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占卜、预言等可以借助额外信息和线索的力量锁定目标时,名字对错只会影响准确率,而祈求神灵的力量时,一点错误都会导致失败。
相比之下,瓦伦丁这个使用了许多年的名字显然更能代表那位“女巫”。
随着夏洛特最后一句咒文的结束,一股来自她头顶,仿佛从天空中那轮烈日直接投下的视线似乎降临到灵性之墙内部,让本就处于夏末炎热中的屋顶变得更加灼热,如同遭到了火焰炙烤,气温节节升高。
她的每口呼吸都像把火焰引入肺部,双脚像是赤裸地踩在沙漠之中,脸上汗如雨下,头发飞速变烫,似要燃烧。
但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一瞬,那道来自高空的视线就收了回去,所有的灼热顷刻间消失,只余下夏洛特有些发干的喘息声。
幻觉吗……不对,刚才真的有某种力量降临,不太可能是那位神灵的本尊吧,大概率是祂座下的某位天使或圣者?艰难地咽下唾沫,让干渴的喉咙变得湿润,夏洛特抬起刚才下意识低下的脑袋,发现面前三根蜡烛的火苗不知何时向上窜了一大截,颜色也变得明亮,将祭台中央那几根发丝照得泛起了金色光泽。
仪式的前半部分顺利完成了……她稍微松了口气,用手背擦向额头,发现刚才那些汗液都被高温所蒸发,内心不由得有些后怕。
我还是蛮虔诚的嘛,否则早就被烧成灰烬了……自我感慨一句,她握紧“裁决之匕”,在脑海中规划起后续的仪式步骤。
教会提供的神秘学知识内,向神灵祈求的仪式到这一步就已结束了,接下来她只能参考自己进行过几次的通灵仪式,再简化向自己祈求的那部分步骤,将两者结合在一起。
想象着面前躺着一具用于通灵的尸体,夏洛特将匕尖向前送去,压住了祭台上那缕与其主人建立联系的发丝。
灵性之墙内部仿佛又出现了一股不属于她,也不属于刚刚投来一瞥的那位神灵的气息。
真的有反应……赞美太阳……夏洛特不那么虔诚地祈祷着,随即开启灵视,看向祭台中央。
一团灰色的雾气正悬浮于三根蜡烛和发丝上方,它勉强有着人形的轮廓,却没有五官没有面孔,边缘也不断向四周扩散又淡化消失,与夏洛特曾见过的灵体截然不同。
毕竟那位瓦伦蒂娜并不在这里,也没有死去,灵体理应好好地待在身体内部……而灰色,是否又代表着“灰色交易”的开始?
夏洛特内心有所猜测,没有伸手去触碰那团灰雾,而是保持着匕首压住发丝的姿势,斟酌着开口道:
“我希望知道,灵知会内属于塔玛拉家族的后裔中,仍然知晓‘仲裁人’途径魔药配方的成员的信息。”
她并没有直接祈求“审讯者”配方从天而降,毕竟她的交易对象,那位刚晋升“女巫”的灵知会成员大概率也不知道这些信息,这种不合理的交易要求很可能得不到对方回应。
而塔玛拉家族成员的事,是刚才对方在交谈中已经透露的,哪怕需要付出代价才能知道,也会位于合理区间内。
可随着她的交易请求,灵性之墙内部突然吹起了一阵微风。
三根蜡烛火苗偏斜,那道人形的灰雾影子也如同烟雾被风吹拂一般迅速变淡,消失在她的视野中。
祭台上,只余下那缕被匕尖压住的长发。
这就结束了?没听到对方的条件,这最多只能算是诉求,而非交易……夏洛特保持握匕的姿势,等候片刻,没有感受到新的气息,也没有哪位存在继续向祭台投来视线。
直到维持仪式的灵性消耗让额头隐隐发胀,她才不得不放弃等待,低声感谢着永恒烈阳的庇佑,依次熄灭代表自己和神灵的蜡烛,再撤去了周围的灵性之墙。
如同隔着一层轻纱,仿佛处于另一个世界的屋顶再次变得清晰,一道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映入夏洛特的眼帘。
她穿着一身没有过多装饰的黑裙,黄棕色长发被微风吹向耳后,哪怕没有刻意展露笑容,也自带一种让人忍不住亲近的美感,眉间残留的焦急更是增添了几分惹人怜惜的意味。
瓦伦蒂娜?她怎么自己回来了?又是什么时候站在灵性之墙外的?
