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罗塞尔,叫我女皇陛下 第102节

  更何况,被缚之神现在的状态……

  想到这里,蕾妮特重新看向低头不语的瓦赫拉,对她如何进入一场有北大陆人参与的神秘学聚会越发感兴趣。

  但数百年来坚持的“节制”理念让祂轻易压制住了这种探寻的欲望,没有逼迫鼓着勇气将内心深藏的秘密说出的瓦赫拉交出全部信息,只是用淡然的语调问道:

  “你把这些资料先给我,是为了什么?又希望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注意到这位节制派天使释放的善意,白袍裹身,一头金发的瓦赫拉紧绷的肩背稍稍放松,继续低着头说道:

  “我听说,放纵派一直在寻找前往北大陆的方法,想找到那座在第四纪还是图铎帝国首都的城市,找到埋藏在地下的秘密和力量……我不想看到他们成功,看到他们在教派中占据上风。

  “而只有同为天使的您,才能对抗他们。”

  蕾妮特安静地看着她,等待尚未说完的另一半回答。

  “至于我想要的……”瓦赫拉抬起头,看向对方猩红的眼眸,第一次没有目光躲闪地错开对视,“我希望您能救救我那陷入欲望和放纵之中的双胞胎姐姐,巴兰卡阁下的学生,塔赫妮。”

  ————

  圣罗克区,索伦宅邸门口。

  车夫与仆人正检查着马具和车轮,最后几个扎好皮带的箱子被搬上货运马车,放在已经堆满行李,让车厢显得头重脚轻、摇摇欲坠的车顶上。

  两辆装载货物与随行仆役的马车前,是一辆外观更为精美,车门旁却用黑色天鹅绒将家族纹章遮住的旅行马车。

  夏洛特站在马车旁,听着身后的女仆莱拉小声与女管家黛莉亚确认着随行物品是否备齐,几天的旅途是否都安排妥当,目光则从那辆内饰都换成了黑色的马车上移开,看向敞开的宅邸大门。

  与上次和父亲短暂离开这里时不同,她这次大概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回到苏希特了。

  新雇佣的管家已经提前带人出发,前往特里尔整理房屋、安顿仆役,为迎接主人做好准备,苏希特这边的贵重物品也都会一起打包装车运走,只余下少数仆人照看宅邸,定期打扫。

  拉乌尔男爵的几位旧识承诺会偶尔派人过来看看,避免房子在主人与管家全部离开后被偷偷占用,或是出了什么问题后无人过问,就此荒废。

  至此,夏洛特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只差登车离开,可当真正站在门口,她才发现道别要比收拾行李还要费事。

  前一天,她已前往圣罗克大教堂与维耶芙等“净化者”做了道别,拿到了一封给特里尔当地官方非凡者的交接信,让自己不至于丢掉半个官方人员的身份,而让她惊讶的是,教堂地下的工作人员似乎完全没发现“裁决之匕”已经丢失,更没有旁敲侧击向她打听是否了解那件封印物的去向,就像完全无人在意一般。

  而现在,罗塞尔、格林、班杰明等《苏希特周报》报社的熟人,以及几位年轻贵族都已聚集在宅邸门前,有的替父母转达问候,有的祝愿她旅途顺利,又隐晦地表示希望在她真正继承爵位后能获得登门拜访的机会。

  夏洛特一一做出回应,将那些愿意往来或提供帮助的承诺记在心中,没去分辨其中有多少真心实意。

  毕竟能特意赶来为还不是索伦男爵的她送上祝福,已经表现出足够的尊重了。

  可让她有些意外的是,贵族中有少部分人把这种客套的道别当了真。

  德里洛塞子爵家的伊莱拉一手拉着她的手腕,一手用手帕在眼角不断揉按着,将止不住的泪水擦干,连告别的话都说得断断续续:

  “你到了那里……记得给我写信……别因为特里尔的花花世界,就把苏希特的朋友……给忘了……”

  “我明白了,伊莱拉。”

  夏洛特拍了拍她的手背,尽力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足够真挚,内心疑惑却怎么都无法解开。

  自己不过是在一些无聊的舞会与沙龙上与对方交流过几次,又在伯爵的城堡里以一场漂亮的决斗赢得了她的喝彩,再在苏希特大剧院的包厢内赶跑了正催眠着她与弗林特·富莱斯的“心理医生”热尔维,从二楼一跃而下追向那名罪犯,怎么就让这位贵族小姐开始缠上自己了呢?

