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教一愣。
“还有,”布鲁斯特继续说道,“他本人最近一次公开施法是什么时候。”
训练场中央,第三枚火球终于飞了出去,这一次砸中了靶心,火光照亮了布鲁斯特阴沉的脸。
“再来,”他淡淡说道,
“展示课之前,谁都不准松懈。”
接下来的几天,乔瑟夫过上了他穿越以来最接近理想的生活。
上午睡到自然醒,中午去教职食堂点没吃过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下午窝在龙皮沙发里,随便翻两页古籍,写几行谁也看不懂的展示课说明,顺便认真思考怎么在项目结题之前,把经费以合理、合法、符合大魔法师身份的方式,去南方换一座带葡萄园的庄园。
傍晚,再慢悠悠地去食堂白嫖一顿豪华晚餐,回来洗漱睡觉。
如果不是展示课还挂在日程表上,这几天简直就是乔瑟夫梦想中大魔法师的终极形态!
安静,体面,免费供餐,这才是生活!
而在乔瑟夫无比虔诚地虚度光阴的这几天里,格蕾丝和米娅,却是一分一秒都没有闲着。
格蕾丝每天上午都会准时坐在宿舍书桌前,窗帘拉开一半,阳光落在书页上,她的笔记本摊在右手边,墨水瓶放在固定的位置,羽毛笔的笔尖朝外,旁边甚至还有一把小银尺,用来辅助她绘制法术位边界变化示意图。
第一天,她失败在第四条边闭合前,第二天,她再次按照乔瑟夫说的慢,先观察第一条边的温度变化,再观察第二条边与第一条边之间的夹角。
她发现,当自己呼吸放缓时,第一条边会变得更清晰;当自己开始思考是不是快成功了时,那条边就会立刻模糊。
于是她在笔记上写下:情绪预判会干扰法术位边界稳定。写完这句话,格蕾丝停顿了一下,又在旁边补了一个小小的星号。
她从小到大接受的所有教育都告诉她,她必须成功。
她是亚斯兰特帝国的三皇女,不能失态,也不可以失败,不能让别人看出她其实也会不安。
可偏偏在魔法这件事上,她失败了太多次。
格蕾丝想到米娅。泰勒小姐虽然粗鲁,却有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
如果她因为温炉这个比喻先一步完成法术位,那自己这个读过先生所有论文的人,岂不是反而落在了后面?
格蕾丝重新闭上眼,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突然她脑海里的第四条边缓慢地合上。
格蕾丝睁开眼,手指微微发抖。
她成功了,她终于成功了!
她几乎立刻就想站起来,去实验塔,把这件事告诉先生。可她刚碰到笔记本又停住了,先生说过不许一有感觉就跑去找他。
格蕾丝低下头,重新坐回椅子上,等了许久那个方框仍然还在。
虽然只要她稍微激动一点就会晃动,但依旧存在在她意识里。
格蕾丝这才拿起羽毛笔,在笔记本上写道:
格兰瑟姆教授的慢,是让学生从证明自己,转向观察结构本身。
写到这里,她的笔尖停了一下。
然后,她又补了一句:
格兰瑟姆教授早已预料到,真正拦住我的不是魔力,而是我必须成功的执念。
写完之后,格蕾丝看着那一行字,很久没有移开视线。
另一边,米娅的练习就没有这么优雅了。
她的宿舍比格蕾丝的宿舍乱得多。
床边堆着几件没叠好的衣服,桌上放着半块昨天没吃完的硬面包,窗台上还有一块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铁矿石。
米娅盘腿坐在床上,双手搭在膝盖上,嘴里念念有词:
“温炉,温炉,不锤,不锤,最多看一眼,不能上手。”
然后她发现,不锤比锤难多了,那个歪歪扭扭的厚框一出现在脑子里,她就浑身不舒服。她爸要是在铁匠铺里看见这种模具,肯定会一巴掌拍她后脑勺,让她回去重打。
可先生说了,不能急。
米娅咬着牙看着那个又丑又厚的框,手指在膝盖上抓了抓。
她想到格蕾丝。
那个三皇女坐姿那么直,字写得那么漂亮,连问题都能写初稿。要是她先告诉先生自己成功了,先生肯定会点头,说一句“不愧是格蕾丝”。
不行,她要让三皇女知道,先生看中的可不只是漂亮笔记和标准坐姿,她一定能第一个学会先生的新魔法!