夏洛特脑中一个个念头蹦出,握紧匕首,随时准备再次发动“定罪”。
可没等她开口,这位“女巫”已经看向了地上尚未收拾干净的蜡烛,有些迟疑地问道:
“你在向神灵祈祷?向‘永恒烈阳’祈祷?”
能凭借蜡烛和精油气味判断出我祈求的对象,她掌握的神秘学知识比一般野生非凡者强很多啊,是因为有“灵知会”的教育?夏洛特思索着,点头道:
“我早就说过,我是来处理公务的。”
这相当于承认了官方非凡者的身份,但瓦伦蒂娜反而松了口气,斟酌着说道:
“正好,我有一件事需要你们的帮助,最好是有官方的力量介入。
“你刚才说的失踪案,恐怕确实与我认识的人有关系……具体来说,有两位我的熟人,两位年轻漂亮的女士,不久前失踪了。”
失踪案?难怪刚才提到人口交易和有女性失踪时,她的反应有些特别……等等,我刚启动了“暗箱交易”,她就去而复返,还提出需要我帮助的事,难道……夏洛特一怔,内心顿时有所猜测。
果然,瓦伦蒂娜蹙着眉头,像是担心她不愿答应般补充道:
“作为报酬,我会把你想知道的事情告诉你。
“灵知会内部的那些信息。”
果然……夏洛特微微张开嘴,视线不受控制地看向手中的“裁决之匕”。
暗箱交易,真的这么神奇?
第197章 她还得感谢我呢
红房子咖啡馆内部的一个小房间里,夏洛特、罗塞尔、格温妮斯和瓦伦蒂娜围坐在一张并不算大的圆桌旁。
这里并不属于对普通顾客开放的区域,在瓦伦蒂娜这个“熟客”的带领下,其余三人才有机会进入其中,唯一的小窗被厚实的窗帘遮挡,墙上的烛台点着散发沁人香气的蜡烛,微弱的火光将桌椅和窗边的长沙发勾勒出一圈轮廓,暗处还有张堆放着软垫与靠枕的双人床。
看起来就不是什么正经喝咖啡的地方,不会是瓦伦蒂娜或其他女顾客和她们那些女伴“深入交流”的场合吧……想到刚才瓦伦蒂娜与女侍者打招呼时后者脸上露出的心领神会的笑容,以及看向罗塞尔时诧异的眼神,夏洛特就感觉脸颊有些发红。
好在在场唯一的男士,罗塞尔·古斯塔夫似乎没发现自己来到了不该来的地方,只是端坐于靠背椅上,拘谨地看着桌旁另外两位或妩媚,或知性的年轻女士,最终将疑惑的目光停留在夏洛特身上。
刚才对方声称出现了一桩绑架案,需要他和格温妮斯的帮助时,他和那位似乎什么都懂一些,一度让他怀疑对方也是“通识者”的大学讲师的谈话刚到了关键地方。
这位历史知识丰富,又很了解特里尔这座城市的知识分子答应成为将来《特里尔日报》的兼职撰稿人,还有机会参观报社内的印刷间,近距离观察她感兴趣的那些技术,而对应的条件则是透露特里尔地下那些特殊的、不被官方非凡者承认的区域所在,满足夏洛特的好奇心。
至于格温妮斯的稿件质量,看过她撰写的调查报告的罗塞尔并不担心。
可惜两人的交流还未结束,夏洛特就带着一位五官并不如她那般精致,却有着一种温文尔雅的气质,让人心生怜爱的年轻女士回到了咖啡馆,直接将罗塞尔和格温妮斯带到了这处鲜人知晓的房间内。
“你们好,我是瓦伦蒂娜,这位……夏洛特小姐的朋友。”
见所有人都落座,瓦伦蒂娜用柔和的嗓音说道。
她居然真的给自己起了这个名字……难道我是占卜高手?夏洛特一怔,在心里嘲笑了这个没创意的名字一番,旋即收敛思绪,继续听对方的介绍。
“半个月前,我发现两位经常来这间咖啡馆的女士突然不再光顾这里,她们都是附近的大学生,彼此认识,和我也很……熟悉。”
熟悉?不会是我想的那种吧……夏洛特扫了一眼没被烛光照到的双人大床和上面凌乱摆放着的软垫与被褥。
“最开始我并没有在意,因为这种事在我们之中并不少见,有的人被家里发现,有人准备结婚,也有的只是找到了更有趣的新朋友,不愿与老朋友联系……”瓦伦蒂娜继续说道,眉头逐渐皱起,“可之后的十多天里,我始终没能见到她们,询问之下,才发现所有咖啡馆的顾客都和她们失去了联系,就使用了一些……特殊的手段,可也没能得到足够的线索。”
她说的难道是占卜?这确实是一位“女巫”得知朋友失踪后的第一选择,而她没有明说,是担心在场其他两人并不是非凡者,担心泄露神秘学世界的存在……夏洛特思索着,环视桌旁,意识到对话如果再这样下去,只会浪费彼此的时间。
想到这里,她直接看向坐在正对面的金发大学讲师,问道:
“德拉希尔女士,你其实是一名非凡者吧?”
