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信使并不需要她实时指挥，伯鲁斯很快向上移动，进入暂时看不到其他人影的二楼，在靠近一扇窗户的位置停了下来。
夏洛特关闭灵视，让有了不少消耗的灵性稍作恢复，才重新看向灰手套街100号的上层。
这时，金毛大狗已经把背上的皮包挪到身前，正低着脑袋用前爪按住一侧，嘴巴咬着另一侧，努力将开口拉大，把内部塞着的东西倒出来。
那是热尔维留下的金属盒子，里面装着足足六百枚金路易，足够让一个普通人过上10年舒服的日子，又或是买下一份序列9的魔药。
但哪怕是在苏希特生活，还要为魔药配方和材料开支发愁的那段时间，夏洛特也没动过将它据为己有的念头，毕竟那是别人的遗物，而且她已经从“暗箱交易”里获得了好处。
思索间，伯鲁斯终于将那个把皮包撑满的盒子扒拉了出来，一个灵视无法穿透的方块掉在了地上，似乎因此而打开，一些更小的圆形事物从中滚出，洒了一地。
这家伙，把宝贵的金币都倒出来了……夏洛特嘴角动了动，险些自己冲上去把金币捡起，旋即想到自己今天来到此处的目的，压下这股冲动，关闭了灵视。
算了，它毕竟只是一条狗……这瞬间，夏洛特甚至有些怀念当初召唤信使时，那个精灵模样，对自己十分嫌弃的人形灵界生物。
也许对方只是看起来嫌弃我，其实很想成为我的信使，在送信时也会一脸不情愿地接过信件，说什么“才不是想给你送信呢”之类的话……夏洛特思绪一时有些发散，视线却没闲着，迅速扫过酒馆周围的街道和屋顶，以及每扇没有紧闭的窗户。
她让信使代替自己“送货”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试探一下这里是否有隐藏的陷阱，有没有热尔维的同伴等着送来遗物的人……可惜一切都安静得让人有些失望。
事前她也做过一些调查，这里就是间普通的酒馆，老板长时间不露面，经营几乎全交由一位女性负责，生意也算不上好，没有特别引人注意的地方。
难道那盒金币真的是留给某个亲人或情人的遗产？夏洛特思索着，并没有刨根问底的打算，只要没有针对自己的陷阱，她对这些钱会落在谁手中并不感兴趣。
不过她倒是打算把这个地址记下来，不时以“治安官”的身份过来看看。
毕竟那位曾潜入富莱斯伯爵的城堡盗走某些东西，还试图催眠她的梅丽桑德·莫罗与热尔维之间有着明确的上下级关系，如果对方也住在特里尔，说不定会出入此处，留下些能被追查到的痕迹。
第三次打开灵视，见伯鲁斯已经重新叼起空了的皮包，钻入灵界消失不见，夏洛特也不再停留，从屋顶的另一侧借着窗沿下到地面，步行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灰手套街100号的门被人从内部推开。
棕发梳成发辫绕在脑后，穿着便于行动的紧身衣裤的梅丽桑德来到街上，抬头望向斜对面那栋两层小楼。
她没有绕到后面，而是直接在大街上踩着窗沿与墙上的凸起处，向上攀爬，衣裤随着动作绷紧，勾勒出腿部与腰肢的线条，几名路过的行人却并未对这位不顾体面，却又有着诱人身材的女士投去视线，仿佛对方根本不存在。
来到屋顶，梅丽桑德环视一圈，又走到烟囱旁停下，居高临下望着自己刚走出房间的位置。
片刻后，她皱起了眉头，看向城区所在的方向，低声自语道：
“那些金币和热尔维私藏的数量一致……是他在苏希特招揽的那个手下，班杰明？”
————
回到宅邸，从窗户爬进卧室，夏洛特先换上了那身符合身份的黑色裙装，才摇动铃铛，招来了等候在附近仆人房中的莱拉。
