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特今天穿着一条以黑色调为主，夹杂一些浅色花纹的长裙，红棕色长发只是简单盘起，并不显得繁琐，但精致的脸孔与优雅的气质仍让她与周围因为生活与工作的压力变得疲惫不堪的人群截然不同。
不过在没有仆从队伍跟随和守卫通报的情况下，没人会将这个看起来刚成年的小姐与贵族身份联系起来，只会以为她是某个富裕家庭的女儿。
在夏洛特的示意下，莱拉走上前，向一位尚未离开的工作人员问道：
“下午好，我家男爵阁下希望拜访副警务委员先生。”
“男爵阁下？”那名男子一愣，视线越过莱拉看向夏洛特和格温妮斯，显得十分疑惑，“请问是哪一位？”
“夏洛特·索伦男爵。”
听到这个姓氏，男子脸上的疑惑瞬间消失，目光在夏洛特那头标志性的长发上扫过，连忙点头应道：
“我这就去通知委员先生。”
说罢，他把手中的文件往桌上一扔，快步冲上一旁的楼梯，踩得木质阶梯咚咚作响。
没多久，他带着一位身材略显发福，脸颊两边有些赘肉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后者穿着剪裁合身的深色长外套，头戴有金边的三角帽，帽檐下的额头泛着油亮光泽，脸上则挂着半是恭敬半是困惑的笑容。
格温妮斯主动迎了上去，热情地打着招呼：
“威廉姆斯，我们又见面了！
“这位就是夏洛特·索伦男爵；男爵阁下，这位是负责大学区街道治安事务的副警务委员威廉姆斯先生。”
和她的热情不同，威廉姆斯看向这位大学讲师时一脸无奈与尴尬，但当视线转向夏洛特时，又恢复了那种恭敬的态度。
因蒂斯并不缺少拥有爵位的女性，但姓索伦的则相当罕见，哪怕是威廉姆斯平时很少接触贵族，也听说过这位年纪轻轻就继承爵位的王族旁支小姐。
而就算她是旁支家族，也没人敢确定这位索伦有没有一位能在每天早上帮国王陛下穿衣的亲戚。
迅速确定对方身份的威廉姆斯顾不上思索格温妮斯什么时候攀上了这种关系，摘下帽子躬身行了一礼，道：
“男爵阁下，欢迎您的到来，大厅里比较乱，请随我到办公室来吧。”
他的办公室位于二楼的走廊一侧，面积不大，摆设简单，却比大厅整洁。一卷卷文件摆放在靠墙的木架上，另一面墙则挂着标注了大学区街道与主要建筑的地图，两把供来访者使用的软垫椅摆在办公桌前，另一侧则是张稍高些的靠背椅。
等那位幸运地被莱拉选中的工作人员送来热茶，关门离开后，单独坐在椅子上的夏洛特才说道：
“威廉姆斯先生，我今天来到这里，是想替我的朋友德拉希尔女士问几个问题。她是普雷顿大学的历史系讲师，在一名学生失踪后曾向警察报过案，询问过几次调查进展，但我听说，那份案件档案似乎从各位长官的桌子上消失了？”
听到她毫不拐弯抹角的提问，威廉姆斯表情一僵，移开了视线。
见状，夏洛特继续说道：
“难道特里尔的警察系统只愿意为贵族服务，并不在意普通人的性命？还是说，女士的诉求不值得绅士们重视？
“又或者，大学区的警务委员们，从心底就看不起不远千里从外国来支援因蒂斯教育事业的国际友人？”
每听到一句，威廉姆斯那发福的脸上就沁出几滴汗水，到最后，他已经从口袋中拿出手帕不停地擦拭着额角，嘴上慌忙解释道：
“当然不是，男爵阁下，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我们确实收到了失踪者父母的报案，也一直在调查这件事，德拉希尔女士的询问只是没有被单独记录，但我们绝对没有因为她是一位女士，又来自伦堡，就忽视她的诉求。”
“这么说，案件并没有被搁置？”
“绝对没有！”副警务委员再次强调道，“只是失踪发生的时间太久，又没有勒索信或者目击者，我们的努力暂时没有成果……”
夏洛特嘴角微微上翘，属于“治安官”的威严迅速扩散开来，逼问道：
“可我怎么听说，你们已经调查到了那间红房子咖啡馆，却没有进一步行动？”
她的语气没有太大变化，却让坐在对面的威廉姆斯肩膀一沉，仿佛见到了那位掌管整个特里尔治安的警察总监，见到了总监背后那位神情冷峻，一头红发，一个眼神就能让人忍不住跪下的王室内务秘书。
他下意识想要起身，但腰背刚离开椅子，又勉强停住，嗓音发颤地回答：
“我们，我们确实调查过那间咖啡馆，但没发现它与失踪案的关系，也没人看见那些学生被从那带走……调查确实陷入了瓶颈，但绝不是我们刻意拖延。”
即使受到非凡能力的影响，他依然不愿意说出真相，看来这种能力只能放大身份与话语带来的压迫，无法让人直接违背自身意愿……又或者说，那些背后的大人物带给他的压力比我还大……想到这里，夏洛特心中一动，语气平淡地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拜访警察总监时，或许可以向他询问这件事，看看他会给出怎样的回答。”