格温妮斯蓝色的眼眸缓缓转向她,表情不变地点了点头。
“我如果继续隐瞒下去,确实会让大家的交流变得更困难……没错,我因为一次意外服下了魔药,成为了一名真正的非凡者,但并不属于擅长战斗的途径,也不打算加入任何官方组织,因此没向任何人说过这件事。”旋即,她目光看向桌旁其余两人,“看来你们都一样。”
在她的注视下,罗塞尔微微挺直了背,瓦伦蒂娜则坦然地露出微笑,道:
“如果是这样,我就不用考虑什么可以说,什么需要隐瞒了……事实上,我尝试使用‘魔镜占卜’确认那两位失踪者的情况,除了得到她们还活着的信息外,就没有其他任何线索了。
“很显然,我的占卜遭到了层次并不高,但足以影响结果的干扰。”
还活着,那至少说明不是谋杀或意外死亡……夏洛特心中稍宽,正要继续追问,却见格温妮斯眉头蹙起,严肃地追问道:
“那两名大学生叫什么名字?”
“梅兰妮,还有阿德莱德。”
瓦伦蒂娜回答道。
听到后一个名字时,那位大学讲师的表情微微变化。
“如果不是重名,那阿德莱德应该是我认识的一名学生……”她斟酌着说道,“十天前,这名学生的父母来普雷顿大学找过她,说阿德莱德已有几天没回家了,以为她寄宿在其他某位学生的家中,但询问之下才得知,所有学生和教师都没见过她。”
“他们报了案,可特里尔每年都会有不少人失踪,大部分都是因为触发了法律被临时逮捕拘禁,又或是在某些郊外的酒馆喝得不省人事,不久后就自行返回家中,警察不可能为每个人投入太多精力,而阿德莱德家虽然还算富裕,却没有爵位,不认识那些大人物,案件很快遭到了搁置。”
“你怎么知道是被搁置,而不是调查后发现没有线索?”
罗塞尔好奇问道。
“我与一位负责大学区部分街道的副警务委员有过合作,帮他处理过一些案子,所以找他询问……他说案件调查到一半就被上面叫停了,准备以不明失踪的理由结案。”格温妮斯语调有些低沉,不知是因警察的态度愤怒,还是对这种敷衍的做法而无奈,“私下里他说,警方最后调查到的地方,就是这间红房子咖啡馆。”
失踪案真的和这里有关?难怪上次见面时格温妮斯故意选择了这里……她早在第一次与我约定进行报纸行业调查时,就注意到我的红发,认为我可能是索伦家族的后裔,希望借助我的身份,又或是我名下的报纸将这里的特殊曝光出来,逼调查继续进行下去?夏洛特思绪电转,好奇地问道:
“那你在这里发现了什么线索吗?”
“咖啡馆会不定期举办只允许女性参加的私人聚会,大部分经常出入这里的女顾客也有特殊的爱好,而男性顾客,无论是因为这里有大量漂亮女士才刻意靠近的,还是不慎误入的,都会遭到女侍者的监视,很难单独接近这里的常客,除此之外,我没发现什么明显的犯罪迹象……当然,有些女顾客喜欢和第一次来这里的女士搭讪,很容易让人以为是在选择合适的‘猎物’……”
说到这里,格温妮斯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所以,我分别向工匠教会和永恒烈阳教会投了一封举报信,希望他们注意到此事,进行调查。”
夏洛特听得目瞪口呆。
果然是她举报的,而且大概率是以那次被人搭讪为借口……
注意到她的表情,格温妮斯笑意更甚:
“看来,你就是官方委托的调查者?我猜是‘净化者’?”
