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桌对面的高级执事立即将疑惑的目光投向自己,她挤出一丝笑容,道:
“这让我想起了教会拥有的一件封印物。”
“‘2-100’,血之圣典?”马丁收回目光,解释道,“这份公证契约与那件封印物的力量确实同源,但更加强大,一旦签署,哪怕高序列的圣者也无法违背,否则会付出巨大代价。”
巨大代价……夏洛特看向手中契约,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随后拿起羽毛笔,蘸了蘸墨水,在“承诺人”一栏的空位填上了自己的名字。
马丁随即接过,在另一行的“公证人”位置写下“费利克斯·马丁”。
最后一笔落下时,整张羊皮纸泛起了一层金黄色的光芒,如同温暖的阳光照亮了整个房间,让夏洛特有一种全身发热的错觉。
不,这不是错觉,她真的感觉全身发热,就像泡在不算太热的洗澡水之中。
但除此之外,她并未感觉到任何不适,且这种温热感也在几秒内迅速消退,随着羊皮纸上隐去的光芒一起消失无踪。
就这?她微微一怔,看向作为“公证人”的马丁,后者重新露出那种和煦的笑容,将羊皮纸卷起,放入外套内侧的口袋中,说道:
“恭喜你,顺利通过了这次审查,夏洛特·索伦小姐。”
是……是吗?夏洛特眨了眨眼,又一次想起自己见到维耶芙,在她面前按住“血之圣典”发誓没有撒谎时感受到的温热。
和这次一样,她都刻意有所隐瞒,却没被“公证”的力量所觉察,至多如阿罗德斯所说一般,“有些小瑕疵”。
可这种力量不是对圣者都有效吗?
PS:晚点应该还有一章……
第162章 拉乌尔的书房
未等夏洛特想明白这点,高级执事的另一句话就让她将一切疑惑抛在了脑后。
“另外还有一件事,我觉得现在告诉你比较好,”将公证契约收好,拢了拢衣襟重新坐直的马丁说道,“维耶芙女士替你……报销,是这么说的吧?那笔费用,教会已经同意了。”
报销……夏洛特一怔,刚放松的腰背就挺了起来。
“是购买‘治安官’魔药材料的花费?”
“一共12000费尔金,等审查彻底结束,你恢复‘净化者’外围成员的身份后,这些钱就会交给你。”
500枚金币!
无需经过大脑,夏洛特就下意识地将冰冷的费尔金换算成了温暖的金路易,嘴角几乎立即向上扬起,连一直放在膝盖上,已在刚才的紧张中被捏皱的帽子都掉在了地上。
虽然维耶芙早就答应过替她申请报销这笔费用,但在卷入邪教徒献祭事件后,她本已不再抱有希望,没想到今天除了顺利通过审查,还能见到几乎长着翅膀飞走的金币又自己飞回了口袋。
难怪维耶芙女士认为来进行审查的是这位高级执事阁下是件幸运的事……如果是那位大主教阁下,现在别说报销费用,连我自己都要被“报销”了,一来一去,这至少是1000枚金币的损失啊……不对,金币怎么能和人命相比呢,前者明明更加珍贵……一个个奇怪的念头冒出,夏洛特看向马丁的目光都变得柔和起来,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赞美太阳。”
“赞美太阳!”
马丁半是无奈半是虔诚地从椅子上站起,双臂张开摆出标准的祈祷姿势,回应了一句后才重新坐下,表情古怪地看向面前这位贵族女性。
按照资料中所述,对方在继承男爵爵位后,至少能拥有200万费尔金的资产,每年的收入也超过10万费尔金,更是掌握着在本地已经颇有名气的《苏希特周报》的一部分收入分成,怎么因为区区12000费尔金这么激动?
在他注视下,夏洛特也意识到刚才的反应不太符合一位贵族小姐的身份,连忙收敛笑容,端坐身体,试图挽回一部分形象。
为了缓解尴尬,也因为面前的高级执事表现得足够友善,她从进门后就徘徊在脑海中的疑问终于压过了心中的谨慎,斟酌着问道:
“马丁阁下,请问您认识一位叫亨利·马丁的人吗?”