她重新闭上眼,脑子里的又丑又厚框再次浮现。
米娅看得牙痒痒,但硬生生忍住了自己想敲的冲动,当她不急着修它的时候,那个框反而不怎么漏了。
米娅忽然有点高兴。
丑怎么了?丑的也能用。她又不是格蕾丝,非得把方框弄得像宫廷餐桌上的银叉一样整齐。
魔力像一小股热乎乎的铁水,沿着框架边缘慢慢贴上去,在那个丑框里转了一圈,最后安静地停了下来。
她睁开眼,整个人从床上跳起来,差点撞到床柱。
“成了!”她刚喊完,又立刻捂住嘴。
不行,先生说过,不许一有感觉就跑去找他,要沉淀。
米娅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好几圈,最后实在沉淀不住,抓起自己的小本子,在第一页歪歪扭扭写下:“今天没炸。”
她看着这四个字,非常满意。
虽然比不上格蕾丝那些乱七八糟的观察,但意思差不多。
反正先生肯定看得懂。
下午,两人在实验塔门口碰面,谁都没有先开口。
乔瑟夫慢悠悠地从楼上走了下来。
他今天心情还不错,上午睡到自然醒,中午吃到了龙息椒烤肋排,唯一的问题是,晚饭还没想好吃什么。
乔瑟夫一边思考这个严肃问题,一边走进会客厅。
第十六章:法术模型,从导师没想好开始
乔瑟夫走进会客厅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格蕾丝和米娅,两人依旧坐得离十万八千里远。
格蕾丝坐在左边沙发上,脊背挺直,笔记本放在膝上,羽毛笔和墨水瓶整整齐齐摆在茶几边缘,连笔尖朝向都像是经过计算。
米娅坐在右边沙发上,盘着腿,手里抱着一个小本子,头发比前几天更乱了一点,像是刚和什么不存在的东西打过一架。
中间那张茶桌仿佛不是茶桌,像是一条国境线。
很好,还是熟悉的位置,熟悉的距离,熟悉的学生。
乔瑟夫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摸鱼的时间总是过得那么快,明明他感觉自己只是睡了几个懒觉,吃了几顿还算不错的教职食堂,顺便在龙皮沙发上翻了几页古籍,一眨眼,三天就这么过去了。
三天,足够一个勤奋的学生完成一轮复习,也足够一个合格的混子重新规划出不同的拖课方案。
他走到白板前,余光扫过两个学生,至少她们没有一见面就冲上来问“先生我是不是成功了”、“先生我是不是失败了”、“先生我的框为什么右上角鼓出来”。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的不要一有感觉就来找我教育方针生效了,毕竟这种不可能成功的东西就不要浪费他的时间了。
学生心态稳定,导师生活安稳,这就是理想的教学状态。
“这几天练得怎么样?”他问道。
格蕾丝手指轻轻碰了一下笔记本封面,她本来应该告诉先生,自己已经能够稳定构建一环法术位雏形了,虽然那个方框虽然还很脆弱,只要情绪稍微波动就会晃动,可它确实存在。
这是她人生里第一次不依靠别人、不依靠皇女身份、不依靠任何体面安慰,真正触碰到魔法。
可当她看到先生从楼梯上走下来时,那些准备好的话又全都被她压了回去。
先生说过,不要一有感觉就急着确认。
如果她现在立刻把成果展示给先生,那不就说明她仍然在急着寻求确认吗?
作为先生的学生,她就不应该在刚摸到门槛时,就急着向教授索要一句肯定。格蕾丝想到这里,指尖从笔记本封面上挪开,平静说道:
“还在观察阶段,先生。”
米娅听见这句话,立刻看了格蕾丝一眼。
好啊,这个三皇女居然不说。
她也不说,她可是也成功了。
虽然她的框有点丑,但丑归丑,它真的能装住那股热乎乎的魔力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她也摸到先生说的法术位了!
米娅本来很想第一个告诉先生,可格蕾丝不说,她要是说了,岂不是显得她沉不住气?
而且先生说得那么清楚,不许一有感觉就跑来确认。
她米娅·泰勒也是有沉淀的人。于是米娅挺了挺胸,也努力装出一副很稳重的样子。
“我也还在温炉。”
乔瑟夫看着两人。
很好,一个还在观察,一个还在温炉,看来都依旧纯脑补,不枉他这几天睡得如此踏实。
他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不过方块这个东西不能再讲了。
一个方块,已经被她们问出了一堆乱七八糟的问题,再继续讲下去,迟早会有人问点他连题目都看不懂的问题。
必须换一个坑,不,换一个教学方向。
“既然你们已经经过了几天基础稳定练习,那么今天,可以进入下一阶段。
当然,不是让你们立刻嵌入模型。”乔
瑟夫补充道,
“只是提前理解下一阶段的方向,知道容器将来要装什么,反而有助于你们稳定容器本身。”
格蕾丝的眼睛几乎是瞬间亮了一下,米娅也坐直了。
乔瑟夫看见她们这反应,心里非常满意。
很好,看来只要把课题说得足够复杂,学生就不会再问出新的问题来了。
“前几天,我们一直在讨论法术位的构建。”
他拿起炭笔在白板上面画了一个方框,然后说道:
“但你们要记住,法术位只是容器,不是法术本身。旧魔法的施法逻辑,是直接调动魔力,依靠意志和咒语将魔力推出去。
火焰、寒冰、光亮、治疗,本质上都是魔力在释放过程中的不同表现。”
他在方框旁边又画了几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