  难道她上次在葬礼上邀请我去找她之后,发生了一些震撼程度足以让我遗忘当天不堪回首的记忆的事?夏洛特无声嘀咕着,将伊莱拉送回她那些贵族好友身旁,看着对方很快融入群体,展露笑颜地与其他人交谈起来,仿佛之前的泣不成声只是自己的幻觉。

  她不会是什么“演员”途径的非凡者吧……艰难地收回目光,夏洛特又和格林、班杰明等人最后商定了建立特里尔的报社编辑部,筹备新报纸的事宜,待这些和她一样满脑子都是工作和赚钱的人也让到一边后,才来到罗塞尔面前。

  后者今天没穿那身略显老气的正装,只扣着马甲,在一众打扮得像是要参加舞会的送别者之间显得格格不入,他原本似乎准备了很多道别的话,但站在夏洛特面前时却失去了从容,目光在她的黑色裙装与同样装点成黑色的马车上来回移动,最终说道:

  “东西都带齐了吗?”

  “要不我帮你问问莱拉?她应该比我更清楚。”夏洛特笑着回答,视线上下打量对方一下,稍稍靠近了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继续道,“另外,恭喜你,考古学家先生。”

  罗塞尔的腰背立即挺直了些,像是在躲避骤然靠近的夏洛特的脸,也像是因为惊讶和内心的窃喜。

  旋即,他努力摆出并不值得大惊小怪的模样,抬高下巴,反问道:

  “你能看出来?”

  夏洛特点点头,没有过多解释。

  整个圣罗克都已成为了她的辖区,而站在面前的人又是她最熟悉的罗塞尔,那种和前几天隐约表现出的不同并没有瞒过身为“治安官”的她。

  当然,也可能在经历了之前那些事之后,我这个序列8已经和其他同序列的非凡者有所不同,所以感官才如此敏锐……知晓身上还存在一些未解之谜的夏洛特无声嘀咕着,熟练地转换了话题:

  “等我离开之后,多来这里看看,有事就写信给我,或者召唤我的‘信使’。”

  在那次地下洞穴展现了自身召唤信使的能力后,她也就不再对这位目击者隐瞒,顺便将那段“专属于夏洛特·索伦”的咒文告诉了对方,以免再次出现类似情况时两人无法保持联系。

  “没问题,我会帮你盯着那些仆人的。”罗塞尔满口答应道,随后也压低声音,“不过我很快也会去特里尔了,父母说,这次社交季会让我在那里住上一段时间,甚至可能常住,偶尔才回苏希特。”

  因蒂斯上层社会的社交季与这种传统的发源地鲁恩王国有些不同,从每年的八月开始,直到次年二月底,以春季的一场盛大狩猎活动结束,每当这几个月到来,分居在王国各地的贵族们会聚集在特里尔,在自家府邸或是白枫宫住下,参加各种宴会、沙龙与舞会,并在这种社交之中敲定一年的大部分事务。

  夏洛特的记忆中,古斯塔夫一家之前几年都没有参加这项活动,或许是因为罗塞尔今年即将成年,或许是索伦男爵的突然离世让他有了一些感悟,今年的莱昂·古斯塔夫男爵决心做出改变。

  不光是他,等进入十月的社交活动高峰,现在站在我家门口的年轻贵族或许都会出现在特里尔,与我再次相见……夏洛特思索着,点了点头道:

  “我期待与你的再次见面。”

  “那你可别提前被那些年轻贵族们拐走了。”

  罗塞尔开玩笑地回了一句。

  这是对我上次说的对他感兴趣的特里尔夫人们的玩笑做出回应么……夏洛特嘴角抽动了一下,又觉得自己先开的玩笑不太好此时反驳,目光一闪,心生一计。

  她见其他贵族虽然站在不远处,但似乎没人注意这里,格林与班杰明也在低头交谈,身旁的莱拉又在指挥着其他仆人搬运行李,快速向前迈出半步,伸手抱住了罗塞尔。

  隔着裙袖和马甲、衬衣,夏洛特能感觉到对方的身体明显一僵,双脚并拢,双臂缩在身体两侧,像根木头一般杵在了原地。

  没等对方做出更多反应,她就松开手退回到原来位置,仿佛刚才只是帮他理了理身上衣服的皱褶。

  但看着目光直愣,表情呆滞的罗塞尔,她似乎还有些不满意,稍稍皱起鼻尖,冲对方做了个与淑女身份毫不相称的鬼脸,旋即才提起裙摆,回身跑向等候在门边的马车。

  一旁的莱拉见状连忙追了上去,罗塞尔却呆在了原地,看着那截黑色裙摆消失在车门后,过了片刻,才想起自己似乎忘了说一句道别的话。

  不过,反正很快就能再见面了……

  想到这里,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舒展。

  PS:这节内容感觉写到这里刚刚好,多一点都不礼貌了,所以……今天这章相当于二合一了,明天应该是晚上更新两章,再之后应该可能也许就恢复正常更新节奏了吧,故事也会在特里尔进入新的篇章。

