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长骑士伸手从怀里取出一枚小小的徽章，用徽章边缘轻轻碰了碰那截断掉的黑线，黑线立刻像活虫一样缩了一下，发出一股焦臭味。
年轻骑士脸色一变，巡逻队的人控制不住自己一样往后退了一步。他们不懂教会那些东西，也不想懂，看见教会骑士这种表情，谁都知道这不是普通东西。
过了好一会，第一块黑蜡被撬开，下面露出一段往下的旧石梯。
几名巡逻队员用绳子绑住腰，举着灯下去，没多久，下面就传来喊声：
“有人！有好几个！”
“快拿水和毯子下来！”
废传送门旁边一下乱了起来。
教会的医师很快也被叫来了，提着药箱一路小跑，身后还跟着两个睡眼惺忪的见习神官。
巡逻队的人守住外圈，不让围观的人再往前挤，可灰鸽镇的人哪有那么听话，半夜里看见废传送门下面挖出活人，别说巡逻队拦，就是国王站在这里，大概也有人想踮脚多看两眼。
巴克被抬出来，嘴里反复念着：“光……是光救了我们。”
旁边一个码头工人也被人抬了出来，他虚弱得几乎睁不开眼，还是抓住年轻骑士的袖子，含含糊糊地说道：
“神明……是不是神明给的指引？”
年轻骑士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看向自己的队长。
年长骑士凝重的看着那些被烧断的黑线，还有被融开的黑膜，有人在废传送门下面布了亵渎术式。
如果他们再晚来一点，剩下的人大概也活不了。
年长骑士说道：“立刻上报。”
他说完，又看向旁边的巡逻队长。
“镇上也要封锁消息，至少在确认之前，不能让人乱传。”
巡逻队长也知道严重，点头应道。
“我明白。”
然而事实证明，他明白得太晚了。
灰鸽镇这种地方，死一只鸡都能在早饭前传成有龙来偷蛋，更别说废传送门下面挖出来好几个活人。
天刚亮，消息就已经从废门石台传到了汤铺，又从汤铺传到了灰铁巷，再从灰铁巷一路传进了齿轮与鸽子酒馆。
“听说了吗？神明复苏了！”
乔瑟夫就是在这句话里醒来的。
他躺在床上，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脑子里先冒出一个非常朴素的念头。
谁？谁复苏了？
他坐起来，盯着陌生的天花板看了一会，才想起来自己昨天没睡在学院实验塔，而是睡在灰鸽镇这间叫齿轮与鸽子的酒馆里。
窗外已经亮了，楼下有人在大声说话。
“我亲戚就在巡逻队！他亲眼看见的，那光是红金色的，跟炉膛里烧起来一样！”
“不是说是教会圣光吗？圣光怎么会是炉膛颜色？”
“你懂什么？神明怜悯铁匠和码头工人，所以给的光当然要让他们看得懂！”
“有道理啊。”
乔瑟夫坐在床边，听得整个人都有点清醒了。
有道理在哪里？他新魔法都还没忽悠完呢，怎么神明就要复苏了？他这是触发了什么快进模式吗？
乔瑟夫揉了揉脸，穿好外套洗了把脸，下楼的时候酒馆一楼已经坐了不少人。
几个本地工匠围在一张桌子旁边，正对着一碗汤讲得唾沫横飞。
“我跟你说，昨天晚上教会骑士晚上巡逻的时候，发现废传送门后面有光，撬开以后救出几个失踪的人。”
“啊，我怎么听说是门下面其实是旧时代恶魔的祭坛，昨晚神明把恶魔的爪子烧断了。”
“教会骑士都说了，是异端！”
“那就是神迹？”
“也不一定，说不定是哪个大人物路过，不愿意暴露身份。”
“灰鸽镇能有什么大人物？”
乔瑟夫：“……”
灰鸽镇的治安已经差到晚上睡一觉，第二天起来就能听见废传送门下面挖出一窝人的程度了吗？
第四十二章：商会合作，从不公开开始
灰鸽镇地方到底有没有正常一点的巡逻制度？
酒馆女侍倒是没想那么多，端着一盘黑麦面包和热汤朝乔瑟夫的位置走过来。
“格兰瑟姆教授，您醒了？商会那边说早饭记他们账上，请不要客气。”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米娅从楼上下来，她显然也没完全睡醒，红头发有几缕翘起来。
她揉着眼睛，刚走下两级台阶，看见乔瑟夫以后才一下清醒了点。
“先生，早上好。”
“早。”
米娅走到桌边坐下，刚拿起一块面包，就听见旁边桌上有人一拍桌子。
“我跟你说，那肯定是神明给的祝福！”
米娅叼着半块面包歪了歪头。
“神明给的祝福？”
乔瑟夫看了她一眼，米娅也一脸迷惑地看回来。
