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同一时刻，黄棕长发被吹得凌乱的瓦伦蒂娜从格温妮斯身旁冲出，连续挥动左手，一朵朵漆黑火焰凭空出现，从不同的高度飞向门边，将灰袍男子所有能躲避的方向同时封锁。
可对方眼神恢复明亮的速度比夏洛特预计的更早。
黑焰即将合拢，将他全身覆盖的瞬间，一层浓郁得仿佛黑色天鹅绒幕布的雾气从他脚下升起，将他全身笼罩，几朵火焰没入其中，又从后方穿出，击中了办公室内的地面，噗的一声熄灭。
男子的身影则如变魔术般出现在走廊之中，出现在瓦伦蒂娜的身旁，他扔掉权杖后空着的右手指尖亮起刺眼的银白电光，趁这位女巫来不及转身，直接按向她的肩头。
清脆的噼啪声中，闪电迅速爬满了瓦伦蒂娜全身，可她身体并没有随之倒下，而是从手脚开始向中央收缩，转眼间变成了一根造型简单的短杖，冒着青烟掉向地面。
见过这位女巫保命手段的夏洛特目光飞快扫过身旁，没能找到重新出现的瓦伦蒂娜。
她似乎被某种扭曲的力量改变了本应出现的位置，离开了这栋建筑。
来不及确认，夏洛特的转轮手枪再次指向背对自己、手中冒着电光的灰袍男子，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砰，三发子弹分别命中了灰袍男子的背部、肩膀和脖颈。
可和之前那发子弹一样，三个弹孔都只渗出少量鲜血，仍保持完整的子弹纷纷掉落在地上，仿佛在碰到目标之前，就已被削弱了大半力量。
子弹只能留下擦伤，定罪的时间也明显缩短，可他又不敢硬接女巫的黑焰……这是只针对我的防御？
夏洛特刚有所明悟，灰袍男子就不再恋战，他瞥了一眼接连发射子弹的转轮手枪，背对夏洛特直接回到办公室内，整个人像沉入水中一般，从双脚开始，灰色长袍、腰腹与胸口依次没入完好的地板，最后连尖顶帽也消失不见。
沉下去了……夏洛特瞪大了眼睛，旋即反应过来，将手中的转轮手枪翻转过来，递给了来到自己身旁的格温妮斯。
旁观了战斗全过程的后者几乎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接住枪柄，瞬间惊讶于设计巧妙，制作精良的武器，而后紧握在手中，指向前方的地板。
这位历史系讲师目光仿佛穿过了障碍，跟随着那个钻入其中，受重力影响自然坠向一楼的灰袍男子，脑中不断计算着落点，枪口随之调整。
砰！
第六声枪响在办公室内回荡，由工匠教会特制，被罗塞尔作为礼物赠送给夏洛特的银白色穿甲子弹呼啸飞出，如同一道闪电击穿了地板。
下一秒，楼下传来重物坠地的沉闷响声。
第202章 就你是塔玛拉啊？
果然，换了一个人使用手枪，对他的攻击就恢复了正常……夏洛特看着地板上的弹孔，听着楼下莱拉的惊呼，心中彻底放松下来。
刚才她只要稍有迟疑，那个能穿过地板，大概率属于“学徒”途径的非凡者就会顺利落到一楼，立即离开这栋宅邸，那时格温妮斯再怎么瞄准都不可能打得中对方，而莱拉刚服下“猎人”魔药，也拦不住一个能力复杂，还带着强大封印物的敌人，能自保就不错了。
等夏洛特从二楼赶下去，对方恐怕早已消失在街道深处。
思索间，她迅速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散落满地的文件，滚到墙角的圆头权杖，以及格温妮斯手中已经打空的转轮手枪，却没发现那位身材有些发福的副警务委员先生。
不知道是躲起来还是遭遇不测了……她收回目光，伸手拿回武器，折开弹巢，接住弹跳而出、还有些烫手的弹壳，将卡在与弹巢形状相似的快速装弹器中的六发崭新子弹塞进去，说道：
“你在上面看着现场，找一找跟你有过合作的威廉姆斯，我去下面看那人死透了没有。”
露出依依不舍表情的金发女讲师点了点头。
