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是怎么回事？愚者先生“召唤”我们的过程中出了点小问题？她暗自思量着，已经抬起的手臂自然地垂下，目光悄然扫过其他几位成员，发现他们大多已经坐稳，表情平静得仿佛在开公司周会，似乎并未经历刚才那种异常。
只有斜对面一头棕发的“高塔”先生还在四下张望，肩膀抬高脖子瑟缩，目光有些游移，如同受到了什么惊吓。
没等夏洛特进一步确认，“魔术师”已经率先起身面向长桌上首，她只得压下疑惑，一同站起，和其他成员一道对聚会的组织者行问候礼。
“愚者”先生微微颔首，示意五人坐下，比以往生动，更具活人感的目光缓缓扫视一圈，在夏洛特身上停留了一瞬。
旋即，祂伸出被雾气笼罩的右手，指节敲击桌面，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有一件事，我想有必要提醒你们。”祂用平缓的语调说道，“不要轻易踏入可能存在高位力量的地方，也不要随意接近危险的非凡者，又或是某些有敌意的灵界生物，比如恶灵。”
“他们或许会在你毫无觉察的情况下留下一些印记，以及污染。”
这是在警告我们？夏洛特立即想到了刚才进入灰雾时的不适感，以及愚者望向自己的那一眼。
可最近这段时间，我并没有再像在苏希特那样，被卷入邪教徒的献祭仪式，和疑似力量层次不低的律师交谈，又或是被某些高位存在关注……对了，在白枫宫中那位本该死去，却把我拉入清醒梦境的查理·索伦，至少也是一位圣者，确实符合“愚者”先生的描述……夏洛特思索着，不动声色地望向众人，发现之前就有异常举动的“高塔”诧异地望向长桌上首，“节制”小姐也坐直了身体，呈现出不同于之前惯于约束自己情绪的模样。
至于魔术师与隐者两位成员，则只有恰当的疑惑，没有做出其他动作。
看来不一定是在说我，至少高塔先生也很心虚，而节制小姐或许接触了一些危险的存在？夏洛特稍稍放下心来，见雾中只有轮廓可见的那位不再继续解释，遂斟酌着问道：
“尊敬的愚者先生，如果被留下您说的这种印记或污染，会发生什么事？”
“这取决于对方的目的，有些印记只是一个记号，能让留下它的人模糊地判断你们的状态，有些则能传递力量与影响，让你听到对方的声音，梦到对方的形象……但有的污染，则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向它的主人靠近，逐渐成为对方的傀儡。”
傀儡……夏洛特目光一凝，认真回忆起在接触到查理·索伦后这几天的行为，很快确认自己并没有突然改变什么决定，也没有对原本该警惕的王室产生信任，反而在思索着如何避开审查，让报纸得以顺利出版。
他毕竟是索伦家族的人，我又是刚刚继承爵位的旁支成员，不至于立即遭到恶劣对待，而且他在梦中对我的暗示，我也确实能够抵抗……思索间，夏洛特的眉头逐渐舒展。
“感谢您的提示，愚者先生。”
她低头行了一礼，稍稍放松了身体。
“你们继续吧。”
愚者以不变的平缓语调吩咐道。
几人默契地没有询问谁受到了污染，也没人主动承认什么事，而是重新回到了大家熟悉的聚会流程中，夏洛特等候了片刻，见无人提出交易请求，遂看向“高塔”，问道：
“请问你有我需要的后续魔药配方的线索吗？我可以支付现金酬劳，又或是用同序列、不同途径的魔药配方交换。”
根据高塔之前的行为来看，他至少知晓“治安官”的存在，能接触到死去的序列8非凡者，弄到非凡特性，那对序列7的同途径配方想必不会陌生。
可惜这位似乎还有些心不在焉的成员只是摇了摇头，道：
“抱歉，之前那份非凡特性只是个巧合，我目前没有后续魔药配方的消息……等手头的事处理完，如果你还需要，我可以帮忙寻找。”
又是画饼充饥啊……夏洛特有些失望地回应了一句，旋即看向其他几位成员，直接问道：
“那么，有人知道‘审讯者’的魔药配方吗？”
经过几次灰雾聚会，她已经发现成员们分处不同地方，在现实中几乎没有交集，因此也不存在利益冲突，完全没必要像在普通的地下聚会里那样，连询问配方都绕上几圈，影响交流的效率。
很可惜，她的诚实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隐者、魔术师和节制先后表示了自己没有相应线索，长桌上首的“愚者”也安静坐着，显然不会因为这种小事主动开口。