示意让对方关好房门，夏洛特用目光打量着这位有着因蒂斯常见的黑发，眼眸颜色偏浅，因为小时候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发育不良的贴身女仆。
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回到苏希特的索伦男爵宅邸时起，莱拉就一直陪在夏洛特身旁，负责她的衣食起居，替她遮掩那些不太符合贵族小姐身份的行为，会因为夹在希望她如实告知女儿行踪的男爵阁下和希望她隐瞒自己行踪的小姐之间而露出为难的表情，也会在夏洛特被软禁在教堂中而焦急地赶去询问，送去衣食。
在夏洛特希望为信使伯鲁斯制作一个随身小包时，莱拉也没有因为没养宠物的小姐为何会需要这样的皮包而表达疑惑，只是默默地完成自己的任务。
回忆着对方半年来的言行，夏洛特斟酌着问道：
“莱拉，你能完全信任我吗？”
女仆明显怔了一下，目光不安地在主人的脸上停留，旋即连忙点头。
“当然，小姐。”
和大多数新来的仆人已经改称“男爵阁下”不同，莱拉还是习惯称夏洛特为小姐。
后者尽量让语气显得温和，继续追问：
“那么，我能够完全信任你吗？”
这次莱拉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抿着嘴，回头看了眼已经关好的房门，随后才用力点了点头：
“我认为可以，小姐。”
她脸上的不安已被某种期待所取代，仿佛意识到夏洛特让她特意关上房门又问起这样的话，或许是有些不方便交给其他人的事要托付给自己。
这至少证明她并不愚蠢，还有些小聪明。
忠心，不笨，这就已经足够了……毕竟，我也没多少人可以托付，可以信任……夏洛特思索着，在椅子上坐直身体，说道：
“有些事，你可能以前完全没有听说过……
“在这个世界上，少部分人拥有一些神奇之处，他们的体质比普通人更强，动作更加敏捷，甚至不需要任何训练就能熟练使用各种武器……
“甚至，拥有一些常理根本无法解释的非凡能力。”
她刚准备娓娓道来，引出神秘学世界和魔药的概念，就发现莱拉脸上并没有出现预想之中的惊讶表情，反而有了一丝犹豫。
片刻后，这位女仆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突然开口道：
“小姐，我正打算向您汇报这件事。
“我们的新宅邸里，就有这么一个奇怪的人……她跟您刚才说的一模一样！”
啊？
那些提前想好的解释和学着表姐罗莎莉、弗洛朗子爵招募手下的念头瞬间从夏洛特脑中消失。
“有，有吗？”
她迟疑着反问道。
第190章 神秘少女窥视中
下午的索伦男爵宅邸依旧忙碌着。
两名强壮的男仆抬着刚搬下货运马车的木箱穿过后门，绕开正在修剪绿植的园丁，将刚采购来的生活用物送入地下储藏室，负责马车的仆人还没来得及擦干净车厢下方的泥土，就被车夫叫去整理挽具，庭院另一侧，两名洗涤女仆正将洗好的床单和桌布抖开，挂成一排。
算上管家西里尔和女仆长黛莉亚，夏洛特·索伦男爵在特里尔的宅邸已经有八名男性仆役和十名女性仆役，还有几个计划中的职位尚未找到合适人选，暂时空缺着。
哪怕是在苏希特的宅邸中，拉乌尔与夏洛特居住时都没有配置这么多仆人，但这是特里尔，哪怕几个杂活女仆就能胜任，也要雇佣足够的女仆去做不同的事，否则就会被其他贵族怀疑收入来源出了问题，无法维持体面的生活。