“同名的人不少,你说的这位未必就是我认识的那个,”黑发的高级执事沉默片刻才开口回答,“你在哪里听说的这个名字?”
“我在特里尔时,去过圣维耶芙教堂后方的墓园,在那里见到过他。”
只不过他已经变成了她……夏洛特在心底补充道。
马丁看了她一眼,表情再次缓和,轻轻点头道:
“我于三年前过世的弟弟就叫这个名字。”
果然!夏洛特内心雀跃,外表却不动声色,甚至露出了愧疚的表情,低头道:
“抱歉,我以为他只是您的某位远亲……”
“没关系,已经过去很久了,”费利克斯·马丁脸上露出一丝不自然的笑意,“他曾经和你一样,是教会的外围成员,可惜因为身份遭到泄露,死在了某个隐秘组织的报复中。”
这是对外的说法,还是亨丽连自己的哥哥都瞒住了……要是马丁阁下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弟弟变成了妹妹,那等两人真的有机会相见时,场面一定相当精彩……夏洛特张了张嘴,不知该不该把亨丽埃特的存在告诉这位刚让自己通过了审查的高级执事。
但她转念一想,透露亨丽还活着,必然会让她之前接受公证的叙述出现漏洞,届时可能会导致更多的问题出现,只得作罢,看着疑似真正认为失去了家人的马丁陷入沉默,不复之前如同沐浴阳光的气质。
————
审查结束,夏洛特终于从持续了半个月的阴霾之中走出。
但她仍然好奇为何那位哪怕不是圣者也至少是序列5的高级执事手中的“公证契约”为何对自己作用不大。
不光如此,封印物“2-100”的测谎,“公诉人”朱利安的定罪,甚至是“裁决之匕”的负面效果,种种作用类似的力量,似乎都在夏洛特身上失去了应有的作用。
起初她以为这些能力需要目标本身就有犯下罪行后的愧疚感,因此难以在穿越而来、占据了他人身体的夏洛特身上起效,甚至可能是她身为穿越者自带的某种“福利”。
但随着那场邪教祭祀的秘密逐渐揭开,阿罗德斯确认仪式已经成功,这种庆幸又变成了另一种担忧。
如果仪式真的完成,“光与暗的桥梁”和“俯视尘世的眼睛”两位邪神降下的力量成了夏洛特身体的一部分,那这些看似对她有利的异常,是否还有某种尚未显露的影响?
连一位高级执事都看不出异常,仅是序列8的夏洛特更不可能觉察分毫,总不能为了弄清真相,主动要求那位罗伯斯大主教来苏希特一趟再做审查,在发现问题的同时解决她这个问题吧?
这种反复的思索,直到第二天上午接连送到的两封信件出现,才暂时被夏洛特抛在了脑后。
第一封信件通过因蒂斯王国的邮政系统送到了索伦男爵宅邸,信封上落款是普雷顿大学的历史学讲师,格温妮斯·德拉希尔。
信中除了关于调查特里尔的报纸市场前景的第二期报告外,还附带了一封短信,询问了夏洛特上次回信要求整理首都特里尔历史详细资料的理由。
“……我想先弄清,您希望了解这座城市的哪些历史,目的又是什么?如果仅仅需要那些公开发表的历史研究,您可以阅读我推荐的几部各国大学广泛承认的权威著作,没必要为此额外支付调查费用。”
夏洛特的目光在“公开”这个词上停留了片刻,又把整封信重读了一遍。
看起来,这位来自伦堡的学者似乎知道一些不那么公开的历史……夏洛特收好这封短信,没有急着回复对方,而是准备之后前往特里尔时亲自拜访对方,当面聊聊这件事。
她对那座城市地下可能埋藏的珍贵事物也有些兴趣,如果能从格温妮斯那里得到更多信息,不但能让她对第四纪那位“血皇帝”更加了解,还可以拿到灰雾聚会上,与“节制”小姐交换更多南大陆独有的知识,或者换取她在现实之中的一些帮助。
另一封信件则来自特雷斯·塔玛拉,由他那位内部空空的铠甲信使直接交到了她手中。