一楼大厅靠近大门，位于警务委员办公室正下方的位置，那名灰袍男子仰躺在旧地毯上，原本戴在头上的尖顶帽滚落在一旁，额头中央有个明显的弹孔，一道血痕从鼻梁流到嘴唇中，脑后的伤口则大得多，粘稠的血液与少量灰白色脑组织在地板上铺开，散发出刺鼻的腥味。
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穿过地板的子弹应该失去了原本的稳定性，翻滚着射进了他的额头，造成了远超正常情况的破坏……夏洛特一边评估着那枚子弹的威力，一边看向站在尸体旁的莱拉。
这位新晋非凡者脸色有些发白，目光略显呆滞，双手举起像是在防范敌人，身体却一动不动。
魔药能带给她力量和知识，但却没法让一个从来没经历过厮杀，甚至没见过人血的女仆立即适应死亡现场。
大门外，提着匕首的“女巫”瓦伦蒂娜快步走来，视线环顾，旋即看向地上的尸体。
“莱拉，你去门外守着，枪声可能会引来附近的行人，别让他们进来，如果有警察或这里的工作人员询问，就告诉他们我正在处理这件事。”
莱拉如梦初醒，忙不迭地点了点头，又看了容貌靓丽，因为战斗而凌乱的长发散在脑后，自带一种妩媚感的瓦伦蒂娜一眼，走出了大门。
见状，夏洛特才来到死者身旁，仔细看了眼那张已经有点变形、沾着血迹的脸孔，发现记忆中没有任何印象，遂向瓦伦蒂娜问道：
“你认识他吗？”
“灵知会里有几个黑发灰眼的成员，但我没见过这一个……”后者摇了摇头，从怀中掏出一面小巧的镜子，“我可以做一次魔镜占卜，让他的灵体回答几个问题。”
“那还是让我通灵吧，我有一些特殊的提问技巧。”
夏洛特连忙阻止了对方，掏出刚才已经重归鞘内的“裁决之匕”。
这个动作似乎让仍未从战斗状态恢复、警惕心有些过剩的女巫误会了什么，她目光停留在表面灰扑扑，完全看不出锋锐程度的匕首上，犹豫着点了点头，把魔镜塞回了口袋，后退到了门边。
看样子，刚才那场战斗已经让她弄清了这支临时队伍里谁最可靠，或者说，最强大……夏洛特没有纠正对方的判断，而是半蹲在地，就地布设起简易祭台，随后用匕首喷薄灵性，构建出无形屏障，将自己和男子的尸体与外界隔离。
昏黄的烛光摇曳着，充斥血腥味的空气中弥漫起精油与纯露的香气，一道半透明的身影从尸体上方缓缓浮现。
他依旧穿着那件灰色长袍，帽子不见踪影，后脑缺失的部分与地上的尸体完全一致，浅灰色眼眸空洞无神，显得傻呆呆的。
不会被那发子弹打傻了，无法回答问题吧……夏洛特腹诽着，尝试问出第一个问题：
“你的身份以及来到这里的目的是？”
经过数次通灵，又和阿罗德斯玩过多次“问答游戏”后，夏洛特早就总结出了如何将几个紧密相关的疑问组合起来，在有限的机会中得到更多情报的方法，这种技巧最初来自“净化者”维耶芙女士，又被她发扬光大，此刻使用起来犹如呼吸一般自然。
四舍五入一下，这也算是永恒烈阳的教导……想到这里，她下意识挺起了腰杆。
在她面前，浮于半空的灵体以毫无起伏的语调回答道：
“我是麦尔斯·塔玛拉，一名序列7的‘占星人’，属于‘灵知会’，但并未在组织内公开行动。
“来到这里，是因为副警务委员威廉姆斯的行为触犯了‘守秘’的力量，那似乎只是无意间造成的结果，但我依然要来处理掉可能产生的后续事端。”
塔玛拉？夏洛特微微睁大眼睛，视线不由得看向被灵性之墙隔开，只有朦胧身影的瓦伦蒂娜。
她通过暗箱交易与这位女巫约定的正是寻找这个家族的成员，可没想到一位塔玛拉就这么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甚至还没来得及说上半句话，就被一发穿甲子弹打得摸不着头脑。
所谓的处理后续，大概率就是杀人灭口，在我们一行人离开后，麦尔斯直接穿墙进入二楼，试图杀死威廉姆斯，却被隐身留在房间里的瓦伦蒂娜阻止，爆发了这场战斗……至于“守秘”，听起来像是某种能约束特定对象，阻止其泄露秘密的非凡力量，难道威廉姆斯已经给了我们什么提示，又或者在我和格温妮斯离开后，他当着隐身的女巫的面说了啥……夏洛特思绪电转，没有继续耽误宝贵的通灵时间，紧接着问道：