第166章 新家

  夏洛特第二次来到特里尔的城墙前时,已是8月16日的中午。

  四个月前,这座三米高的城墙还有部分缺口未能完全建好,附近被大片葡萄园与空地占据,直到穿过城门,再行驶一段距离,沿街修建的房屋才逐渐变得密集。

  但现在,围墙已经焕然一新,外侧的街道也变得平整夯实,两侧多了许多新房,有住宅、工坊,但更多的是白天也开门迎客的酒馆。

  因为人口增多,旧城区住不下,才会往外建?夏洛特掀开窗帘,目光越过几栋还搭着木架,尚未完工的建筑,看向远处密集的屋顶。

  据她所知,把整个特里尔围在中间的新城墙不但囊括了所有旧城区,还将部分郊区纳入其中,短短几个月内,不应该让原本就有近百万人口的城市再次向外扩张,以至于城墙刚刚完工就显得落后于时代。

  灰雾聚会上的“高塔”先生说王室和教会用了很多方法尝试让特里尔的规模恢复到第五纪之前,看来有一定依据……她正思索着,马车放慢了速度,在两侧都有高高岗亭,中间被木架隔出两条进出通道的城门内停了下来。

  穿着蓝色外套,头戴三角帽的税官来到旅行马车旁,瞥了一眼后方紧跟着的两辆货运马车,皱着眉头扬起手道:

  “车上的人都下来,货物一起接受检查……”

  他话刚说完,就注意到马车车门旁被黑色绒布遮住,却在微风中露出一角的家族徽章。

  那束鸢尾花与城门岗亭上代表索伦王室的徽记完全一致!

  是贵族……税官心中一动,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接过马车夫手中的证明文件,随意翻阅了一下就还了回去,挥了挥手让卫兵搬开栏杆,放这支足足有三辆马车,显然能装不少货物的车队进入城门。

  这期间,他没要求夏洛特下车,没要求货车打开车门接受检查,更没收取一个里克。

  还是和上次一样……夏洛特放下窗帘,刚想当着女仆长黛莉亚和莱拉的面姿势不雅地挪动一下身体,让久坐后有些发麻的部位恢复知觉,马车外就传来不加掩饰的骂声:

  “老爷们吃得好,赚得多,又不用交入市税,那帮恨不得伸舌头去舔贵族屁股的税官还说什么一切公平,每人都要交一样的钱……”

  “怎么,你不服气吗?那也伸屁股让他舔啊。”

  夏洛特虽然听力比普通人要好不少,但这些喝骂根本没有压低声音,连坐在车中的黛莉亚都皱起了眉头,莱拉更是垂下视线看向自己女主人的腰腿之间,显然不但听清了骂声内容,还展开了充分的想象。

  反而是车外的蓝衣税官只是皱了皱眉,仿佛见怪不怪般,连看都懒得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一眼,而是指挥着后方的马车停下,接过货单,开始计算入城所需缴纳的税额。

  见状,夏洛特悄悄探出头,发现骂声来源是一辆货运马车旁站着等候入城的两名男子,他们倒不像是针对索伦家的马车,因为目光根本没朝这边看来,而是瞥向有卫兵站岗的岗亭,用语言发泄着内心的不满。

  看到车上载着的五六个酒桶,夏洛特就明白了两人喝骂的原因。

  酒类本就是进入特里尔税负最重的商品之一,无论是烈酒还是葡萄酒,每桶都要按酒精浓度和容量缴纳不菲的入市税,而后者则是平民餐桌上、日常生活中最重要的饮料。根据《苏希特周报》预测的数据,光是葡萄酒一项,每年就能为特里尔带来两千万费尔金的税收,按这座城市一百万人口来算,平均每人每年要负担将近1枚金币的成本。

  这笔昂贵的成本名义上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准备花在城市建设、公共设施维护和治安系统上,但王室却将全年的入市税以承包的方式交给了一群愿意每年缴纳固定款项的富商,由他们代为收取。雇佣税官、检查货物和追查走私,甚至在特里尔外建立一圈让马车无法通过、沉重货物也难以穿越的城墙,都由这些富商操办,而收缴的入市税扣去给王室的那部分,剩下的就是他们的收益。

  对急着填补因为战争赔款而产生的财政窟窿的王室而言,这种做法既省事,又能让每年的收入得到保证。

  至于酒商嫌手续麻烦,民众觉得一杯酒里有半杯税,首先挨骂的自然是城门口的税官和雇佣他们的商人,却很少有人意识到,隐身在后的王室才是罪魁祸首。

  难怪四个月前的城墙还像是半成品,现在已经完全封闭了起来,为了让所有入城货物都集中在五十四扇大门前,给那些包税人带去源源不断的财富,他们应该是最急着打击走私的人……而城门外的酒馆发展这么迅速,应该也有入市税越来越高的原因,很多特里尔人宁愿走远路来城外喝酒,也不愿意承受高额的税负……看着气势恢宏如同宫殿正门的城楼,以及尽忠职守一箱箱翻看着货物的税官,夏洛特一时感觉有些荒唐。

