哪个被骂的学生深吸一口气，重新抬手慌忙重新汇聚魔力。
这时，布鲁斯特的助教一路小跑过来，神色匆匆的凑到他耳边说道：
“教授，行政处那边传出大动静了。”
“什么？”
“格兰瑟姆教授已经提交了展示课的报告。”
布鲁斯特轻嗤了一声：
“这也值得你专门来告诉我？”
助教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说道：
“据说不是普通报告，”
布鲁斯特终于偏过头。
见布鲁斯特终于偏过头，助教连忙汇报：
“听说那份报告里面密密麻麻全是些没听过的理论，行政处那边说，格兰瑟姆教授这次打算展示一套新魔法的标准！”
布鲁斯特听完，脸上露出一丝冷笑说道：
“说得倒是漂亮。”
助教小心翼翼的看着他：
“教授，您的意思是……”
“只有蠢货才会被这种文字游戏蒙蔽。”
布鲁斯特一眼就看穿了这套东西，魔法学院的理论派最擅长的就是这个，明明没成果，也能用一堆漂亮词汇包装成过程性成果。
明明就是不行，也能厚颜无耻的说该方向仍处于观察窗口期。
布鲁斯特最恶心的就是这群理论派！在他们实训区，失败就是失败！
“他这是在提前给自己的无能找退路。”布鲁斯特嘲笑道。
“我也是这么觉得！”助教立刻疯狂点头附和。
“你觉得？”布鲁斯特看了他一眼，“你长脑子了吗？”
助教立刻闭上嘴，布鲁斯特懒得继续训斥他，转头看向训练场中央。
又一枚火球飞出，布鲁斯特看着沉默片刻突然问道：“下周展示课流程确认了吗？”
“确认了！”助教连忙答道，
“每位教授有十五分钟的专属时间，先由导师进行学术目标阐述，然后由学生进行现场魔法演示，最后是五分钟的联合提问。”
“现场魔法演示……”
“教授，”助教说道，
“到时候，格兰瑟姆教授的学生应该没有办法释放法术的，毕竟那两位……嗯，比较没有魔法的天赋。”
布鲁斯特懒得回复助教的话，他看不起乔瑟夫，但他并不蠢。
乔瑟夫·格兰瑟姆毕竟是帝国最年轻的大魔法师，论文履历确实漂亮，安德斯·莫兰的学生身份也不是假的。
这人如果只是单纯嘴硬，当然好办。展示课上让那两个问题学生当场施法不止，再让他本人也展示一下传说中的新魔法，放不出来就是笑话。
可如果乔瑟夫早有准备，打算用新体系初期不宜强制释放之类的话术把所有失败都包起来，那反而会显得他们这些实战派目光短浅、粗暴无礼。
到时候，理论教研组那群老不死再趁机发难，反咬一口说点诸如“布鲁斯特，你这是在用旧时代的落后标准，粗暴地扼杀帝国奥法复兴的火种！”之类的……
布鲁斯特眯起眼，他一点都不担心乔瑟夫的学生失败，他怕的是乔瑟夫把失败变成自己的一部分来恶心他。
助教小声问：“教授，那现在？”
“去查一查，格兰瑟姆最近到底有没有亲自上过实训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