“灵知会是不是和年轻女性被绑架案有关，才会用守秘和灭口的方式控制警务委员？”
麦尔斯那脑洞大开的灵体摇了摇头。
“据我所知，这些案件不是灵知会做的，也和背后的魔女教派无关，但继续调查会牵扯到红房子咖啡馆，会让一些大人物感到不满，所以需要处理后续。
“有人负责向警方施压，有人负责守护秘密，而我负责在必要时消除可能带来麻烦的痕迹。”
果然，我和格温妮斯的判断没错，绑架女学生和阻挠调查的并不是同一批人，只是双方都恰巧与红房子咖啡馆产生了联系，才让线索纠缠在了一起……夏洛特对之前的判断有了更多把握，却也意识到事情越发复杂，斟酌着问道：
“把你知道的所有关于绑架案的线索告诉我。”
这种指向明确的陈述也算是问题之一，因此麦尔斯点了点头，用呆板的声音说道：
“最近在大学区失踪的年轻女性一共有五人，其中只有两位与红房子咖啡馆有关，因此我们并没有将其视为针对咖啡馆或灵知会的行动，只是对造成的影响有些不满，进行过调查。
“线索最终指向特里尔南部的地下区域，失踪的女性在那里聚集，但占卜受到了干扰，而特里尔的地下区域又有诸多尚不明确的危险，我们最终放弃了追查，转而掩盖咖啡馆涉及案件的痕迹，避免引来官方非凡者的注意。
“如果你要前往那片区域，可以从南边新城墙的圣苏皮斯门附近的采石场进入地下，当然，具体的道路，你可能需要一位熟悉那边的向导。”
五名失踪者……地下区域……不会又是什么邪教在搞祭祀仪式吧？夏洛特眼前立即浮现出戴着兜帽的邪教徒，满是鲜血的祭台，以及紧握匕首的纤细手臂，宛如回到了苏希特地下的祭祀现场。
直到注意到回答完问题的麦尔斯原本就半透明的灵体迅速变淡，仿佛随时会融入空气消失不见，她才收敛思绪，将手中的“裁决之匕”举起，让灵性向其中蔓延，同时在心中明确着自己的需求。
她需要麦尔斯所知道的全部魔药配方。
那只还戴在尸体上的黑色手套封印物稍后可以借助瓦伦蒂娜的魔镜占卜确认用途，而她又不确定对方是否知晓“审讯者”的魔药配方，相比之下，把需求范围扩大到对方脑袋里所有魔药配方，以期会有意外收获。
一股淡薄的、与麦尔斯眼眸几乎同色的灰色雾气在灵性之墙内弥漫，无形的力量让即将消散的灵体重新稳定下来，这位死去的“占星人”原本空洞的双眼眨了眨，迅速恢复焦距，脸上也多出了一些属于活人的表情。
他先看向夏洛特，视线又落在她手中的“裁决之匕”上，恍然道：
“没想到，你也有一件强大的封印物……”
和刚才机械地回答问题时不同，他的语调自然了许多，也带上了明显的戒备与不满。
“可我没什么需要你替我完成的事，也不打算满足杀死我的人的任何要求。”
夏洛特一时无言。
她之前的几次灰色交易，都是死者心存遗憾，主动提出条件，她才是选择答应与否的那一方，可这次却是她主动发动匕首蕴含的力量，麦尔斯又不像是留有什么未竟的心愿的人，居然直接拒绝了“暗箱”，让对话无法进行下去了。
我还是比较喜欢面无表情眼神呆滞，只会回答问题的那个你，麻烦恢复一下……她腹诽了几句，思维迅速运转，很快露出了笑容。
“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她不急不缓地问道，“原本只是来处理一次无意间造成的泄密，却正好遇见三名非凡者，被迫进行了没有准备的战斗，最后不明不白地死在了这里。”
“这真的只是运气不好吗？还是说，有人早就知道这里的情况，故意把你送进了一场必败的战斗之中？”
原本佯装毫不在意，甚至将头扭向了一边的麦尔斯·塔玛拉的表情逐渐严肃了起来。
第203章 战利品分配
（大家的留言我都看到了，这节剧情完了之后会想办法加快节奏的，但有些剧情确实可能要在下一卷才揭秘，所以推进的不会那么快，不过会有其他剧情填充的，请放心，也请尽量追读一下，让这本书能继续走下去，谢谢！）
看到对方的表情，夏洛特就知道这次交易大概稳了。
