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隔着门应道，给女仆一个眼神，示意对方结束刚才的话题，旋即看向梳妆台上那些许久没有打开的首饰盒。
反正不是第一次见面，有啥好打扮的……她无声嘀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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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塞尔·古斯塔夫在仆人的带领下来到会客厅，在沙发上坐好，顺手调整着正装的下摆，目光则打量起周围的陈设。
与苏希特的索伦男爵宅邸相比，这里的装饰更加张扬、奢华，墙上的挂画几乎没有留下空隙，壁炉上摆着造型复杂的座钟，两侧则是盔甲与战马的雕塑，以及一些看不出年代的花瓶。
嗯，很多都是我在苏希特见到过的，除非夏洛特只打算装饰这一个房间，否则以她的经济情况，其他房间的摆设大概率都是仿品……罗塞尔脑中冒出这么个念头，旋即想起自己家中也是差不多的情况，无声叹了口气。
穷人何苦嘲笑穷人……等《特里尔日报》大卖，特里尔的艺术家会抢着为我们作画、雕刻的……他又沉浸在报业大亨的畅想之中，目光有些失焦。
突然，一种被人注视的感觉让罗塞尔略微警觉起来，这是他在成为“考古学家”，灵性有所增加后才偶尔会出现的状况，往往代表有谁在偷偷窥探自己。
因此他没有立即回头，而是借着欣赏墙上画作的动作，缓缓侧身，眼角余光扫向会客厅外。
一名棕色长发，五官端正，面容姣好的少女正站在走廊边缘，望向他所在的位置，眼中有着掩饰不住的好奇。
在罗塞尔注意到她的同时，少女也稍微将脑袋偏向了一侧。
她像是在倾听谁的窃窃私语。
第191章 惊喜
来到会客厅前，夏洛特还是稍微打扮了一下。
因为还在服丧期，她仍穿着没有多余装饰的黑色长裙，颈间却多了一条不太显眼的项链，袖口下也藏着一条只有抬手时才会露出一点光泽的手链，给全身带着一种沉闷气息的自己增添了些许亮色。
毕竟这是罗塞尔第一次来到特里尔，又是隔了这么久的首次见面，总不能让他觉得我成了男爵就开始敷衍朋友了……夏洛特拉了拉衣袖，在心中说服了自己，脚步变得轻快起来。
她身后，莱拉亦步亦趋地跟着，脸上明显的喜悦表情已经收敛，努力保持着贴身女仆应有的安静，心中却依然回荡着刚才在二楼时听到的话语。
魔药，非凡者，超凡世界……
那些许诺，无疑是打算让她成为小姐身边的核心人物，成为这位新晋男爵真正信任的人，利用种种神奇力量替主人完成一些连管家和女仆长都无法做到的事。
想到这里，莱拉不由得挺起了肩膀，又悄悄看向前方的夏洛特，生怕自己的小动作被对方觉察。
她倒没有怀疑小姐所说的话，毕竟对方能轻巧灵便地从阳台翻进翻出，刚拿到那种新式手枪便熟练地使用，还能仅凭一个眼神就让忙乱的仆人们安静下来……这些过去让莱拉感到困惑的改变，现在都有了一个共同的解释。
原来夏洛特·索伦早就成为了她口中的非凡者，而现在，自己也将拥有这份力量……
思绪激荡间，莱拉见已来到会客厅门口，匆忙走上前，替女主人将半掩的房门推开，目送对方进入，走向已等候多时的罗塞尔·古斯塔夫，随后轻轻带上房门，自己停留在门外。
这之后，她才注意到走廊另一端的棕发少女。
那是小姐特意让她盯紧的佐伊·桑德斯，疑似也拥有某些非凡力量的管家女儿。
记起夏洛特的吩咐，莱拉没有偷偷观察对方，而是刻意地移开视线，仿佛不想让其注意到会客厅这边的情况。
果然，没过几秒，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停在身旁，佐伊主动凑了过来，好奇地看了眼紧闭的房门，低声询问道：
“莱拉，你知道里面那位客人是谁吗？”
哼哼，这就上钩了……莱拉心中暗喜，为难地看了对方一眼，先走远几步，远离会客厅，才向跟着过来的少女解释道：
“你千万别说是我告诉你的……他是苏希特市的古斯塔夫男爵的独子，罗塞尔先生，和小姐很久前就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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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客厅内，罗塞尔端坐在沙发上，目光从墙上那些挂画上收回，看向从门边走来的、已有半个月未见的夏洛特·索伦。
后者原本就高挑的身体在黑色裙装的衬托下更显清瘦，胸前那条细细的项链却被下方的凸起撑出了明显的弧度，仿佛黑夜中的一抹亮光，她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在桌对面的沙发上端坐，用正式的语气打招呼道：