见状，夏洛特只能放弃努力，将早已准备好的另一桩生意提了出来：
“我可以出售‘观众’、‘猎人’和‘律师’途径的魔药配方，它们都包括序列9到序列7，价格也比外面的聚会便宜一些。
“唯一的条件是购买者不能再在这里出售，至于灰雾之外则没有限制。”
这意味着谁购买了配方，就能随意在自己的圈子内重新出售，甚至同时卖给好几个人，而从序列9到序列7的连贯配方，也比零散的、不包括前置序列的配方受欢迎得多。
果然，“隐者”立即开口道：
“你准备如何出售？”
“序列9的配方200金路易，序列8是400，序列7则是800，或用同等价值的金镑、金里索支付。”
“还算公道的价格，可惜我暂时还没有精力发展自己的非凡者手下。”
一旁的“魔术师”笑了笑，婉拒了交易。
而“隐者”似乎有些心动，又认为价格不太合适，片刻后也摇了摇头，不再言语。
反而是高塔略作思考，开口道：
“我需要‘观众’途径的序列8配方。”
是“读心者”……看来他已经知道序列9的配方，希望从我这补全后续，但又没法一次拿出太多现金……从心理医生热尔维那占卜到配方的夏洛特立即点了点头，向愚者先生申请了单独交流。
“法尔斯曼兔的脊髓液10毫升……成年七彩蜥龙完整的脑垂体1个……”
从夏洛特那得到完整配方后，“高塔”念诵了两遍就记了下来，微笑道：
“等聚会结束，我就请愚者先生通过赐予将400镑金币交给你。”
高塔先生之前用的是费内波特的货币金里索……难道他现在位于鲁恩王国境内，所以才说要忙完手头的事才有空帮我寻找配方？夏洛特有所明悟，旋即被轻易赚到近万费尔金的喜悦冲晕了大脑。
可她还没来得及请愚者先生结束交流，“高塔”就再次开口问道：
“请问你认识索伦家族的成员吗？”
“认识一位，但不太熟，”夏洛特表情自然地回答道，内心却生出重重疑惑，“你需要我帮忙联系他们？”
“不，只是看到你的发色，觉得你或许和他们有些关系……我只是随便问问，现在也不在因蒂斯，不会给你造成困扰。”
高塔摆了摆手说道。
你这样强调反而让我更觉得有问题……而且索伦都是红发，却不意味着红发都是索伦，艾因霍恩和梅迪奇家族的人也如此，民间还有许多血脉稀薄，甚至不再保留姓氏的非直系后裔……夏洛特思索着，觉得平时谨慎的“高塔”今天问题没经过思考就脱口而出，状态似乎有些不对劲。
可惜“愚者”先生见两人沉默不语，便直接解除了其他人的感官屏蔽，让她没机会进一步确认这件事。
坐在夏洛特身旁的“节制”问道：
“关于特里尔这座城市，你们有更多的发现吗？”
她语调虽然和平时一样平稳，内里却多了一分不太明显的急切。
“我之后或许能帮上忙，”沉默了好一会的隐者回答道，“最近，我会去一趟那座城市。”
他也要来特里尔？夏洛特诧异地望向对方，发现这位平时有些沉默，不太喜欢主动发言的成员也望了过来，微微点头致意。
早在之前的交流中，她就注意到对方大概率也是因蒂斯人，而她也没有隐瞒自己是同胞的信息，因此双方虽然没见过面，但在这个灰雾聚会中或许已经是在心理上最为接近的“网友”了。
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在现实里见一面，但其实没有这个必要，有线上聚会和愚者的“献祭”与“赐予”帮助，我们完全没必要真正接触彼此，这反而会带来许多危险……夏洛特沉思片刻，也看向节制小姐，道：
“我也委托了一位熟悉特里尔历史的人进行调查，但对方认为此事过于危险，还没有答应。
“据她所说，王室、教会和军方都可能阻止涉及这座城市的深入调查，而既然这么多势力都关注此事，我认为那里恐怕确实埋藏着一些重要的秘密。”
金发的“节制”侧头望向她，毫不犹豫地追问道：
“她需要什么？”
很懂嘛……夏洛特微微颔首，道：
“我也不清楚她到底知道多少，又想要些什么报酬。”
“我可以提供南大陆相关的知识，或者用金钱，用非凡材料作为报酬。”
她似乎很着急啊……看来那件隐藏的事物确实可能对“节制派”造成很大的困扰，但现在除了我们这个聚会，还有哪个南大陆人能联系上北大陆么？夏洛特一边思索，一边回答道：
“金币或许能让她答应冒险，但南大陆的金币在我们这里并不流通。”
不管是在因蒂斯还是鲁恩，私铸金币可都是能上绞刑架的重罪。
对上节制小姐那五官皱起的脸庞，夏洛特带着歉意笑了笑。
“我有一个或许能让多方都满意的办法。”
突然，坐在对面的魔术师开口道，让两位女士的目光同时转了过去。