她刚才的话确实有诱导和猜测的成分，却并不全是为了促成交易，拿到配方而编造。
既然威廉姆斯背后那位希望隐瞒一切线索的人可以通过“守秘”发现这位副警务委员泄露了秘密，自然能判断出他会受到胁迫，甚至是遭受致命威胁。
但匆匆忙忙赶到这里的麦尔斯看上去却没有为可能的埋伏做任何准备。
当然，他确实有自信的理由，一位能穿墙、穿透地板，自身拥有各种神奇能力，还带着一件强力封印物的中序列非凡者，哪怕遭遇袭击也能轻松逃走，可他既没发现隐藏在办公室内的“女巫”，也没有注意到楼下还未离去的夏洛特等人，实在不像是事先想到了这些可能性的模样。
而在夏洛特的“提醒”下，这位“占星人”终于没法用运气不好来安慰自己，转而重视起这个疑点，抬头看向天花板那处他从中穿过的位置，视线停留在穿甲子弹击出的弹孔上，脸色一点点阴沉下来。
夏洛特适时开口催促道：
“如果你同意进行交易，我可以试着帮你调查一下这件事后面有没有针对你的阴谋，当然，我只能保证会尽力，不能保证有你想要的结论。”
原本就打算继续追查失踪案和红房子咖啡馆背后那些人的计划被她这么一说，仿佛成了为麦尔斯着想的行为，让心生疑虑，眉头皱起的灵体目光重新望了过来。
沉默片刻后，他点了点头，低声答应道：
“好。”
夏洛特心中一喜，思绪电转间，开口问道：
“那你认为，最可能坑害你的那个人会是谁？”
这不属于交易的内容，却因为涉及麦尔斯的需求，而自然地成了交流的一部分。
这位“占星人”张开嘴，刚准备发言，脸上的表情猛地僵住，仿佛想起什么般抿住了嘴，眼神短暂失去焦距，旋即又恢复过来，摇了摇头道：
“我也被‘守秘’的力量所限制，如果向外人泄露那个人的信息，就会……”
“就会死于这种力量？”夏洛特绷住表情，努力不露出会让对方生气的笑容，指了指灵体下方，“但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麦尔斯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身体，以及倒在血泊之中的遗体，像是才想起自己目前的状态。
“好吧，活人的力量应该没法惩罚我了，而他的能力还不足以让灵体也继续守秘……”半透明的占星人脸色晦暗地说道，“让相关人员都必须保守秘密，又派我来让威廉姆斯彻底闭嘴的，是特里尔高等法院的审判官，康拉德……他也是塔玛拉家族的一员，只是改名换姓，无人知晓。”
又一位塔玛拉……你们还真是隐藏在各行各业发光发热啊……夏洛特瞳孔微微缩小，没有在对方面前表现出惊讶之情，但内心却无比震惊。
和各地的高等法院不同，特里尔的高等法院实际上等同于整个国家司法机构的最顶端，不但要处理特里尔和其他地区最终上诉的案件，还要审查、公布和登记王室法令，甚至拥有向国王提出异议的权力，特里尔的警察系统虽然不归高等法院直接管辖，但却处处受制于他们，尤其是在每年的财政拨款上。
难怪这位幕后之人一句话就能让警察系统不愿继续追查失踪案……而能在身为非凡者的同时于高等法院任职，成为只有数位的审判官之一，两大教会很可能也知道他的身份，只是没把他与这件事联系起来……夏洛特思索片刻，斟酌着回答道：
“我会调查那位审判官是否明知这里存在危险，仍放任你来冒险却不做提醒……如果情况属实，我会报告教会，让他受到应有的处罚。”
这句话她留了不少余地，应有的处罚、放任危险发生都是比较模糊的说法，以免自己真的惹上一位暂时无法对抗的强大非凡者。
但当她说出这句话时，灵性之墙内部不断变化、时而朦胧时而透明的灰色雾气突然变得更加浓郁，几乎将一人一灵的身体包裹在其中。
怎么回事……夏洛特有所警觉，左右看了看，却发现这些迷雾主要包围在麦尔斯的灵体旁，让这位在“暗箱交易”中恢复清醒的占星人表情瞬间变得茫然，旋即恢复过来，点了点头：
“成交，作为报酬，我会将自己所知的魔药配方都告诉你。”