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格蕾丝老老实实站在那里讲概念,最多也就是台下几个教授听得打哈欠罢了。
格蕾丝听得心头微微一震。
先生这是在提前提醒她,展示课上一定会有人质疑新魔法。
甚至可能有人故意用旧魔法的标准逼她外显成果。
她不能被那些声音牵动。
她要做的,是稳定地展示先生的新魔法理念。
哪怕没有光,也不能动摇。
“我明白。”格蕾丝郑重说道。
乔瑟夫又看向米娅。
“米娅,你不用紧张。”
米娅立刻紧张起来。
“我、我不紧张!”
乔瑟夫看了她一眼。
她这脸上就差写着我快紧张死了……
但他没有拆穿。
“你只需要按照平时练习的方式,描述你的感受。
框架怎么构建,哪里容易泄漏,模型嵌入时有什么偏差,全部如实说出来。”
他说到这里,特意补了一句:“如果出现火花,也不用怕。”
“先生……”
乔瑟夫摆了摆手。
“失败样本,同样具有观察价值。”
这句话当然是为了给她提前找台阶。
要是米娅真在台上搓出一手空气,那就叫失败样本,
要是她搓出一串火星,那就叫偏差样本,
要是她不小心把什么东西点着了,那就叫高风险模型边界测试样本。
总之,只要名词换得够快,失败就追不上他!
米娅却用力点了点头,眼眶又有点红。
先生连她会冒火花都想到了。
先生果然从一开始就没有把那当成闯祸。
她一定不能让先生失望。
哪怕失败,也要失败得有观察价值!
乔瑟夫看着两个学生忽然变得坚定的眼神,心里又踏实了一点。
很好,看起来都很稳妥。
他转过身,带着两人继续朝考核塔走去。
前方不远处,考核塔已经出现在道路尽头。
那是一座灰白色的高塔,外墙比学院主塔群更厚,塔身上嵌着一圈圈用于吸收魔力冲击的黑曜石环。
旧时代留下来的防护符文沿着塔壁向上攀爬,因为年代太久,其中一大半已经失效。
整座塔看起来不像教学建筑,更像是一座专门用来关押危险法术的监狱。
事实上,它也差不多就是干这个用的。
皇家学院每年总有几个精力过剩的天才学生,觉得自己是千年一遇的魔法奇才,然后在实训考核里试图挑战明显超出自己掌控范围的法术。
最后的结果通常是学生被一键抬走,至于抬去哪里,那就不好说了。
此时考核塔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
几位教授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胸前的徽章和袖口纹章在阳光下闪得人眼花。
行政官马尔科抱着一叠厚厚的文件站在台阶旁,远远看见乔瑟夫,立刻露出崇敬的表情。
在更靠近塔门的位置,莫里斯·布鲁斯特教授正穿着他那件深红色法师长袍,双手拄着一根手杖,脸上挂着熟悉的令人想把茶杯扣上去的笑容。
他的两撇小胡子在晨光里被照的发光发亮。
乔瑟夫脚步顿了一下。
布鲁斯特也看见了他。
两人的目光隔着考核塔前的空地对上。
布鲁斯特慢悠悠地抬起一只手,十分优雅地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啊,格兰瑟姆教授。
希望你今天的展示,能和你的报告一样精彩。”
乔瑟夫一见这人就大感不妙。
这人不知道为什么就和原主杠上了。
按道理说,一个实训派,一个理论派,平时最多也就是学院会议上互相看不顺眼。
可翻了翻原主记忆,乔瑟夫发现,这两人的梁子好像还不是一天两天了。
原主两年前那篇《魔力衰减周期》论文发表之后,风头一时无两,协会破格授予大魔法师头衔。
布鲁斯特那时候刚好也在申请晋升。
不同的是,布鲁斯特是靠实训场上一次次真刀真枪熬出来的战绩,靠学生考核成绩,靠危险法术处置记录,靠满身实打实的履历。
虽然魔法衰退后这些实训和过家家也没啥区别,敏捷一点的骑士一个劈砍什么小魔法都还没来得及放就被送走了。
但这好歹也是魔法!