“我正好需要购买南大陆那边的‘古老怨灵’留下的材料，而节制小姐需要审判小姐的情报，后者又只收能在北大陆流通的金币。”他似乎已在心中完善了方案，毫不停顿地说道，“节制小姐可以先将材料交给我，计算我需要付出的金钱，而审判小姐则向她提供情报，与对方确认所需的报酬，再直接从我这里领取，扣除我相应的欠款。”
“这样，南大陆的货币就不用参与交易了。”
三方交易么……这确实是个好办法，而且有“愚者”先生监督，交易的多方没人敢于赖账……最重要的是，我其实不需要真的花钱在格温妮斯那里购买信息，只要罗塞尔到来，就能以他为饵，将对那些先进发明感兴趣的讲师女士钓上钩，让她用所知的信息作为交换……这样，我就能视情报的重要程度，自主报价了，而因为这些钱从头到尾都没经过“节制”的手，她对价格的敏感度会相当低，对我更有利……夏洛特思绪电转，毫不犹豫地点头道：
“我没有意见。”
不知为何对此事相当焦急的“节制”也很快同意了这个办法，转而看向“魔术师”问道：
“最近我找到了一位足够强大的帮手，在聚会结束后，就能处理那只古老怨灵的事。
“这种生物死后会留下不止一种材料，有诅咒物，粉末，还有残余的灵性，你需要哪一种？”
“请都帮我留下，”魔术师立即回答道，“古老怨灵在北大陆并不常见，即使有一部分我用不上，也可以在其他聚会上出售……当然，我会照价计算给你的报酬。”
买材料还要顺带赚一笔，看来不止我在考虑如何利用大家分处不同地区的优势……不知道里面哪一部分才是他真正需要的魔药材料……夏洛特思索着，见“节制”在达成交易后没有就此沉默，而是环视一圈，提出了新的问题：
“你们知道该如何跨越狂暴海，前往另一片大陆吗？”
其余几人互相看了看，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无人回答。
那片充斥风暴、漩涡的危险海域已经存在上千年，每个国家都曾派出船队，试图以逐个停靠岛屿、绕开风暴中心等方式跨越那里，前往断绝联系的南大陆，却没有任何人成功过。
而夏洛特相信，具备飞行、游泳或其他移动能力的非凡者一定也做过类似尝试，假如真有安全穿过那片海域的办法，恐怕早就人尽皆知了。
“也许具备特殊能力的圣者或天使可以做到？”
“隐者”用自己也不太确信的语气回答道。
“没有正确的方法的话，天使也很难做到这点。”“节制”回答得十分肯定，“所以，我才希望在与我们隔绝千年的北大陆找到可行的方法。”
天使都做不到……等等，她刚才说的强大帮手，难道是一位天使？
我刚刚是在计划着在一位天使身上捞钱吗？
夏洛特表情有些愕然，悄悄离这位“节制派”成员远了一点。
……
几人继续交流了一些情报后，“愚者”先生宣布聚会就此结束。
这次的时间似乎比平时短一点，但夏洛特仍沉浸在三方交易与“天使”的震撼中，目光在对面三位成员身上停留，看着他们身上闪过深红色光芒，身影就此消失在灰雾之中，回到了现实。
咦，我为什么能看到这一幕……夏洛特一怔，立即发现自己并没有伴随着失重感和众人一起离开，而是坐在自己的高背椅上，坐在空无一人的宫殿之中。
不，除她之外，长桌上首的“愚者”先生也在。
夏洛特脖子缓缓转动，视线对上了那位全身笼罩于灰雾中的身影看向自己的那双眼睛，内心半是疑惑，半是惊惧。
只有我被留下来了？不会是因为刚才进入灰雾时的那种异常情况吧？难道祂在聚会开始时的提醒，也是因为我？
思绪纷呈间，一团灰白色雾气从夏洛特身后绕过，缓缓飘到面前，悬停在长桌上方。
被包裹在其中的，是一缕深红如血，夹杂着铁锈般暗色的气息。
“审判小姐，”长桌上方传来“愚者”那一贯平静的嗓音，“似乎有人在你体内留下了这些东西，”
“或者说，一个印记。”
PS：二合一了……最近几天实在忙，工作之余还要参加应急演练，每天要占掉2小时下班时间，但明天比完赛就结束了，明天大概也是晚上更，后天就恢复正常了。
第181章 印记的处理办法
我体内的印记？别人留下来的？
夏洛特一怔，望向悬在半空中，被灰色雾气完全压制住的深红气息，内心翻江倒海。
她一直觉得，在成为“治安官”，又因为某些原因而对周围变化的感知更加敏锐之后，哪怕中序列非凡者偷偷窥探，都会被自己发现，更别说那些直接侵入身体的力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