说着,她又瞥了一眼因为听到女性私人聚会而表情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的罗塞尔,恍然道:
“而古斯塔夫先生是一名‘机械之心’?又或是他们的合作者?”
她似乎将对方那些惊人的发明都归结于“通识者”魔药的作用了,但据我所知,十个通识者绑在一起,都不如罗塞尔有用……夏洛特心中暗笑,见罗塞尔坐直了身体,强调道:
“我今天只是以私人身份前来的,而且发行报纸的目的也很单纯,就是赚钱,和工匠教会,与机械之心都没有关系。”
这番理直气壮的发言让其余三人都沉默了下来。
“还是说说失踪案吧……”见气氛有些尴尬,夏洛特插言道,“现在已知的是,梅兰妮与阿德莱德在10-15天前失踪,家人和同学老师都联系不上她们,但通过占卜可以确定两人都还活着,只是位置信息遭到了反占卜干扰。”
罗塞尔也点了点头,补充道:
“如果是绑架勒索,那绑架者肯定会联系她们的父母索要钱或物,警察肯定会得到线索……我认为,这些人的目标是两位女大学生本身,而且说不定会涉及邪恶的祭祀仪式,又或是某种献祭……”
他对苏希特事件的记忆还是很深啊……夏洛特瞥了对方一眼,继续道:
“净化者收到举报信后,尝试过调用警察调查这间咖啡馆,但受到了很大的阻力,像是有某些政府人士在庇护这里,强压警方不得继续调查下去,这与格温妮斯的情报能够互相验证……瓦伦蒂娜,你觉得这间咖啡馆有什么隐藏的问题吗?”
“至少我没见过有谁被强迫留下,或是在自己不愿意的情况下被带入后面与二楼的房间,被带回其他顾客的家中。”这位曾说“她们都是自愿的”的女巫斟酌着回答道,“而且,我所在的组织上面的那些人,偶尔也会出入这里,如果有人暗中绑架顾客,应该很难瞒得过她们。”
灵知会上面的“她们”……夏洛特心中一动,追问道:
“你是指‘魔女教派’?”
听到这个隐秘教派的名字,罗塞尔表情一变,身体缩回了靠背椅之中,仿佛想到了某些不堪的事,格温妮斯则神色淡然,显然对这个信仰邪恶神灵的组织并不陌生。
瓦伦蒂娜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果然,灵知会充其量只是魔女教派的外围组织,一个不至于让所有主要成员都是女性的她们引人注意的伪装……夏洛特有所明悟,意识到目前掌握的情报并不算多,最有效的办法无疑是先从各处继续搜集线索,再汇总分析、调查。
好在两名失踪者目前还没有生命危险……不,这两人只是瓦伦蒂娜认识的,其他失踪者或许更多……她斟酌着总结道:
“我会将此事汇报给净化者,让他们向警方施压,找出庇护这间咖啡馆,阻碍调查的人的身份,罗塞尔最好也向工匠教会报告这件事,格温妮斯可以再去找找那位副警务委员阁下,以他所在的位置,不可能对这些事一无所知。”
“我会留意咖啡馆内的情况,询问认识梅兰妮和阿德莱德的顾客,看看她们失踪前是否与某些陌生人有过接触。”
瓦伦蒂娜补充道。
在场四人分别能接触两大教会、警方以及隐藏神秘组织的情报,几乎凑齐了特里尔明面暗面的所有力量的事显然让她有些欣喜,眉间的焦虑散去了不少,看向夏洛特,罕见地没用调侃或警惕的语气说道:
“谢谢你。”
这不属于暗箱交易的范围吧……看来她是真的关心那两个失踪的大学生?夏洛特嘀咕着,脸上露出笑容回答道:
“如果真想感谢,不如先支付一部分报酬,比如……告诉我特里尔还有哪些地下聚会,我最近需要购买一些材料。”
瓦伦蒂娜狐疑地盯着她,脸上的感激之情迅速消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