威廉姆斯慌乱的表情微微一僵，随即低下了头，仿佛光是听到那位顶头上司的名号就感到害怕。
但夏洛特还是在他脸上捕捉到了一丝不易觉察的、不屑的神情。
他不担心我去找警察总监？因为找了也没用，背后那些大人物连警察总监都不放在眼里？夏洛特对这次调查面临的阻力有了大致判断。
就在场面陷入僵局时，一旁站着的格温妮斯开口说道：
“男爵阁下，过去我与威廉姆斯先生有过几次合作，我相信他应该不是轻视普通人生命的那种人，也许这次确实存在某些难以解决的情况，而我因为过于担心失踪的学生，对他产生了误解。”
这句话像是为已经无可奈何的索伦男爵找到了台阶，她沉默片刻，收回了那种无形的威严，靠回椅背说道：
“既然如此，再给警务委员阁下一点时间，他应该就能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当，当然……”威廉姆斯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斟酌地说道，“有时候，警察的调查并非由负责案件的人决定，而是要服从上级的安排，但我并没有忘记那些失踪的学生，更不会因为她们的身份而敷衍了事。”
这相当于承认有人对他施压了……一间只是为有特殊爱好的女士提供聚会场所的咖啡馆，竟然让上面如此重视……某位大人物有特别的嗜好，才让自己的手下在红房子里挑选目标？夏洛特思绪有些发散，朝着某些不堪的方向延伸着。
可没有证据，哪怕是一位男爵，也没法对拥有正式任命的警务委员做些什么，她看着闭口不言，汗如雨下的威廉姆斯，摇了摇头，站起身告辞离开。
一路将三人送到门外，威廉姆斯松了口气，匆匆返回二楼，在窗边掀开窗帘向外望去，见那位女男爵上了马车，才彻底放下心来。
“早知道就该想办法调到别的区去……”他喃喃自语道，“凭什么总让我替那位阁下的情妇收拾麻烦……”
光线昏暗的房间里，一双无人觉察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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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的马车中，夏洛特与格温妮斯相对而坐，莱拉则在门外凭借着刚变得敏锐的感官留意着周围的动静，避免有人靠近。
“从他的反应来看，阻止调查的人很可能就是警察总监，”格温妮斯分析道，“至于后面还有没有其他人，暂时无法判断。红房子咖啡馆有魔女教派的人活动，如果那位总监身旁有一位魔女，那咖啡馆受到保护就不奇怪了。”
“你认为学生的失踪是魔女教派干的？”
夏洛特反问道。
金发的大学讲师摇了摇头。
“如果魔女教派真想带走两个普通人，根本不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还能让一位‘女巫’占卜出她们还活着。”
你倒是挺了解魔女教派的行事风格嘛……夏洛特瞥了她一眼，继续分析道：
“所以你认为庇护咖啡馆的人和绑架学生的人不属于同一方，只是恰好纠缠在了一起，反而让事情变得复杂了？”
格温妮斯点了点头。
这么一来，就要从其他地方寻找线索了，正面与魔女教派对抗，可不是我这个低序列能做到的事……夏洛特心中暗想，突然感觉灵性有所触动。
她猛地推开车门，探出身体，望向那栋三层住宅。
瓦伦蒂娜隐身潜伏的那间办公室骤然亮起了刺目的白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轰然炸开。
第201章 配合默契
上面发生战斗了？
来不及思考身为序列7“女巫”的瓦伦蒂娜如何与明显只是个普通人的副警务委员威廉姆斯打出这么大的动静，夏洛特提起裙摆从马车上一跃而下，对守在车门旁的莱拉吩咐道：
“留在一楼门口，别让普通人进去，也别放人出来。”
说着，她已穿过敞开的大门，冲进了那栋用于警务办公的住宅。
格温妮斯则紧随其后，右手从隐藏于裙摆深处的口袋里掏出一枚黄铜薄片。
是符咒？已对各种神秘学小物件不陌生的夏洛特瞥了她一眼，旋即看向早已空荡荡的大厅，以及不时传来重物碰撞的声响、灰尘纷纷落下的天花板。
收回视线，她大踏步登上楼梯，左手探入顺势提起的裙摆下方，拔出绑在大腿外侧的转轮手枪，右手则抽出了皮鞘中的“裁决之匕”。
随着她的动作，一截白皙的大腿不时从黑色裙摆间露出，跟在身后的格温妮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又赶忙移开视线，若无其事地登上台阶。