灵界信使的到来也让夏洛特进一步确认了“净化者”已经撤走了她宅邸旁的监视者,哪怕她之前就通过“治安官”对自身辖区的感应有所猜测,但在谨慎的特雷斯直接把信寄到自己卧室后,才真正放下心来,就地展开信纸,阅读起来。
“感谢你在制裁那些邪教徒的行动中做出的贡献,如果‘监督’完成了献祭,获得真正的神性,拥有了圣者的力量,要解决她将会相当麻烦,我们也至少需要出动一位圣者,而家族在因蒂斯并没有相应的力量。
“这拯救了苏希特市,恐怕也拯救了你自己。
“如果教会需要你解释为何成为了献祭仪式的主持者,成为了杀害多名祭品的凶手,我可以出面提供‘公证’过的证明,不过从你宅邸附近的情况来看,教会应该没有产生不好的误会。”
公证……这两天看到这个词就会皱起眉头、全身发热的夏洛特下意识让信纸离自己远了一点,旋即才意识到身为“仲裁人”途径非凡者的特雷斯不该拥有这种力量。
不光如此,在地下洞穴的战斗中特雷斯也表现出了远不止一条途径能拥有的力量,难道他那件女士帽形状的封印物可以同时施展多条途径的能力,且其中包括“太阳”途径?夏洛特思索着,目光下移,继续读了下去。
“在确定你不会遭到更多麻烦后,我即将离开苏希特,今后如果有任何关于这些邪教徒的线索,可以随时通过信使联系我,我会提供一切必要的帮助。
“同样,你这次也给了我很大的帮助,如果有什么需要,也可以告诉我。”
有什么需要……序列7的魔药配方、材料甚至是非凡特性也可以吗?
夏洛特先是有所期待,旋即摇了摇头,觉得这种事不太可能。
塔玛拉家族既然有“仲裁人”途径的传承,必然和正神教会,和常见的隐秘组织一样,内部拥有大量因为扮演法而快速消化完魔药,亟待晋升的非凡者,永远处于人等魔药,而非魔药等人的状态,她一个外人几乎不可能从中获得珍贵的材料或非凡特性。
但配方应该有点希望……如果到了特里尔,找不到阿罗德斯透露的灵知会所在,我再使用这次宝贵的机会,让特雷斯提供塔玛拉家族“学徒”分支的线索,或者直接分享“审讯者”的魔药配方……她迅速做出决定,同样将这封信收起,旋即起身离开了卧室。
特雷斯的来信,提醒了她另一件事。
既然官方非凡者的监视已经撤走,自她穿越而来就一直与之纠缠的邪教祭祀事件告一段落,那她也该取回父亲在“灰色交易”中给自己的报酬了。
走过那幅画着索伦男爵一家的油画,走过早已被“净化者”搬运一空、就连画着壁画的墙皮都被铲走的画室,夏洛特来到了父亲的书房门口。
房间定期有人打扫,窗台、书桌都没有积灰,仿佛在她半个月来未曾踏足的这些日子里,父亲仍然会每天走进来,在桌旁坐下办公或小憩。
环视一圈和她记忆中别无二致的房间,夏洛特径直走向几乎占据了一整面墙的巨大书架,先是沿着下方看了一遍,又伸手摸索着附近的地板砖,试图从触感和颜色来判断那块被父亲画出的砖在哪。
片刻后,她缓缓站起,抬起一只脚,用鞋跟朝一块和其他地砖一模一样、只是让她莫名感觉不协调的砖块跺下。
一声脆响,砖面应声而裂,碎片却没有像真正的砖石一样四散飞溅,而是迅速失去了厚度与颜色,变成了一幅灰白色的画。
原本被它遮挡的地方露出了相应的空隙,一个恰好填满其中的金属盒子静静嵌在内部。
第163章 珍贵的礼物
坐在父亲的书桌前,夏洛特打开了那个并不算大的铁盒。
根据她的经验,金属能有效阻隔富有灵性的材料散发的光芒,是避免被灵视发现的绝佳存储方法,因此在揭开盒盖时,她本以为会见到类似的事物,甚至是父亲留下的神奇物品。
但盒中只有一封信,一本不算厚的笔记,以及一只小巧的玻璃瓶。
瓶中装着少量灰蓝色的粉末,在透过窗户照入室内的阳光下显得有点暗淡,看上去和拉乌尔平时使用的颜料没什么区别,笔记本封面也没标注任何文字。