“下午好，古斯塔夫先生，怎么提前来到特里尔，也不写信告诉我？”
罗塞尔原本想好的问候被这种有些生分的称呼打乱，片刻后才回答道：
“父亲临时决定提前启程，我也就跟着过来了……而且，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惊喜？”夏洛特扬了扬眉，搭在膝盖上的右手朝他摊开，不经意露出腕间的手链，“能让我看看吗？”
其实看到这位好友终于来到特里尔，她已经感到足够欣喜，此刻不过是顺着对方的话开个小小的玩笑。
但当罗塞尔面露神秘笑容，左右看了看确认会客厅内没有留下的仆人后，将手伸进外套取出一个扁平金属盒子越过桌面递过来时，她还是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真的有惊喜？不会是用随身带着的什么东西敷衍我吧……无声嘀咕着，夏洛特接过盒子，发现它比想象中沉一些，表面除了装饰性的花纹外，还有一枚工匠教会的三角圣徽。
打开盒盖，六枚银白色手枪子弹出现在她的眼前。
这些表面布满细密纹路，在阳光下闪烁着复杂光泽的子弹分别被固定在衬垫凹槽中，彼此没有接触，给夏洛特的第一感觉是昂贵的装饰品，而非用于战斗的弹药。
“这是……特殊子弹？”
想到自己曾使用过的净化子弹，夏洛特抬起头，看向罗塞尔。
后者微微颔首，用平时介绍新发明时惯有的语调解释道：
“‘机械之心’的工匠们在邪教祭祀事件后，针对我发明的转轮手枪，参考永恒烈阳教会的方法，发明制造了这种具备特殊功能的弹药。
“它叫‘穿甲子弹’，原理和净化子弹类似，但制作时加入了更多具备灵性的金属材料，让弹头能承受猛烈撞击而不变形，在击中目标时发挥更大的杀伤力。
“对付怨魂和幽灵或许没有‘净化者’们的子弹厉害，但能穿透足够坚硬的障碍物，比如砖块堆砌的墙壁，或是厚实的铁板，再对后方的敌人造成伤害。”
也就是说，永恒烈阳教会的净化子弹是魔法攻击，这种则是物理攻击……你们两家教会还真是有一种对称的美感……看着盒中摆放整齐的弹药，夏洛特嘴角微微翘起，合上盒盖，道：
“这份惊喜我很喜欢，谢谢。”
在来到特里尔前，她又问维耶芙女士讨要了一盒十发“净化子弹”，弥补她在地下洞穴战斗中消耗殆尽的特殊弹药，但在特里尔的净化者们装备同样的武器前，恐怕没机会再次补充，此刻收到了额外的、用途不同的子弹，心情自然不错。
但她原本打算当着罗塞尔的面直接掀起裙摆取出绑在腿上的转轮手枪、当面替换枪中子弹的行为，还是在斟酌后作罢。
毕竟前几次在他面前这么做时，对方都露出了惊骇的表情，仿佛见到了不可思议的事，很可能觉得这种行为既不淑女，又有违贵族的体面。
可惜，我身体里面也不是什么淑女……她嘀咕着，将子弹盒放在一旁，准备稍后回到卧室再处理。
“对了，我刚才注意到一件事，”见她双手在裙边停留片刻又移开，罗塞尔露出不知是庆幸还是遗憾的表情，说道，“你家里那个棕色头发的女仆，好像有点奇怪……”
“你来会客厅之前，她一直在门边偷偷观察我，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什么值钱的东西。”
值钱？夏洛特上下打量穿着合身得体，却不显昂贵的正装的罗塞尔，旋即意识到对方刚才身上最值钱的事物应该就是准备送给她的“惊喜”。
难道佐伊只看一眼，就注意到了宅邸的客人身上带着的非凡子弹？
这个发现让夏洛特眉头逐渐皱起。
如果那位少女只是能分辨油画真伪，古董的价值，这只能算得上是个有趣的能力，但如果一眼就能看到具备灵性或高价值的神奇物品所在，事情就不一样了。
夏洛特的口袋中，卧室里，藏着不少不适合让人知道的东西，“替身镜子”虽然能干扰占卜，或许能阻挡这种窥探，但未必能保护她房间里那些神秘学笔记、仪式材料和用中文书写的日记。
看来，得尽快和那位管家的女儿聊一聊了……
坐在对面的罗塞尔看着夏洛特逐渐收敛了笑容，随后又露出一丝让人有些不安的冷笑，莫名地打了个寒战。
我不过是提醒一下她注意家中仆人的奇怪行为，可她这个反应，怎么跟我看过的一些小说里的情节这么像……男主角受到年轻女仆的关注，女主角表面上不动声色，等人离开后再……
想到这里，罗塞尔连忙开口道：
“她应该只是对我的身份有些好奇，没有做别的事，你不要多想。”
多想什么……夏洛特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疑惑地看着对方，略微偏了偏脑袋。
看着歪头冷笑，目光闪烁的“女主角”，罗塞尔又颤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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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索伦男爵宅邸最后一点动静也逐渐平息下来。