而原主靠的是一篇论文。
协会最后为了宣传理论与实践并重,把两人的授衔仪式放在了同一天。
一个是实训派苦熬十几年终于晋升,一个是年轻理论天才横空出世破格授衔。
典礼上,协会会长当众夸乔瑟夫是旧时代魔法理论最后的火种,也是新时代魔法研究的希望。
至于布鲁斯特,只得到了一句实践教学成果扎实。
从那之后,布鲁斯特看原主就一直不太顺眼。
乔瑟夫穿越过来之后,本着少说少错、低调做人、苟到跑路的原则,已经尽量不和这只黄鼠狼打交道了。
没想到这人还是逮着机会就咬。
不过话又说回来,站在布鲁斯特的角度,他不爽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一个真会施法的实训派,被一个现在连火苗都搓不出来的理论派压了一头。
这事搁谁身上都容易血压升高。
问题是,理解归理解。
乔瑟夫现在依然很想让他闭嘴。
乔瑟夫脸上立刻挂起无懈可击的微笑。
“当然。”
他点了点头。
“也希望布鲁斯特教授的学生,今天能和往常一样发挥稳定。”
这话说完,周围几个教授的表情都微妙了一下。
毕竟,布鲁斯特这几年的学生吧……
发挥确实一直很稳定。
稳定的在考核塔维修记录上留下姓名。
第二十三章:展示课,从公开处刑开始
但布鲁斯特显然今天心情很好,朝他点了点头就跟着大部队进了考核塔。
考核塔里面,比乔瑟夫想象中还要像一间专门给人公开处刑用的阶梯教室。
整座塔的内部被掏成了半圆形,一圈圈座位往上排开,越往上位置越高,坐在最上头的人,低头看下面演示台的时候,简直就像是在看一只被摆进盘子里的实验青蛙。
中间是圆形演示台,地面用灰白色石板铺成,石板缝隙里嵌着一圈圈银色魔导线,线条从中心向四周扩散,最后连到墙壁上那些像眼珠子一样的魔力波动检测水晶上。
墙壁上还爬满了旧时代留下来的防护符文。
那玩意从墙角一直爬到穹顶,虽然看起来气势还在,但乔瑟夫非常怀疑其中一半以上都是靠历史地位在硬撑。
不过这也正常,学院嘛。
越古老的东西,越没人敢拆。
拆了要是没事,那说明前人经费白花了。
拆了要是出事,那说明现任经费没花够。
横竖都是麻烦。
乔瑟夫带着两个学生走进来的时候,台下已经坐了不少人。
前排是几位教授,穿着各色法师长袍,理论派的老教授们一个个披着颜色深浅不一的法师袍,嘴里已经开始吃起行政处准备好的甜点来,看起来是来参加一场美食学术沙龙更多的样子。
他们面前还摆着茶杯、记录本、羽毛笔,甚至有个老教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副小眼镜,戴上之后第一件事先认真研究了一下甜点盘里那块霜莓酥派的夹心层数。
乔瑟夫看得肃然起敬,这才是学术界老油条,颇有他前世那位只要茶歇点心好吃、就算学生做成屎也绝不发火的神仙导师的风范!
实训派那边就明显不一样了。
他们坐得更靠前,旁边几个助教手里拿着评分表,表情一个比一个严肃。
布鲁斯特坐在实训派最前排,深红色法师袍铺在椅背上,手杖放在膝头,胸前的大魔法师徽章擦得锃亮,亮得乔瑟夫觉得那玩意多半比他本人还要努力。
格蕾丝和米娅跟在他身后走进来,两人一进考核塔,表情就明显又绷紧了。
乔瑟夫察觉到两个学生又开始紧张,正想继续喂两句毒鸡汤,前方忽然响起一声清脆的铃声。
展示课开始了。
主持的是学院一位白胡子副院长,名字乔瑟夫记得不太清楚,只记得这老头每次开会都特别喜欢说我简单说几句,然后简单的说两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