  当然,作为既得利益者,她也没法反对这种制度,更何况一年价值百万金币的收入之后必然站着庞大的利益集团,别说一个爵位都没继承的男爵,哪怕是富莱斯伯爵那种大贵族都无法触动分毫。

  恐怕只有等愤怒变成火焰,烧掉一切,才能有所改变……听着等候入城的酒商越发肆无忌惮的抱怨,夏洛特也只能放下窗帘,闭目养神,假装他们骂的不是自己。

  ————

  车队继续向北,穿过塞伦佐河上的石桥,圣维耶芙教堂熟悉的高塔和前方热闹的广场再次出现在夏洛特面前。

  这次,她的目光在这座宏伟的建筑上停留的时间比之前更久。

  按照高级执事阁下,费利克斯·马丁的说法,那只让维耶芙女士重创“监督”的黄金手套,正是拥有这座教堂的天使留下的遗物。

  这说明那个和维耶芙女士同名的天使大概率已经陨落了,但祂留下的力量还是帮了我一把……夏洛特望着教堂门口进进出出的信徒,决定等在特里尔安顿下来后,第一时间来这里捐献一些心意。

  至于具体捐多少,可以到时再根据钱包的承受能力来决定。

  再次通过桥梁进入塞伦佐河北岸,街道终于不再那么拥挤,索伦家的那栋三层宅邸依旧紧邻路边,与记忆中没有任何区别,但在更北面,原本空旷的地段搭起了无数脚手架,城外挖掘的石料、从东边森林砍伐后顺河流运来的木材,都被马车集中堆放在那里,即将变成几栋新的住宅。

  马车停稳,夏洛特在莱拉的帮助下稳稳走下马车时,一名棕发男子带着几位衣着整齐统一的男女仆人已等在门边,低头恭迎道:

  “欢迎来到特里尔,小姐。”

  这位宅邸的新管家叫西里尔,四十五岁,头发梳理得十分整齐,黑色外套与马甲剪裁合身,领巾在颈前打着端正的结,眼角虽然已有细纹,却能看出年轻时有着相当不错的相貌。

  当然,比起容貌,夏洛特更看重的是这位管家近二十年的贵族家庭工作经验,最近的十年更是一直在为一位子爵服务,直到对方准备搬到鲁恩王国,才因为妻子和孩子都在苏希特,无法适应别国的生活而结束那份工作。

  因此,夏洛特在确定雇佣这名管家后,听从介绍人莱昂男爵的建议,承诺签订长约,并替西里尔的妻女安排住处,才让对方愿意跟随新主人前来特里尔。

  至于西里尔的前雇主,那位子爵为何要背井离乡前往别国,夏洛特虽然好奇,但也没有追问,准备等互相熟悉后再找机会聊一聊。

  她把剩下的行李交给西里尔安排,只留下了装着那幅索伦男爵全家像的箱子,看着仆人拆开包裹画框的软布,将这幅由父亲绘制,经过“净化者”鉴定没有危害后才还回来的油画挂在大厅中央、扶梯分流左右的平台上方,让画中的五人端端正正地望向这座重新有人居住的宅邸。

  夏洛特站在下方看了一会,直到莱拉来提醒热水已经备好,才收回目光,跟着她上楼洗去一路的风尘。

  身后,黛莉亚已经与西里尔低声交谈起来,开始分配接下来的任务。

  希望他们能好好配合,对得起我花的两份薪水……夏洛特无声嘀咕着,故作深沉地停在二楼平台旁看向下方,可那股属于“治安官”的威严还未释放,就被女仆拖着臂膀拉进了浴室。

  ————

  夜晚,换上便于活动的衣裤,披上斗篷的夏洛特从正门走出了宅邸。

  现在,她终于不用每夜偷偷翻窗下楼,又蹑手蹑脚地回到大厅摸黑回卧室了,而是想去哪就去哪,哪怕管家在场也无权阻止,可不知为何,这种自由反而让她内心有一种失去了什么的空虚感。

  回头透过窗户看了一眼被壁灯照亮的油画,她刚走出几步,突然“咦”了一声。

  一种隐隐被人注视的感觉从身侧某个方向传来。

  今天刚抵达宅邸,夏洛特就已将这里与附近的街区划入了自己的“辖区”范围,这个过程并不需要什么特殊的仪式,更像是非凡者的一种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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