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娅耳朵慢慢红了，她低声说：“谢谢。”
佩妮笑得更温柔了点，朝他们说道：
“展区已经开始准备展示了，两位如果不介意，我带你们过去看看？”
展区里面十分热闹。
除了侏儒商会自己的展棚，旁边还有本地行会的展位，还有一些一看就是蹭热度的临时摊子。
有的摊子卖废传送门同款黑蜡香片，说是点燃以后可以驱散异端，乔瑟夫站在摊前闻了一下，觉得那东西唯一能驱散的大概是正常顾客。
还有的人已经开始卖神明复苏同款灯，旁边还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买两盏送福鸽毛坠。
乔瑟夫看见那块牌子的时候有点无语。
这地方的人，商业嗅觉是不是太快了点？
佩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着说道：
“灰鸽镇的商贩总是这样，昨天还卖废传送门纪念石，今天就能卖神明复苏灯。反应慢的人，在这里赚不到钱。”
佩妮说完这句，又像是随口一样补了一句：“所以我也不想反应太慢。”
乔瑟夫看了她一眼。
佩妮没有立刻往下说，带他们来到侏儒商会的展棚。
中间摆着昨晚那台低魔力轮轴，外面多加了几层保护架，旁边还有一台小型机械锻锤。
米娅一看见那东西，注意力立刻被吸走了。
佩妮看着她的反应，笑了笑。
“泰勒小姐可以过去看，昨天霍姆已经把您的临时拆检过程告诉我了。您对缓冲片的判断很准。”
跟在身后那个护目镜男人，也就是霍姆，立刻点头。
米娅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忍不住跟着霍姆往展台那边走去看。
低魔力轮轴连接在机械锻锤侧面，灰蓝色晶核被嵌在一圈金属框里，旁边几根铜线接到缓冲匣上，看起来确实像那么回事。
当然，乔瑟夫看不懂，但是没关系，看不懂不要紧，只要表情别露出来就行。
佩妮这时走到他身侧，小声说道：“教授，昨晚巴克已经被救出来了。”
乔瑟夫心里一动，脸上没什么变化。
“你们失踪的工匠？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但活着。”
佩妮说道：
“被困的不止他一个，还有码头工人、搬货学徒，还有一个是巡逻队前几天以为跑去赌钱的人。”
乔瑟夫沉默了一下，虽然不是很想问，但他猜佩妮支开米娅肯定不管他回不回复也会继续说下去。
果然佩妮继续说道：
“有人用我的名义把巴克骗走，说低魔力轮轴在展示前需要最后一次私下校准。”
佩妮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巴克带着工具过去以后就失踪了。等他醒来，人已经在废传送门下面。”
乔瑟夫想起昨晚低魔力轮轴里那点导银粉。
“轮轴里的导银粉呢？”
“不是商会流程。”
佩妮回答得很快。
“导银粉会用在某些低魔传导结构里，但绝不会以那种方式压进晶脂层下面。是有人要让轮轴在展示前坏掉。”
乔瑟夫心里叹了口气。
果然，售后纠纷变成事故调查，事故调查变成人为破坏，人为破坏现在还带上了失踪案。
这剧情发展是不是有点太符合预期了？难道他是乌鸦嘴？
他只是来校外研修，不是来接灰鸽镇支线任务合集的。
佩妮继续说道：
“教会骑士在废传送门下方旧通道里，发现了亵渎仪式。”
“亵渎仪式？”
“教会的说法。”
佩妮说，“具体还不清楚，但从现场反应看，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不过也正常，佩妮不是教会的人，她能知道这些已经不少了。
佩妮低声说道：
“教会已经介入，皇家学院和魔法协会很快也会被通知。”
乔瑟夫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佩妮看准时机，继续说道：
“所以，侏儒商会希望能以低魔力机械辅助新魔法观测为名，和您的项目做一项联合观察。”
乔瑟夫立刻想拒绝。
这事和联合观察有什么关系？
搞这个和往他跑路计划上绑铅块没什么区别，他可不想搞那么多有的没的，阻碍自己以后顺利变现经费，他只想做一个自由人。
乔瑟夫摇头。
“我的项目不适合和外部商会绑定。”
佩妮眨了眨眼，表情一下变得有点遗憾。
她本来就比普通人类少女矮一些，这么一抬头，看起来竟然莫名带着几分可怜。
“教授，我明白您的顾虑。”
乔瑟夫心里冷笑。你最好是真的明白。
“新魔法复兴项目现在一定有很多人盯着，侏儒商会贸然靠近，确实可能给您带来麻烦。”
乔瑟夫点头。
“所以……”
“所以我们不会要求公开联合。”佩妮说道。
乔瑟夫：“……”
这接话是不是有点问题？他刚才的意思难道不是拒绝吗？
第四十三章：合作条件，从装作不心动开始
乔瑟夫忽然觉得，侏儒商会能把生意做到帝都不是没有原因的。
这帮人可能不一定都懂魔法，但一定很懂怎么把别人拒绝的话拆开，重新焊成自己想要的形状。
“佩妮小姐。”
乔瑟夫语气尽量平静。
“我想你可能误会了我的意思。”
乔瑟夫看着面前这个正仰着头看他的侏儒混血少女。
她比普通人类少女矮一些，可又比昨天霍姆高一点，站在那里倒也不会让人觉得小孩气，此时见乔瑟夫看向她还脸上带着一点遗憾的样子微微垂了下眼睛，像是真的很为难一个样子。
乔瑟夫看着她这个动作，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家伙就很懂得什么时候应该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有威胁。
这个世界的侏儒，是不是稍微有点太懂人性了？
哦，忘了，她是混血。
一半侏儒，一半人类，可能刚好把两边最麻烦的地方都继承了。
懂技术，也懂人心，还会装可怜。
这配置放在商会里，简直像是专门为了从别人钱袋和项目里掏东西而生的。
“教授，我没有误会。”佩妮说道。
“您不希望新魔法复兴项目和侏儒商会在公开场合被绑在一起，因为这会引来爱指手画脚的人。”
乔瑟夫沉默了一下，这个总结还挺聪明的，虽然不完全对。
他主要是不想引来麻烦。
当然，爱指手画脚的人，通常也是麻烦的一种。
“您也不希望商会借着您的名字，向外宣传低魔力机械已经得到了皇家学院大魔法师认可。”
佩妮继续说道：
“因为这不但会影响您的项目独立性，还会让您承担额外解释成本。”
乔瑟夫看了她一眼。
这词用的倒也没什么错，毕竟没法转成金币和睡眠的麻烦都应该尽量远离，纯粹吃力不讨好。
佩妮看见他的表情笑容更乖了些。
“所以我建议是不公开合作，我们不会把低魔力轮轴展示和您的新魔法项目强行放在一起宣传。”
乔瑟夫：“……”
她甚至已经替他把拒绝理由改成合作条件了。
这就是商人吗？
但乔瑟夫还是没松口，主要是他已经在短短两天里吃过太多亏了，他现在看什么都觉得像支线任务入口。
更别说佩妮现在递过来的是一整条侏儒商会的船。
他只想在岸边看看，顺便捞点浮上来的好处，不想真的上船。
他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和佩妮说话，已经是他对报酬和免费早饭最大的尊重。
“商会想得到什么？”乔瑟夫问。
“教授果然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