男仆除了做粗活，还要负责接待客人，照料酒窖里的酒，擦亮银器，更换蜡烛，女仆则要整理卧室，擦洗楼梯和窗台，为女主人随时准备热水，辅助厨师配菜和洗涤衣物……车夫暂时只有一位，但还需要继续招募，以免外出采购时主人需要用车，厨师也要专门的助手……
哪怕我一年到头不举办任何一次晚宴、舞会和沙龙，这些仆役的固定支出也是一大笔钱，真不知道那些伯爵、子爵的豪宅和城堡是如何维持运转的……看着所有人都在忙，但又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的场景，夏洛特稍稍缩了缩身子，将自己隐藏在转角的阴影之中。
她当然明白，自己能每天起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想洗澡随时都有热水可用，享受干净整洁的居住环境，靠的就是这些默默工作的仆役们，但真当要自己掏钱给他们付薪水时，还是会觉得肉痛。
收敛思绪，夏洛特望向忙碌的仆役中那一道显得格格不入的身影。
那是一名棕色长发披在肩头，穿着质地尚可，却没有什么装饰的圆领长裙的少女。
对方正站在一位擦拭窗旁花瓶的女仆身后，仰头看向挂在长廊墙上的油画，似乎对画中景色颇感兴趣，目光停留了片刻，又走到旁边的另一幅画下，只抬头看了一眼，就轻轻摇了摇头，背着手继续向走廊深处走去。
经过身旁的仆人都会向她点头，有的甚至还会低声打个招呼，却没有谁让她帮忙，或因为她无所事事的模样而表示不满。
若不是知道自己今天没有访客，夏洛特几乎要以为这位少女是哪位拜访自己的贵族小姐。
“你说的可疑人员就是她？”
侧过身，夏洛特低声询问着一旁的莱拉。
后者表情认真地点头道：
“没错，小姐，她就是西里尔·桑德斯先生的女儿，佐伊。”
管家的女儿……夏洛特一怔，这才想起自己为了让那位新上任的管家能安心来特里尔工作，曾答应过替对方的家人安排住处，还允许她们先在自己的宅邸住上一段时间。
反正这里的仆人房众多，目前的情况也远未达到拥挤状态。
但来特里尔大半个月，她只在忙碌中见过西里尔的妻子一次，还以为这家人已经在附近找到了合适的住宅，搬到外面去住了。
身为这片辖区的治安官，我居然连家里有多少人都不清楚……夏洛特半是心虚半是疑惑地思索着，旋即将注意力转到正欣赏挂画的少女身上，问道：
“你觉得她和我所说的情况一致，是表现在哪些方面？”
莱拉显然已考虑清楚，在心中组织过语言，立即回答道：
“佐伊的力气很大，身手敏捷，几天前，她没借助任何工具就踩着那些窗沿，抓住墙上的浮雕，从外墙爬到了三楼……要是普通人，恐怕早就摔下去了。”
听起来好熟悉……想到自己刚刚回家的方式，夏洛特脸颊一热，总觉得莱拉话里有话，在委婉提醒自己注意贵族形象。
“还有一次，一位女仆擦拭柜子时不小心碰到了上面的花瓶，”莱拉继续说道，“佐伊虽然在一旁，但并没有看向那个方向，却准确地接住了倾倒的花瓶，连里面的水都没洒出来。”
“武器呢，你见过她使用武器吗？”夏洛特追问道。
“当然没有，但她知道您在苏希特，在富莱斯伯爵的城堡里发生的事之后，声称如果再有不顾贵族体面向您要求决斗的人，她可以替您解决，无论是使用匕首还是短剑，都没有问题。”
像是未成年人聊天时的吹嘘……身手敏捷也可以通过训练，甚至依靠天赋做到，未必与非凡力量有关，否则马戏团里的魔术师、小丑和占卜家就都是非凡者了……夏洛特思索着，没有立即做出判断。
“还有无法用常理解释的非凡力量吗？”
她问道。
“有的，小姐，有的，”莱拉连连点头道，“佐伊好像能认出宅邸中哪些挂画是真迹，哪些是我们来这里之后买下的仿品……包括走廊和会客厅的雕塑、花瓶，她随便看一眼也能分辨出真伪，找出最贵重的那一件……”
