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娅忽然觉得自己胸口刚才还堵得死死的那团乱糟糟的紧张，就好像被先生用一双温柔的大手给轻轻抚平了，然后稳稳当当地放回了安全的炉膛。
乔瑟夫看着她们，心里很满意。
很好，情绪稳定住了，接下来再给一点甜头。
人类这种生物吧，尤其是还没毕业的清澈大学生，只要你肯在前面吊一根胡萝卜，哪怕短期内工作强度再大，她们也能咬着牙再给你多撑上几个月。
这叫精神薪酬。
虽然他前世当社畜的时候非常痛恨这一套，但此时此刻风水轮流转轮到他给别人发饼了，他发现这手法自己用起来那叫一个得心应手。
难怪以前公司那些秃顶高管一开总结会，就特别喜欢用等这个季度忙完以后公司少不了大家的好处来当结束语呢。
“等展示课结束后，如果没有别的安排，我带你们去学院外面走走。”
“学院外面？”
米娅的眼睛一下亮了，格蕾丝也下意识抬起头。
第二十二章：考核塔，从画饼开始
“嗯。”
乔瑟夫背着手，像是在做什么深思熟虑后的教学安排。
“你们一直待在学院里，对世界的理解终究太局限。
魔法不该只存在于白板、书本和训练室里。
适当的校外研修，有助于拓宽观察视野。”
这个词比带你们出去玩听起来好多了，而且报账的时候也体面。
如果写成学生慰劳活动，行政处可能会皱眉。
但如果写成新魔法基础阶段社会环境观察与认知拓展研修，那性质立刻就不一样了。
到时候车费、餐费、茶点费、必要观察道具费，全部都可以往项目经费里塞一塞。
如果再大胆一点，连米娅看中的旧魔法零件、格蕾丝想买的参考文献，甚至他自己顺手买几份点心，都能勉强归类成实地样本采集。
至于什么时候去？
那就得看他哪天心情好，并且实在闲的没事干的时候了。
反正像画大饼、开空头支票这种传统艺能，它的核心重点从来就不在于未来能不能真正兑现，而在开出去那一刻能不能稳定军心。
乔瑟夫想到这里，甚至有点感动。
这异世界真好啊。
至少行政处不会细究他到底是带学生观察自然魔力环境，还是去吃蜂蜜苹果派。
走在后头的米娅显然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被黑心导师轻描淡写地发了一张可能会无限期延后的超级空头支票。
她整个人都精神了。
“去哪去哪？！咱们去灰鸽市集好不好？
我听说黑鸦街那边有家卖烤肉卷的特别好吃！”
米娅越说越激动兴奋，两只本来藏在背后的手都差点忍不住拿出来在半空比划。
“还有矮人开的工具铺！还有卖旧魔法零件的跳蚤市场！
我爸说那边有时候能淘到旧时代的魔导轴承，虽然十个里面九个半都是坏的，但剩下半个能拆出好东西！
就是得小心别买到会咬人的自动扳手！”
格蕾丝下意识想提醒她稳重一点，但话到嘴边，她却停了一下。
她从小到大去过很多地方。
她知道米娅说的那些地方，甚至知道那里每年会向皇室缴纳多少商业税，但是作为笼中鸟的皇女，她却从来没有亲身踏足过那些鲜活的街头。
乔瑟夫大手一挥。
“到时候再看行程。”
反正先拖着，拖延是所有项目管理的核心智慧。
米娅却已经完全进入了校外研修幻想时间。
“可以去工部广场外的机械马车展吗？我听说有个侏儒商会这几天在帝都展示新式魔力轮轴！”
她说到这里，像是自己已经站在展台前了。
“还有还有，能不能去白鸽码头看浮空船？
虽然现在浮空船飞不高，遇到大风还容易歪，但我长这么大还没近距离看过呢！”
“侏儒商会？”乔瑟夫问。
“对啊！”米娅立刻点头。
“他们可会做小玩意了！我爸说侏儒做出来的东西，看起来像玩具，用起来像陷阱，修起来像诅咒。”
听到自己懂的东西，格蕾丝立刻补充说道：
“侏儒商会这些年和我们往来很多。
因为大型魔法装置衰退之后，他们开始转向小型机械与低魔力驱动结构，在运输、计时器和自动书写器方面很有名。”
她想了想，又说道：
“皇宫文书厅去年采购过一批侏儒自动誊写机，不过后来因为有几台会在半夜自行抄写菜单，被退回了。”
米娅睁大眼睛。
“还有这种好东西？”
格蕾丝看了她一眼。
“它抄的是几年前的菜单。”
米娅由衷感叹。
“至少它真的会自己写字！”
格蕾丝沉默了一下，竟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乔瑟夫倒是听得若有所思。
“侏儒商会的人，会常驻帝都？”
“很少。”
格蕾丝摇了摇头说道，
“多数侏儒工匠其实并不喜欢长期待在人类领地，帝都的规章、行会、税务、人类各种无理要求，还有售后纠纷，对他们来说都很麻烦。
而且旧时代的大型传送阵失效以后，跨族往来成本比过去高了很多。
所以现在负责侏儒商会在人类帝都买卖衔接的，通常不是纯血侏儒工匠。”
米娅好奇地问道：
“那是谁？”
“帝都的话，是一个叫佩妮的在负责。”
格蕾丝说道：
“她是半侏儒混血，母亲据说出身商会，父亲是机械师。
这种混血现在很少见，毕竟各族往来比旧时代少了太多，很多种族内部也不太愿意让后代长期留在人类城市。”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她反而很适合做商会在人类领地的代理人。
皇宫文书厅那批自动誊写机，就是她负责交付和退货的。”
米娅听得眼睛发亮。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要看侏儒的新式魔力轮轴，就能见到她？”
“理论上可以。”
格蕾丝说道：
“但她的预约通常很满，侏儒商会最近在工部广场外做展示，那些你说的应该都会摆出来。
如果先生真的安排校外研修，我可以提前让人递一封拜访函。”
乔瑟夫眼神顿时微微一动。
低魔力驱动结构？小型机械？自动书写器？
这不就是魔法版工业化前奏吗？
更重要的是，侏儒商会听起来不像学院这帮老古董那么死板。
只要名目写得足够正式，什么法术位稳定性辅助记录装置、学生认知拓展用机械教具，似乎都可以往项目经费里塞一塞。
这个世界好像比他想象得有意思一点。
旧魔法衰退之后，各族并没有完全躺平等死，反而在用不同方式填补魔力衰退带来的空白。
矮人转向更精密的锻造结构，侏儒开始搞低魔力机械。
人类学院这边则还在烧八十万金币装太阳能路灯。
这么一对比，皇家学院这帮老东西好像确实有点不争气。
当然，这些都可以以后再研究。
前提是他能活着把今天这场展示课糊弄过去。
“这些以后再说。”
乔瑟夫及时把话题拉回来。
“现在先确认一下今天的流程。”
格蕾丝和米娅立刻收敛表情。
米娅虽然还在惦记机械马车展，但也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认真学生。
“就像流程安排好的一样，格蕾丝先讲法术位基础结构。”
格蕾丝认真点头。
“是，先生。”
“重点放在构建过程，模型嵌入观察以及失败原因分析上，不要为了回应外界质疑打乱自己的节奏。”
毕竟她要是节奏乱了，台上真来点什么不可控的东西，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