“灰鸽镇昨晚出事了。”
“什么事？”
“据说神明复苏了。”
米娅：“啊？”
她大概是真的没睡醒，嘴里还叼着半块面包，眼睛一点点睁大。
乔瑟夫看着她这个表情，忽然觉得这画面还挺符合灰鸽镇今天早上的整体水平。
大家都一脸懵逼。
乔瑟夫喝了一口汤，觉得这汤味道还行，就是这地方的人脑子可能不太行。
他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侏儒商会说好的报酬，千万别因为神明复苏这种离谱传闻，给他复苏没了吧？
幸好，报酬没有复苏没，吃到一半昨天那个戴护目镜的男人就来了。
经过一晚上的折腾，他看起来比昨天更疲惫，眼睛下面都有点发青，可精神居然还挺亢奋。
“格兰瑟姆教授，泰勒小姐。”护目镜男人走到桌边，态度客气得很。
“佩妮小姐已经回来了，她想亲自向两位道谢。另外，工部广场外面的展区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如果两位愿意的话，商会的马车就在外面。”
“可以。”乔瑟夫说道。
米娅火速把最后一口面包咽下去，她昨天刚刚靠炉光让低魔力轮轴低负载转起来，现在听说要去看展区，整个人虽然还没完全睡醒，但已经开始期待了。
乔瑟夫看着她这样，心里有点无奈。
年轻真好，睡一觉就能重新觉得世界值得期待，不像他，睡一觉起来先想听到的消息最好是世界爆炸。
侏儒商会的马车停在酒馆外面，他们很快到了工部广场外面的临时展区。
马车刚停下，一个身材比普通人类少女矮一些，但又比纯侏儒高不少的年轻女子就笑着从展区侧面走了过来。
她有一头浅茶色的头发，显然是为了干活方便扎成短辫，鼻梁上架着一枚单片眼镜，镜片边缘用金属细链扣在衣领上，身上的衣服剪裁精致，每一处口袋都像有实际用途，腰间还挂着一本小本本和一支短短的炭笔。
乔瑟夫第一眼看见她脑子里就冒出一个问题。
侏儒是不是对眼镜有什么执念？
昨天那个护目镜男人恨不得把两只眼睛框成玻璃珠，今天这个佩妮又戴单片眼镜，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侏儒商会的入职考试里不会真的有一项叫眼镜佩戴适配度吧？
年轻女子走到两人面前，微笑着朝他们微微欠身。
“格兰瑟姆教授，泰勒小姐。
我是佩妮，侏儒商会在帝都与灰鸽镇一带的代理。昨晚的事，我已经听霍姆说过了，十分感谢您和泰勒小姐的帮助。”
乔瑟夫这才知道护目镜男人叫霍姆。名字挺正常，人也挺正常，就是脑补能力略高。
佩妮看向米娅，笑容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泰勒小姐，您昨天帮商会保住了一次非常麻烦的展示。请允许我正式向您道谢。”
米娅似乎很少应对这种场面，有点局促说道：
“我只是帮忙看了一下。”
“很多时候，看出问题在哪里，就已经比修好问题更重要了。”佩妮说道。
佩妮从身后侏儒商会人手里接过一个小木盒，打开以后，里面放着两只钱袋，还有一封盖着商会印章的感谢函。
“这是昨晚低魔力轮轴临时拆检观察的报酬。”
佩妮把其中一只钱袋推向米娅，又把另一只推向乔瑟夫。
“另外，这封感谢函会同时抄送皇家学院和侏儒商会帝都办事处。”
乔瑟夫原本想说，感谢函就不必了。
他本来只想从侏儒商会这里打折买几台看起来很高级的低魔力检测器，然后回去往实验塔桌上一摆，能糊弄一个月后的协会复核就行。
他的人生已经很难了，不能再随便增加副本。
结果他接过钱袋，嗯……挺沉。
乔瑟夫忽然觉得侏儒商会确实是个非常讲道理的组织。
毕竟能转化成生活质量的成果，都是对自己的尊重。
米娅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钱袋小声问道：“这是给我的？不是给我爸的铺子？”
佩妮笑眯眯地说道：“您昨天签的是自己的名字。”
米娅一时没说话。
她看着那只钱袋，手指动了动，好像想碰又不太敢碰。她以前在父亲铺子里帮忙，当然也拿过工钱，可那更多像是家里给她的零花，或者父亲随手塞给她买吃的。
这是第一次，有外人因为她自己做的判断，把报酬放到她面前，还说这是给米娅·泰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