二楼走廊上，威廉姆斯的办公室房门敞开，冰冷的白雾从里面贴着地面涌出，门框与附近的地板都凝结了一层冰霜。
两人刚靠近，一道黑色身影就从门内飞了出来。
是“女巫”瓦伦蒂娜，她双手握着缠绕黑炎的匕首，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斜向冲出，肩膀重重撞在对面的墙上，仿佛蓄力一击被人轻松躲过，却因惯性而收不住力量。
紧接着，一名身穿灰色长袍，头戴尖顶帽，打扮像是马戏团中的魔术师般的中年男子踩着冰霜踏出房门。
他黑色短发从帽檐露出，浅灰眼眸紧盯着刚恢复平衡的瓦伦蒂娜，右手拿着一根与长袍不怎么相称的金属圆头权杖，左手戴着黑色薄手套，紧握成拳。
见走廊中多出两人，男子没有任何迟疑，猛地张开左手五指，掌心朝向前方。
一团耀眼的光芒从他掌中炸开，迅速涂抹整条走廊。夏洛特只来得及眯上眼睛，视野就被刺目的白光占据，双眼一片刺痛，眼角不断渗出泪水。
在她身后，某种物品燃烧的滋滋声响起，湿冷的雾气从耳畔翻涌而过，将她、格温妮斯与刚站稳的瓦伦蒂娜一同包裹，让勉强恢复视野的夏洛特面前再次变得一片白茫。
是格温妮斯的符咒，把那个用了闪光弹的男子拉进和我们一样丢失视野的境地……夏洛特心下了然，举起转轮手枪，试图瞄向前方那个朦胧的身影。
可下一秒，呼啸的狂风就从办公室内涌出。
雾气顷刻间就被吹散，重新显露出三位女士清晰的轮廓，黑袍男子侧身站在门边，双手握住圆头权杖指向外侧，宛如十级大风的猛烈气流从权杖中涌出，将办公室内的文件与羽毛笔一同卷出门外，在狭窄走廊里撞成一团。
夏洛特刚看清这一幕，双脚就被吹离地面，后背撞上楼梯旁的护栏，整个人头晕目眩，只能收紧手腕，将转轮手枪和匕首紧紧握住，顺势挡住前胸与头部。
稍远些的格温妮斯则被吹得连连打滚，勉强依靠还算矫健的身手，攀住墙边的装饰，才没被吹下楼梯，滚回一楼。
一身黑裙，整个人宛如融入墙角阴影的瓦伦蒂娜则变得轻盈起来，被狂风吹向远方，却在撞到走廊尽头墙壁的瞬间，变成了无数扁平透明的玻璃碎片。
真正的她则出现在灰袍尖顶帽男子身后，尚未落在结霜的地面上，带着漆黑火焰的匕首就狠狠刺向对方的脖颈。
仿佛早就预料到一般，男子戴着手套的左手向外一转。
瓦伦蒂娜前冲的身体划出一道突兀的弧线，匕首从对方身旁擦过，整个人再次斜着冲出办公室，直奔刚从墙角站起的格温妮斯而去。
夏洛特从护栏边一蹬而上，伸手搂住有些呆愣的金发女士，将她向自己身旁拢来。
瓦伦蒂娜也在半空强行扭转身体，收回匕首，两人几乎贴身而过，黑焰在格温妮斯肩上划过，却并未在衣裙上留下任何痕迹。
他能扭曲攻击的方向？难怪刚才瓦伦蒂娜像是傻了一般冲出办公室，撞在了墙上……夏洛特稳住脚步，匕首越过同伴肩头，精准地指向了门口的灰袍男子：
“意图谋杀！”
罪名出口的瞬间，男子戴着黑色手套的左手再次转动，夏洛特只觉得匕尖被无形的力量转向一旁，朝向被拉到身旁的格温妮斯。
后者表情一怔，却没有像被成功定罪的人那样失去意识，僵在原地。
她刚才那些行为充其量算是自保，根本没有伤害甚至谋杀他人的意图。
果然又被扭曲了，他两次都转动戴着手套的左手，看来那股力量来自手套形状的封印物……夏洛特早就做好了定罪遭到扭曲的准备，因此选择的罪名十分有针对性，不像平时那样随便给对方扣一顶宽泛的帽子。
见灰袍男子刚刚完成那种诡异的扭曲，左手还未收回，她来不及细想，举起转轮手枪，稍作瞄准就扣动了扳机。
枪声在狭小的走廊间回响，子弹呼啸而出，命中了提前觉察到危险向左侧闪避的灰袍男子肩头，带出一小片血花。
灵性直觉……在追击“心理医生”热尔维时遇到过这种情况的夏洛特不慌不忙，稍微调整枪口，准备给对方一点小小的现代技术震撼。
灰袍男子却抢先松开右手，将那根圆头权杖直直投掷过来。
两人距离过近，夏洛特只能偏头让过金属材质的杖头，同时用右手掌缘压住匕首柄，剩余手指迅速收拢，抓住权杖，左手却稳稳保持姿势，第二次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正中还保持投掷状态的男子胸口，打得他身体后仰，长袍随之多出一个洞口，但下方的皮肤却只破开了一道浅浅的伤痕，甚至没能让他真正失去平衡。
不会吧？普通子弹的威力确实比不上净化子弹和穿甲子弹，可近距离打中胸口，至少也是对穿……夏洛特难掩惊讶，右手立即将权杖扔下，五指重新紧握匕首柄，趁对方来不及再次转动左手，厉声喊道：
“意图谋杀！”
这一次定罪的目标没有改变，灰袍男子的动作顿时凝固，刚抬起的左手停在空中，整个人如同突然失去了思考能力，呆立在办公室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