夏洛特先拿起了那封足有三页、简单对折的信,慢慢将其展开,摊在桌上阅读起来。
“夏洛特,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死了,而你也在我的安排下摆脱了嫌疑,不必因为我的身份而担心了。
“如你所知,我是官方非凡者眼中的邪教徒,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望而背弃了那些不可能帮助我的神灵,加入了一个名为‘幻想会’的组织,开始信仰画中世界的那位造物主。”
幻想会……这和“监督”娜塔莉亚的调解会一样,是那些邪神的信徒给自己脸上贴的金?要是不知道底细,说不定真会把他们当成某个俱乐部或沙龙的成员……“画中世界的造物主”又是什么?那位给父亲和管家卢卡斯,以及部分邪教徒降下恩赐的“俯视尘世的眼睛”?
夏洛特若有所思,旋即想到调解会信仰的那位邪神同样有不同段落的尊名,猜测那两句组合起来后,加上目前暂时无从得知的最后一句,就足以引起那位存在的关注。
“祂的信徒比我想象中要多,我只知道在不同城市,甚至不同国家都有成员,且可能使用着不同的名称,就像娜塔莉亚的‘调解会’与‘真理学派’之间的关系……如果你还不知道娜塔莉亚是谁,不要试图去了解。
“当然,我并不在乎其他信徒在做些什么,对我而言,重要的是祂能给予我什么。
“我的愿望,你现在应该已经清楚了:解除你身上的诅咒,不必再看着你走向和多萝西娅、丹娜、雷诺一样的结局。”
母亲、姐姐和哥哥的名字接连出现,让夏洛特目光停顿了片刻,旋即抬头看向大厅方向,视线隔着墙壁投向那幅画着这三人与她,以及父亲的全家福。
画中的五人,现在只剩她了。
片刻后,她长出一口气,低头继续看向信件。
“那位伟大的存在足够慷慨,我很快就获得了祂的注视,得到了相当于序列7魔药的力量,成为了一名画家,神秘学意义上的‘画家’。
“在那之后,则是‘文学爱好者’,以及我现在的恩赐,‘妖精’。”
妖精……这和监督一样,是等同于序列5的恩赐么……画家就是父亲能绘制出那些通往地下洞穴的壁画,以及在外套内侧提前画好相应图案,制造出狂风等自然现象的力量来源?夏洛特迅速记忆着这些对她而言完全陌生的信息,旋即“咦”了一声,回头看向信件前面的内容,发现了一个问题。
拉乌尔在获得序列7的恩赐前,并没有经历低序列的过渡!
是他在信中省略了这个步骤,还是说邪神的恩赐能让信徒跳过对服食魔药的非凡者而言必须经历的阶段?
想到特雷斯·塔玛拉曾感慨恩赐相比魔药,获得力量的速度要快得多,夏洛特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可如果这样,邪神岂不是能随时、批量地制造大批中序列,甚至高序列非凡者?
或许这种方式也有其代价,只是会以其他形式出现……她思索着,继续向下看去。
“替祂做完一些事后,我带着你离开了特里尔,来到苏希特定居,一方面避开越发警惕的官方非凡者,另一方面,那座城市隐藏了太多的秘密,我曾以为离它远一点,就能让你远离诅咒的威胁。
“可惜,后来发生的事告诉我,这种想法是错的,也促使我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我曾考虑过让你也和我一样,成为祂的信徒,直接获得祂的恩赐与庇佑,但我已经走上了这条不归路,不能再让你跟我一样了。
“也许只要献上足够的祭品,祂就能给予你解除诅咒的力量,而不必让你陷得太深。”
看到这里,夏洛特眉头越皱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