属于管家一家的套间内，佐伊·桑德斯侧耳倾听着，确认父母房中不再传出动静，才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她没有点灯，却如同能看清黑暗中的一切般悄无声息地穿上鞋，提着裙摆踮着脚尖，离开了卧室，向套间的大门走去。
就在这时，她脑中响起了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
“我建议你今天不要这么做。”
佐伊的动作顿时停住，下意识偏过脑袋，等待着那个声音的解释。
“最近那位男爵阁下忙于其他事情，没有太多时间留意家中的情况，似乎让你产生了一些误解。”苍老声音不急不慢地继续道，“白天你的许多行为，已经足够引起她的注意，而我应该告诉过你，她也是一位非凡者。”
佐伊嘴唇微张，抬头看向斜上方的天花板。
那个方向正是这座宅邸的主人，夏洛特·索伦男爵的主卧室的所在。
想起白天那位身穿黑裙，端庄得有些乖巧的年轻贵族小姐的模样，少女有些不服气地低声反驳：
“可我没注意到她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当然，她承认对方长得很好看，有一种让人想要服从的气质，仆人们的闲聊间也没透露出什么不好的传言，但仅此而已，在她远超常人的观察能力里，并没有发现对方有什么异于常人的特点。
“那是因为她身上有一件能反占卜、干扰各种感知的神奇物品，嘿，这让我想起这座城市暗处的那些女人……”
苍老声音解释道。
反占卜……佐伊皱起了眉头，正准备继续问些什么，对方却突然安静了下来，房间中只剩她低沉的呼吸，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车轮声与鸟鸣。
片刻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现在，你还是主动出门吧。”
不是才叫我不要出去吗……佐伊疑惑地眨了眨眼，旋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缓缓转头，看向紧闭的房门，肩膀一点点垮了下来。
放弃继续询问，少女轻手轻脚穿过房间，握住门把，将房门向内拉开。
走廊里，宅邸的主人，夏洛特·索伦正双手抱胸，安静地等待着。
第192章 诈骗师
看着垂头丧气的棕发少女从套间里走出，夏洛特原本准备好的那些严厉的诘问，最终还是没能直接说出口。
对方毕竟还未成年，又一直生活在父母身边，或许比同龄人更加天真，且到目前为止，她并未找到佐伊在宅邸中真正做过什么坏事的证据，总不能因为对方能分辨出家里的油画和雕塑仿制品，就把她当成窃贼审问。
当然，佐伊半夜偷偷起床，穿好衣服准备偷溜出房间的事，还是被她给发现了。
在这段时间的巡视中，以自家宅邸为中心，覆盖周围街道的“辖区”已经彻底建立，那种发生在熟悉区域内、和平时有所不同的动静都会引起夏洛特的注意，尤其是当她关注的对象就在自己家中时，更是如此。
当然，这不意味着她能隔着墙壁和房门知道对方的一举一动，只是会有一种来自灵性的预警而已。
至于对方到底是因为白天的“穿甲子弹”而想偷偷摸进主人的卧室查看一番，还是准备溜出家门到街上闲逛，就不是夏洛特能知道的了。
怎么感觉和我有一点像……仿佛我变成了父亲，她成了我的黑心小棉袄……夏洛特嘴角动了动，旋即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她还没来得及进门，佐伊就已经主动走了出来，像是已经发现自己行踪败露，放弃了挣扎与抵抗。
是通过灵视发现了门外有人，还是本身具备的某种感知手段……打量了低头不语的少女一眼，夏洛特没有在对方父母的房门外追问，而是放下抱在胸前的手，示意佐伊关好门跟上，穿过走廊与大厅，来到一楼另一侧，进入了一间平时不用于正式会客，只有两张沙发一张矮桌的小房间。
“把蜡烛点上，我们再坐下来好好谈谈。”
她指了指黑暗中的烛台，自己则借着勉强可视的轮廓，在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佐伊显然有些疑惑与迟疑，但在夏洛特刻意释放的威严下很快屈服，熟练地划燃火柴，点燃了蜡烛。
果然，能在我借助“辖区”熟悉程度才勉强视物的环境下行动自如，她应该具备某种夜视能力，这不属于我已知的大部分途径……夏洛特看着佐伊拘谨地坐在矮桌对面，双手放在膝上欲言又止的模样，问道：
“知道我为什么要找你吗？”
“嗯。”
“那就从最开始说起吧，你属于什么途径，序列几，又是从哪里弄到魔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