听着女仆的话语，夏洛特再次看向走廊远处的棕发少女。
刚从苏希特搬来时，这里的装饰少得可怜，而拉乌尔留下的真迹与古董又根本装不满这么一栋拥有十多个房间的三层宅邸，管家和女仆长在与夏洛特商量后，购入了一批价格适中的仿制品，先将各处装点好，维持贵族的基本体面，而那些真迹与古董则集中摆放在大厅和会客室等容易被客人注意到的地方，等需要准备晚宴时，再挑些合适的挪到餐厅。
这确实是很多拥有众多宅邸、收入又不足以匹配开销的小贵族的通行做法，夏洛特并不以此为耻，但莱拉能分辨这些装饰的真伪，是因为她跟夏洛特一同来到特里尔，知道哪些是从苏希特老宅带来的，哪些是最近购买的。
可佐伊又是如何知道的？
“西里尔告诉过她吗？”
“我最初也这么认为，但哪怕是新购置的、就连管家先生都还没来得及过目的花瓶与雕塑，佐伊都能认出其中最具价值的一件……而据我所知，她和我以及其他女仆一样，并没有上过学，只自学过读写和文法，更不可能学会如何鉴赏古物。”
莱拉压低声音解释道。
这就有点奇怪了……是某种占卜或预言的能力，还是本身就拥有鉴别物品价值的力量……在我所知的魔药途径里，似乎没有这样的能力……夏洛特思绪电转，目光追随着佐伊停在另一处柜子前，皱着眉头打量着那件廉价仿品，几乎想直接走出去，和这位神秘的少女聊一聊她的过往与能力。
但最终，她还是压下了这股冲动，带着女仆回到了二楼的卧室。
如果佐伊真的是服下过魔药的非凡者，自己的询问必然会引起对方的警惕，而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位少女并没有表现出恶意，又是管家先生的女儿，完全可以先从其他方面了解情况，再当面对峙。
“你观察得很仔细，佐伊·桑德斯确实有一些问题，”她夸赞了一句，待女仆莱拉抿着嘴露出笑容后继续道，“但我刚才跟你介绍这些神秘的力量的目的，并非让你举报佐伊那样的人，而是想让你也拥有这样的力量。”
莱拉有些茫然地看着她，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张大了嘴，迟疑着问道：
“我？
“我也可以吗？”
“当然可以。”
夏洛特笑着回答，找回了刚才那种招募手下的感觉。
听到肯定的答复后，莱拉脸上的惊讶迅速被喜悦取代，她低下头，有些急促地说道：
“我，我会一直陪在您身边，听从您的吩咐的，小姐。”
虽然她还没明白我会给她怎样的人生，但这种态度还是挺让人舒服的……难怪弗洛朗子爵总喜欢到处问别人愿不愿意成为他的手下……夏洛特腹诽着，继续解释：
“这种力量来源于被称作‘魔药’的药物，不同的魔药，会带给人不同的非凡能力。具体让你服用哪一种，我还在准备，你也不用着急，我会先让你了解一些神秘学的知识，打好基础。
“而在这之前，你多留意一下佐伊·桑德斯，但不要像我们刚才那样偷偷窥视，她似乎并不防备其他仆人，你只要和平常一样与她相处，把她在做什么告诉我就行。”
至于她的父亲，西里尔·桑德斯……夏洛特不确定这位管家是否知道自己的女儿身上的问题，尚在犹豫要不要跟对方当面谈一谈，就感觉到卧室门外有脚步接近。
片刻后，西里尔敲响了房门：
“男爵阁下，有位客人前来拜访，是您在苏希特的旧识，罗塞尔·古斯塔夫先生。”
罗塞尔？他已经到特里尔了？夏洛特表情一变，盘旋于脑袋里的各种念头顿时被这个名字挤到了一边。
“请他去会客厅等候，我马上就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